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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旺游泳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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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旺游泳館(六)

溫熱的手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抓住了她,然後將她從海水裏托了起來,帶著往上游去。

許蔚的腦袋沖出水面,撲面而來的新鮮空氣迫使她大張著嘴吸了一口,水珠從發絲和眉眼間成股墜落,狼狽極了。

路樊野托著她游到了扶梯旁,大嬸拽著往上提。

池水似乎很舍不得,在擡腳上岸時有一股難以言說的力量將人往下拽,好在她借著大嬸的力上來了。

身後,路樊野也上岸,一手擦了擦眼前的水。

球型人抱著塑料板走了過來,在她身後,人影又重新分成三份緊緊跟著。

“比賽期間,未參賽者禁止下水。”

許蔚驚魂未定,沒形象地坐在地上,胸口起伏,她喘著氣指著三個人影:“不是說一場比賽一個團隊只能上場一人嗎!”每一個“一”她都狠狠地強調了一遍。

為什麽剛剛它們能跑進別的賽道?

球型人晃了晃手中的塑料板:“註冊資料顯示,它們確實是屬於三個不同團隊。”

許蔚憤恨地一錘地面,自從進了這個副本,她憤怒的時候不是一般的多:“那我要舉報它們犯規!亂穿泳道!還有,比賽結束後偷襲參賽人員!”

“抱歉,我這裏收到的規則上說,只要從起點游到終點,並第一個觸摸終點即為勝利。有關於參賽人員的犯規行為並未有規定。”球型人又翻起了她塑料板中夾著的小冊子。

“另外,賽後的泳池秩序請恕我無能為力。”

球型人帶著人影轉身走了,許蔚喘著氣盯著她的背影,仿佛要盯出一個洞來。

“姑娘,你還好吧?剛剛掉進去怎麽一動不動,沒點動靜,我還以為你被那池子融了,嚇死我了!”大嬸拍了拍她的背,緊張道。

許蔚這時也沒心情與大嬸置氣,搖了搖頭,說了聲:“我沒事,謝謝。”

掉進水時她一直在奮力掙紮,憋氣,想要浮上去,為什麽大嬸說“一動不動”地沈了下去?還有,剛剛視野裏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海又是什麽?

那樣一種充滿壓迫連反抗之意都生不起的存在,如果游泳館背後是這種生物……

思緒紛亂如麻,仿佛有無數個線頭交織,卻一個也找不到答案。

“先起來吧,到晚上了。”路樊野說。

許蔚這才擡頭,發覺範哥幾人已經商量著回儲物間拿衣物禦寒,誰也不想穿著泳衣在這裏煎熬一晚上。

拿衣服的過程很順利,許蔚記得自己的儲物櫃編號,大嬸的衣服直接扔在了長木凳上,這其間也沒再發生什麽靈異事件。

六個人商量著把休息地點選在了腫眼泡的小賣部附近,這裏距換衣間不遠,既方便買早飯,又利於在游泳館開業之前把衣服放回儲物間。

將衣服套在身上,驅散了部分涼意,許蔚很慶幸自己穿的是毛衣。

第一天就發生了這麽多事,眾人都有些疲憊,安排了各個時間段的守夜,便沈沈睡去。

許蔚躺下,擡頭望著黑暗的玻璃頂,月光隱約透露進來,撒下一地銀灰。

身體很疲憊,精神卻十分亢奮。

她能感覺到自己在逐漸適應新的生存方式,甚至比其他人適應得還要快。

球型人仍在向他們透露規則,但不比在辦公室那樣直接,有些委婉。

任何想要幹涉比賽的行為都是犯規。這句話表面強調比賽的公平,但預熱賽影子人三合一卻並未受到判罰,是否可以理解為外部幹涉不行,比賽時運動員的內部幹涉卻可以?

甚至於,連判罰是否喪失所有比賽資格這樣重大的權利,都在裁判手裏。

那麽裁判,就很重要了。

球型人對玩家到底出於何種心態,又能幫他們到哪裏?



第二天所有玩家被迫起了個大早。

是在胃痛和寒冷的雙重折磨下醒來的,便宜小面包持久度果然不高,許蔚初步估算了一下,大約只有六小時。

昨夜剩下的小面包已經吃掉了,這才支撐著眾人在不消耗體力的情況下挺到了今早。

好在互相攙扶著把衣服放回試衣間後,腫眼泡開門了。

“要幾個?”它擋在門口,不讓其他人往裏瞟。

老方餓狠了,趕緊交了錢買兩個小面包。

其他人紛紛照做。

輪到許蔚了,她晃著身子,勉強越過腫眼泡往裏探頭,後者腦袋一偏,把她的視線全擋住。

許蔚只好道:“五塊錢的是什麽?”

