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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局:天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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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局:天元

今日淩陌軒有比賽,尹卿臣作為他的眼睛,也要去天下山莊。

自從尹府出事後,尹卿臣還未與淩陌軒說過話,那日抽簽,他也是在天下山莊外,遠遠的看了淩陌軒一眼。

雖然京兆尹那邊已經說了,刺殺尹國旭的黑衣人並不是肖鳳游的人,但是聽著外面的傳言久了,兩府之間始終有了些隔閡。

趙青寶對尹國旭是癡心一片,如今她心中有怨,卻又不知道該怨誰。

因為廚房大娘的事,尹陳氏被關進了京兆尹,尹卿臣才知道尹陳氏被休棄後,沒有回到江南陳家,而是一直在盛京。

她對讓廚房大娘引尹卿臣去打擾尹國旭的事情是供認不諱,但是與他人勾結,刺殺尹國旭,尹陳氏是連連否認。

尹陳氏也未想到當夜居然發生了刺殺的事兒。

尹陳氏道:“我是看不慣那小蹄子,但是我也不會傻到找人去刺殺老爺。如今尹府是趙青寶那個賤人當家,我家湘湘還未定人家,如果老爺出事,那湘湘的婚事必定會有影響。”

尹陳氏也不像往日在尹府那般,說話多有註意,如今她如同市井婦人一樣,張口小蹄子,閉口賤人。

徐溯南問了半天,也覺得尹陳氏不像是和那些黑衣人有勾結的樣子,但是他還是將尹陳氏關在京兆尹的大牢裏。

尹陳氏的事,尹卿臣沒有過問。畢竟這個人曾經要害他和林月姬,他自然不會去幫尹陳氏說話。

趙青寶倒是這幾日天天往京兆尹跑,有事沒事嘲諷幾句。

趙青寶不知該怨誰,索性就去埋怨尹陳氏,反正她們倆也不釘對。

馬車已經停在了尹府門口,準備送尹卿臣去天下山莊。

小露抱著暖爐和猞猁毛大裘追了出來,她見尹卿臣還是穿著那件緞面襖子,披了一件棉披風,她連忙將暖爐遞給了尹卿臣,又將那件猞猁毛的大裘給他披上。

“這大裘原是尹老夫人的,趙夫人收拾庫房時找了出來,說是小姐前些日子受了傷,這出門不免會凍著,就將這大裘給小姐穿吧。”小露一邊幫著尹卿臣系大裘上的衣帶,一邊說道。“只是有些地方被蟲咬,昨夜夫人和奴婢熬了半宿才補好。”

想起自己起來晚了,小露“嘿嘿”一笑,才繼續說道:“這不早上起來晚了,還好小姐才出門,還來得及將大裘給小姐披上。”

尹老夫人是尹國旭的母親,她的東西,自然都是好的。這件大裘剛一披上,尹卿臣就覺得身子暖暖的,猞猁毛領在脖子處,柔軟舒服。

來到天下山莊,蘇七月和淩陌軒已經到了。兩人坐在一樓的茶廳裏閑聊,見到尹卿臣來了,蘇七月小聲對淩陌軒道:“尹小姐來了。”

淩陌軒道:“我知道。”

尹卿臣剛走進天下山莊外的小院,他就知道。

尹卿臣沖著蘇七月微微頷首,蘇七月也笑著還禮,等他坐下後,蘇七月才問道:“尹棋聖還未醒過來嗎?”

尹卿臣垂著眸,接過小丫鬟送來的茶水。

他端著茶杯說:“張大夫說父親失血過多,雖無生命之憂,但是傷到了脾肺,不知何時能醒來。”

聞此蘇七月安慰了尹卿臣幾句。

尹卿臣對尹國旭的感情並不是很深,畢竟對於尹夢娘來說,尹國旭並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對於林月姬,尹國旭明顯也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

或許是提到了尹國旭受傷的事兒,這盛京城內外傳言都是淩弈所為,蘇七月不想影響到淩陌軒的心態,便又找了其他的話題閑聊。

很快到了比賽的時間,瓷丹迎著蘇七月和淩陌軒他們上了二樓。

記錄棋譜的人只有蘇佑和李書明。尹湘湘因為要去靖王府下指導棋,並沒有來,尹天錦也說年關將至,府中有事。

其他人都說是因為如今尹府和淩府的關系,尹湘湘和尹天錦在避嫌。

而尹卿臣本是淩陌軒的婚約者,不日就是過年了,等到二月便到了賜婚的日子,所以尹卿臣也算是淩家的人。

淩陌軒因為雙眸不見,依舊是尹卿臣幫忙猜先,他抓了一把白子後,就見蘇七月將一枚黑子放在棋盤上。

尹卿臣將緊握的手松開,白子落在了棋盤上。

“二,四,六,七……”尹卿臣數著面前的白子。“七月院長執黑,陌軒執白。”

