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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局:“骯臟”的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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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局:“骯臟”的一局

“貴妃娘娘金安,陛下知道娘娘的華清宮,紅梅開的最艷麗,特命奴才送來這尊白釉花瓶,給娘娘插花解悶。”掌管寶庫的太監總管福祿祿笑的一臉諂媚。

他後面還跟著一個小太監,那小太監弓著腰,手裏端著一張黃花梨木的托盤,上面放著一尊如白玉般的白釉花瓶。

“陛下說了,娘娘宮裏的梅花,就要用這白釉花瓶來裝飾,那才叫相得益彰。”福祿祿一邊說著好聽的話,一邊悄悄打量著鄭貴妃。

鄭貴妃只是半靠在貴妃椅上,身上搭著一條猞猁毛毯,左右兩邊都站著兩個小宮女,一個小宮女懷中抱著一只雪白的貓,另一個小宮女則是安靜的站著。

鄭貴妃也沒有說話,手裏捧著一個小暖爐,拿著一支竹箸隨意在撥弄著暖爐。

福祿祿見此,只得繼續笑著。

直到他嘴角都笑酸了,才聽見鄭貴妃慢條斯理的“哼”了一聲。

“哎喲,娘娘這是累了吧?”福祿祿沖著一旁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個小太監立馬上前一步,捧著白釉花瓶跪在了鄭貴妃的面前。

“樹兒,收下吧。”

鄭貴妃懶洋洋的開口,那個站著的小宮女連忙上前,接過了小太監手中的白釉花瓶。

鄭貴妃又看向另一個宮女,宮女意會,一邊將懷中的白貓放在鄭貴妃的懷中,一邊接過鄭貴妃手中的暖爐。

“本宮知道陛下的意思,福公公回去覆命吧。”鄭貴妃摸著貓,也不等福祿祿離開,她又開口,好似悲涼的說。“還好本宮這裏還有這貍奴陪著,福公公,你可要提醒陛下,別被什麽阿貓阿狗迷了眼。”

福祿祿訕訕的笑著道:“奴才明白,奴才這就告退。”

等福祿祿走後,樹兒看著手中的白釉花瓶,滿心不滿的抱怨道:“明明陛下都說了,晚上來看我們娘娘,沒想到被那個狐媚子絆住了腳!”

另一個宮女皺眉呵斥道:“樹兒,別亂說話。”

“水兒姐姐,奴婢明明說的事實。”樹兒有些生氣,直接把白釉花瓶放在一旁的案幾上。“陛下不來看娘娘,就打發著這個花瓶送來,好像我們華清宮沒有花瓶似的。”

樹兒和水兒是前年鄭貴妃的母家送進宮的婢女,之前伺候鄭貴妃的婢女到了年紀放出了宮。

這兩個丫頭年紀都不大,特別樹兒,不過十五歲,所以心直口快了些。

鄭貴妃也沒惱,她從入宮就知道白策這個人。

白策自進宮後,就跟著還是皇子的玄武帝,陪著他奪嫡登基,兩人的關系遠不是君與臣。

不過鄭貴妃不在乎,畢竟白策再怎麽得寵,他不是女人,不會生下皇子威脅她的地位。

而且,他連男人都不是。

午後聽見來請平安脈的太醫說白策病了,鄭貴妃就知道今晚上玄武帝不會來她的華清宮。

樹兒和水兒入宮才不過兩年,不知道白策在玄武帝心中的地位,鄭貴妃卻是十分清楚,所以她想的也開。剛才拿捏一下架子,不過是敲打敲打福祿祿,讓他別在後宮亂說話。

她可不想第二天聽見宮人們四下議論說她失寵。

“對了,今日讓你去打聽的棋聖戰狀況,如何了?”鄭貴妃捏著白貓的肉墊子,問著身邊站著的水兒。

水兒道:“淩待詔,不妙。”

“哦?”鄭貴妃停住了捏著白貓肉墊子的手,擡起頭看向水兒,問道。“怎麽回事?莫不是北離那個容什麽的,真是高手?”