腫眼泡伸長了脖子,瞅著她,似在疑惑她的“高消費”:“五塊錢的是熱狗面包。”

“給我來一個。”許蔚掏出口袋裏僅剩的六塊錢,遞了一張五元整過去。

熱騰騰的熱狗面包到手後,迎接的並不是眾人羨慕的目光,反而像在看瘋子。

大嬸趕忙推著她往回走:“你糊塗啊!一共才多少錢,後面還有四天,快,問問能不能退貨!”

許蔚實在沒什麽力氣,只能任由她推著往後退。

範哥和老方在低語,張廣的視線像看死人,只有路樊野仍是那樣,沒什麽表情。

“不好意思,一經售出,概不退貨哦~”腫眼泡幸災樂禍地在後頭笑著,一把拉上玻璃門。

在大嬸唉聲嘆氣和其他人的覆雜目光中,許蔚費勁地拿著熱狗面包往前,走向路樊野。

“喏,給你。”許蔚遞給他。

路樊野默不作聲地接過,像是明白她為何這麽做,把手裏兩個小面包遞了出來。

“謝謝。”

早上許蔚是最先醒的,她的傷最重,饑餓帶來的不利狀態影響大,正難捱著,發現路樊野也醒了過來,嘴唇泛白,狀態很差。

他並沒有受傷,若要真說與其他人有什麽不同,便是參加了昨晚的預熱賽。

所以許蔚想,運動員的消耗量一定很大,大到小面包根本抵消不了。

昨夜眾人已經花了四元買兩個小面包,都只能頂到今天早晨,一天四元的消費,沒有人能捱到第五天。

更何況還要不斷地比賽拿金牌。

許蔚不敢保證後面的比賽會比今天容易,但既然路樊野能贏影子人,那今天的金牌最好能全拿下,三場比賽,三塊金牌,可以為後面的比賽留下高容錯率。

但當務之急,是讓路樊野體力充沛。

比賽時間並不確定,也許馬上開始,也許要等到晚上,但腫眼泡一天只開三次門,許蔚不想賭。

他是團隊裏確定今天要下場比賽的人,事關金牌,事關活著出去,運動員不能有差池。

食物問題應該有別的辦法解決。

許蔚從他手中拿了一塊小面包,撕開包裝,幾口便囫圇吃掉:“這一個你留著吧,沒體力了就吃,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比賽,做好準備。”

路樊野看著她,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你們先練,我去外面轉轉。”恢覆些狀態,許蔚沖眾人擺擺手,往另一邊走去。

此時游泳館已陸陸續續進來了人,游泳班排成一列在做熱身運動,寂靜的場館漸漸活躍起來。

離開隊伍,許蔚腳步雖慢慢悠悠,但目的地很明確。

門被敲響,女人的聲音傳來:“請進。”

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許蔚看著球型人,她仍像昨天那樣埋在一堆表格中,頂著白茫茫的腦袋。

“你跟他們不一樣,是嗎?”她開門見山地問。

球型人頭也不擡,自顧自地寫表:“能有什麽不一樣?”

許蔚笑了,是霎時間壓在心頭的重物被瞬間卸去的輕松的笑:“你反問我這句話的時候,就說明你跟他們不一樣。”

球形人這才擡頭,用那個白茫茫的腦袋對著她。

饒是想象力再豐富,也沒法從她那完全一片空白的臉上讀出什麽情緒。

“▃▃▃▅▆▆▆▆▂█?”

她低低地念了一句話,許蔚沒聽清楚,只覺得發音覆雜模糊,不像任何一種已知語言。

見對方一臉疑惑,球型人又低下了頭,翻看表格,沒再說話。

套近乎似乎失敗了,許蔚怕球型人對她產生惡感,便換了個話題:“裁判小姐,游泳管理處處長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辦公室裏靜悄悄的,只有紙張和筆摩擦的沙沙聲。

許蔚便又壯著膽子繼續:“是這樣,我們雖然打算參加貴館的比賽,但館內對參賽運動員的福利也太少了,連吃飯都要自己掏錢,喝水只能喝自來水,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沒有,非常容易影響運動員狀態,從而導致比賽的不公平。”

“我覺得,秉承著公平公開公正的原則,館內應保障運動員的日常生活所需,比如飯管夠有地方睡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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