蘇七月拾起了黑色的棋子,她將棋子撚在食指和中指間,雙眸看著面前的棋盤,並沒有將棋子落下。

過了好一會兒,蘇七月雙眸微微合上,手持棋子,只是靜靜的坐著。

尹卿臣見蘇七月久不落子,他忍不住擡頭看去,只見蘇七月好似老僧入定般閉目養神。

終戰的時間為兩天,蘇七月有足夠的時間思考,所以尹卿臣並未開口催促。

他只是擔心淩陌軒因為看不見,不清狀況而心急。

“我無妨。”淩陌軒淡淡開口。

尹卿臣側過頭看著他,淩陌軒不知尹卿臣回頭看他,他臉上一直帶著微笑。只是在尹卿臣回頭的一剎那,他似乎察覺出什麽,嘴角越發的上揚,更顯得少年兒郎的意氣風發。

時間慢慢的過去,蘇七月手中撚著的那枚黑子,依舊沒有落下。

外面觀棋的人不由竊竊私語起來,他們還從未見過有棋士第一步棋能考慮這麽久。

就在眾人以為這一上午蘇七月都不會落子的時候,蘇七月睜開了雙眸。

她的目光真的很柔,潺潺地春水般。

她帶著歉意的看了一眼尹卿臣,才將手中的棋子落下。

只是這落子的位置——天元。

見此,眾人不由嘩然,蘇七月思考了那麽久,第一手竟然是天元。

尹卿臣將蘇七月落子的位置告訴了淩陌軒。

淩陌軒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他道:“十六,四,星位。”

對於蘇七月第一手天元,淩陌軒並沒有隨著她的棋路走下去,而是求穩落在了星位。

隨後蘇七月將黑子落在了“五五”處。

觀棋的人見此,不由的說道:“這蘇七月怎麽回事?她怎麽亂下。”

另一人也道:“哪有人會第一手下天元,隨後第三手下五五的。”

“莫不是蘇七月被威脅了還是怎麽了,不能贏了淩陌軒,就用這種辦法告訴大家。”

“淩家可真卑鄙啊,之前刺殺尹棋聖,現在又威脅七月院長。”

另外幾人聽了,也覺得是這麽回事。他們只覺得淩家卑鄙,想開口罵幾句時,就聽見一個女聲在他們身後響起。

“並不是。”

幾人連忙回頭,就看見後面站著的是千代他們。

東瀛和高麗的棋士都已經戰敗,但是這眼瞅著年底了,他們並沒有著急回去,而是準備留在盛京過年。

千代他們的打扮都是漢人的模樣,那幾個人並未認出來他們,不過見千代身後的賀茂義和和六條家光略微有些眼熟。

千代道:“這局棋,七月院長並不是亂下,而是深思熟慮。因為,她想贏。”

那人見說話的是一個女子,有些不屑的說道:“你懂什麽,這還不是亂下?不是亂下的話,怎麽可能第一手下天元。”

“打亂棋局基本的走向,從新開始,這足以讓淩待詔亂了陣腳。”千代道。“別忘了,淩待詔他雙眸不可見。”

有人嚷道:“這和淩待詔雙目失明有什麽關系?”

又有人道:“淩待詔雖然看不見,但是絲毫不影響他的對弈。”

賀茂義和冷哼一聲道:“是不影響,只不過不影響的前提是他記得住這棋局。”

那幾人不懂賀茂義和話中的意思,不過平白被人嗆了幾句,他們心中不爽,其中一人沖著賀茂義和說道:“瞧你說的,好像你和淩待詔下過棋一樣。”

賀茂義和冷冷擡眸瞪了剛才說話那人一眼。

那人絲毫不懼,梗著脖子嚷道:“外行人還指點起來了,嘖嘖嘖……”

“你!”賀茂義和氣的揚起拳頭,千代在一旁趕緊攔住了他。

六條家光看了一眼四周的神策軍,有人察覺到這邊的動靜,已經看了過來。

六條家光也幫忙拉住了賀茂義和,沖著他搖了搖頭道:“賀茂大人,別與他們一般計較。”

聽見“賀茂”二字,起先說話的人才反應過來,這幾人是東瀛的棋士。

不過千代他們漢人裝扮,穿著厚實的襖子,帶著水獺皮的帽子,就露出半張臉,這一時間那幾人只覺得眼熟,並沒有認出他們來。

得知他們是東瀛棋士後,先前那幾人都住了嘴。

此時面前棋盤上的落子已經漸漸開始覆雜了起來,因為蘇七月第一手天元,第三手五五,讓眾人只觀棋局,竟然看不出落子的順序。

就算從頭看起,他們也看不出黑白棋子落子的順序。

隨著瓷丹宣布中午休息,天下山莊外觀棋的眾人都起身準備去吃午飯,再來觀下午的對局。

白策帶著小太監們將午膳送來,就見瓷丹從二樓走了下來。

瓷丹沖著白策微微行禮道:“兩位棋士都說中午不用膳。”

“那就不打擾他們了。”白策命小太監在一樓布菜。

在布菜時,蘇佑和李書明從二樓走了下來,蘇佑對李書明的印象極好,下樓時他還在李書明說著話。

李書明在圍棋上十分有天賦,他也依仗自己的天賦十分狂妄。自從那次在丞相府中,他輸給了尹卿臣後,他就變得穩重起來。

其實他也想鬧騰,可是丞相夫人挺喜歡尹卿臣,而丞相是一個老婆奴。父親母親都喜歡尹卿臣,他自然不會去觸黴頭。

加之在天元棋院裏,尹卿臣的棋藝展現,李書明知道自己的確不是他的對手。

於是乎,他不在如以前那般狂妄,而是開始腳踏實地的下棋。

蘇佑與他說著話,白策擡頭朝著兩人身後看去,不見尹卿臣下來,他問道:“尹二小姐也不用膳嗎?”

蘇佑道:“尹二小姐說他不餓,中午就不吃了。”

白策“哦”了一聲,隨後又喃喃道:“下午還有大半天,這中午不吃飯怎麽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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