鄭貴妃未入宮之前,也拜了一位二品坐照的棋士為師,她對圍棋也很有興趣。加之她那個遠房表妹趙青寶如今被尹國旭擡成了平妻,她自然要為表妹打聽一下表妹夫未來的對手。

她知道今日是容穆對戰淩陌軒,兩人的棋譜她都見過,容穆的棋藝不算差,但是並不是淩陌軒的對手。

只是最近盛京發生了太多的事兒。

她之前也告知過趙青寶,這些事表面上看起來是淩弈所為,其實得益者另有其人。

北離容家的手腳並不幹凈,淩陌軒想贏,也沒那麽容易。

“我找相熟的小太監去棋館把今日對弈的棋局抄了下來,這會兒應該回來了,奴婢這就去拿棋譜。”水兒朝著鄭貴妃行了個宮禮,就退了出去。

好一會兒,水兒才回來,手中拿著一張棋譜。

“娘娘您看。”水兒將棋譜遞給了鄭貴妃。

鄭貴妃接過棋譜,微微坐直了身子,懷中的白貓晃了晃尾巴,打了一個哈欠,又靠在鄭貴妃的懷中小憩。

鄭貴妃敷衍似的摸了摸白貓,就拿著棋譜,細細端詳了起來。

“容穆執黑,淩陌軒執白。”水兒道。

“白子是淩陌軒下的?”鄭貴妃看著手中的棋譜微微蹙眉,這上面的黑子和白子可以說下的毫無章法。但是能看得出來,黑子是故意的,而白子是被逼無奈。

“淩陌軒的眼睛即便是看不見了,這棋也不應該下的這般一塌糊塗!”鄭貴妃將手中的棋譜放在一旁,抱著懷中的白貓蹭了蹭,順手又捏著它的肉墊子。

“奴婢聽說今日給淩待詔執棋的人不是尹家的二小姐,而是尹家的大公子。”水兒拿到棋譜時也看了看,她也覺得這上面的黑白兩子都下的讓人……難以言喻。

真的很臭。

臭棋簍子。

所以水兒多嘴問了那小太監幾句,小太監也是聰明的人,將今日在棋館的所見所聞都告訴了水兒。

“尹夢娘不在?”鄭貴妃半瞇著眼睛,摸著懷中的白貓。“難怪了……”

難怪白策這個時候病了。

月明星稀,一夜無夢。

昨日容穆與淩陌軒對弈的棋局實在是一塌糊塗,與其說是對弈,還不如說是無知孩童在棋盤上擺著棋子玩。

懂棋的人,都看出來容穆是故意的。

他執黑先行,起先倒是中規中矩,兩人將四方的位置占了後,容穆卻將棋子下在了天元旁邊的位置上。

這一步棋到沒什麽奇怪,只是越下到後面,他好像是將黑子隨便扔在棋盤上一樣。

淩陌軒頓時明白,容穆在學蘇七月,只是蘇七月哪怕第一手天元,她也是認真下棋,而容穆就是亂下。

只不過他的亂下……

在淩陌軒第三次要落子的位置上,都有黑子時,在天下山莊二樓的幾人都明白了。淩陌軒沒記住棋局。

先前與蘇七月對弈,出其不意的開局讓棋局變得混亂,但始終她是在下圍棋,棋局有跡可循,而且尹卿臣與淩陌軒極有默契,在對弈中遇見覆雜的局面下,他會出言提醒。

而如今,尹卿臣不在。

尹天錦雖然想幫淩陌軒,但是他不熟悉淩陌軒的圍棋。更何況對面的容穆,他根本就不是在下圍棋。

除了中規中矩開局的那幾步,其他時候,容穆都在亂擺子,而淩陌軒在發現自己記不住棋局後,似乎有些破罐破摔,也在隨便落子。

尹天錦看著亂七八糟的對局,一時間竟然連他自己都分不清落子的順序。

尹天錦有心提醒,卻不知道該怎麽提醒,除非讓淩陌軒能看見對局,不然這局棋……

淩陌軒,有可能會輸。

容穆坐在二樓的棋室裏,見淩陌軒來,他輕輕勾了勾唇,挑釁說道:“馬上就要結束了。”

淩陌軒好似沒有聽見他的挑釁,在尹天錦的攙扶下,坐在了容穆的對面。

隨著瓷丹宣布對弈時間開始,容穆拿起棋盅裏的黑子,落了下來。

昨日的棋局很亂,黑子如此,白子也是如此。

容穆在亂下,淩陌軒好像也擺爛了。

可是今天不一樣,容穆利用一部分亂下的黑子,迅速將圍城建好,直接將圍城外的白子攔住。

之後,他只需要將圍城內的白子消滅掉。

在混亂的棋局中,他有絕對的優勢。

因為——他看得見。

在他眼裏,對手的白子不過是這冬天飄落的雪花,等到山花浪漫,那些雪花都會消失無蹤。

而自己的黑子,就是初春綻放的迎春花。

見容穆正常下棋,關起的眾人瞬間明白了他意圖。

在這混亂不堪的棋局中,甚至沒有交相呼應的棋子,就像隨便抓著一把棋子,扔在棋盤上一眼。

這種情況下,雙眸不可見的淩陌軒,根本不可能贏。

眼瞅著容穆的黑子將把圍城建立,他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得意。

只要下一步在這裏一“立”,將黑子連接,他就贏了。

容穆難掩心中的喜悅,甚至在淩陌軒還沒開口時,他就忍不住去拿棋盅裏的黑子。

李書明和蘇佑都不禁擡起頭來,他們一直在記錄棋局,自然也是知道,如果下一步時容穆在這裏落子,淩陌軒就輸了。

李書明到底年輕氣盛,他忍不住站起身來想要質問容穆,只是他剛一起身,就被蘇佑拉住了衣袖。

李書明看了過來,蘇佑沖他搖了搖頭。

他們都是下棋之人,自然也懂觀棋不語。

尹天錦此時很難受,他作為淩陌軒的執棋人,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面前的棋局。

這一局棋,淩陌軒本不該輸的。在明顯不過的一處,只要淩陌軒能看見,斷了容穆黑子的連接。

可是,他看不見。

尹天錦有心幫他覆盤,可是面前棋盤上的棋子,他已然記不得黑白兩子的落子順序。

尹天錦輕輕閉上了雙眸,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

瓷丹和趙炎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口,兩人的臉色都不好。

特別是瓷丹,作為棋聖家令,她真的覺得這局棋很臟。

淩陌軒靜靜的坐著,他無神的雙眸所看的方向是面前的容穆,但是因為他看不見,雙眸沒有聚焦,又好像在看面前的棋盤。

須臾。

淩陌軒開口。

“十四十三。”

隨著淩陌軒話音落下,屋子的眾人頓時楞住。

這一步落子,正是容穆接下來要走的那個位置。

連接他黑子圍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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