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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局:帝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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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局:帝始君

三兒在盛京並沒有居住的地方,一般到了晚上,他就呆在城中酒樓的屋檐下。

酒樓還未關門,他就在旁邊的墻角下蹲著,看見有人扔不要的食物餵狗,他連忙上前去搶。

之前有人見到他和狗搶食,便將他趕走,或者拿咬過的包子故意當著他的面給狗吃,不準他靠近,就是想看他狼狽眼饞的模樣。

不出那些人所料,三兒的眼睛一直盯著狗嘴裏的包子,直到狗把包子吃完,他才收回目光。

那些人一臉譏笑,拿著饅頭在他面前晃悠,讓他跪下,就把饅頭給他。

可是三兒聽不懂他們的話,他只是看著饅頭,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那些人覺得無趣,便將手中的饅頭隨手扔了。

這個時候,三兒才過去撿起地上的饅頭,吃了起來。

太白居的掌櫃見他可憐,便對他說,如果餓了,就到太白居的後廚,有一頓飽飯給他。

三兒靜靜的看著太白居的掌櫃,他聽不懂那掌櫃在說什麽,但是他能感受到那掌櫃的善意。

這幾天因為圍棋擂臺,整個盛京的人都知道有一個在京城流浪的小乞兒是一個圍棋高手。

他對戰數十局,從未敗北,就連盛京白馬書院的圍棋夫子也輸給了他。

因為如此,就有一些小心眼的棋手,他們不服氣自己居然輸給一個乞兒,還是被殺的毫無還手之力。

見他蹲在太白居對面的屋檐下,一個頗為狂妄,長相尖酸的人拿著雞腿來到了三兒的面前。

他也是輸棋給三兒的人,而如今他看見三兒如同乞兒一般看著自己手中的雞腿,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張開的腿,對三兒說道:“你要是從我胯/下鉆過去,我就把雞腿給你。”

話音一落,跟在他身邊的小廝大笑不止。

三兒擡起頭,懵懂的看著他,不知道他話中的意思,只知道他手中的雞腿是能吃的。

他有些不耐煩了,他看了身邊的小廝一眼。

那小廝立馬明白,上前抓著三兒的脖子,將他壓在那長相尖酸人的面前,逼迫他從胯/下鉆過去。

太白居的掌櫃在店裏看見三兒被欺負,有些於心不忍,但是他知道那尖酸長相的人是當朝孫太尉的第三個兒子孫亮祖。雖然孫亮祖只是孫太尉的庶出兒子,但是也不是他們這些小老百姓能惹得起的。

孫亮祖的小廝拽著三兒的頭發,逼著他從孫亮祖的胯/下爬過去。

三兒不願,但是他身子孱弱,力氣根本敵不過那滿身橫肉的小廝。

頭發被扯著,他驚恐的張開嘴,卻發不出人類的聲音,而是嘶吼著,仿佛是一只隱世山間的猿猴。

那小廝被三兒的叫聲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松開了手,而三兒趁機要跑,卻在轉身那一刻撞到了一個人。

那人衣著華麗,長相俊美,手裏拿著一柄折扇,正是這些日子在棋樓門前擺擂臺的華服男子。

華服男子連忙扶住了三兒,見他那本就不蔽體的衣衫變得更加襤褸,華服男子將自己的外袍脫下,披在了他的身上。

孫亮祖見到華服男子將自己身上那綾羅的外袍披在了三兒的身上,他“嘖嘖”了兩聲說道:“你不怕他把臟病傳染給你。”

華服男子冷笑一聲說:“再臟,也沒有你臟。”

“你說什麽!”孫亮祖氣急。

華服男子嘴角一勾,本就俊美的長相變得邪魅,他說:“我說你臟。”

孫亮祖是太尉之子,而孫太尉是開國功臣之一,他何時被人當街辱罵過。

孫亮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他指揮著身邊的小廝怒吼道:“把他們給小爺我綁起來,拖回去溺在尿桶裏,讓這雜種看看到底誰臟?”

孫亮祖話音一落,跟著他的幾個小廝就朝著華服男子撲了過去。

只是他們還未靠近,就感覺到一股疾風迎面,隨後一陣天旋地轉,全部都被擊飛了出去。

不知道從哪裏出來了兩個黑衣蒙面人,他們眼神冰冷,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機器。

殺戮的機器。

孫亮祖雖然是玩世不恭的二世祖,但是他不傻,瞧著這倆黑衣人,他知道他們是訓練有素的影衛。

能帶著影衛的人,除了當今聖上,就是皇室中人或者是有兵權的將軍將領。

孫亮祖立馬換下了剛才兇惡的嘴臉,陪著諂媚的笑容問道:“不知閣下是?”

那華服男子微微一笑道:“回去讓你老子告訴你。”

說完,他不在搭理孫亮祖,扶著三兒進了旁邊的客棧。

“開一間房子,再送些熱水上來。”華服男子扔了一錠銀子給客棧的小二。“再去隔壁裁縫店買一套男裝送來,剩下的就是你的賞錢。”

“得勒!爺,您等好。”店小二笑著接過了銀子。

不一會兒,店小二就端來了熱水,把新買的衣服整齊的疊好,放在了桌子上。

等店小二退出去後,那華服男子對三兒說道:“你先去洗澡,一會兒換這件幹凈的衣服。”

三兒眨著眼睛,茫然的看著華服男子。

華服男子這時才發現他的眼睛很幹凈,幹凈的就像一汪泉水。

這是他從來沒見過的眼睛。

他生於亂世,見多人心的險惡,那些人的眼睛也很漂亮,但是卻像是一潭死水。

美則美矣,毫無生氣,就像是給紙紮人畫上的眼睛一樣。

而面前這乞兒的眼睛,是他從未見過的眼睛。

三兒只是看著他,不言不語。

須臾,華服男子才意識到面前這個乞兒聽不懂他們的話。

華服男子微微斂眉,隨後他拉起了三兒的手,將他帶到屏風後面。

那裏的澡盆中裝滿了熱水,一旁還有洗澡用的皂角。

華服男子將三兒的衣衫脫了,露出的是瘦骨嶙峋的身體。

華服男子微微蹙眉,這麽瘦的人,只有在戰亂年間,他才見過。

三兒起先有些抗拒,但是他的力氣不如那華服男子,又見那華服男子對他沒有什麽惡意,便不在掙紮。

華服男子脫光了三兒的衣衫,直接將人抱起,放進了澡盆中。

熱水沒過身子,讓三兒舒服的不由“哼”了一聲。

華服男子笑了,問道:“你沒洗過澡嗎?”

隨後,他又自己回答道:“我都忘了,你聽不懂我們的話。”

好半天,華服男子才給三兒洗完了澡。

店小二買來的是一套青色的衣衫,素雅低調,在衣領處還繡著蓮花。

華服男子給三兒系好了裏衣的衣帶後,他擡頭就看見一張清秀幹凈的臉。

他沒想到這個小乞兒長得還不錯,清清瘦瘦,幹凈的就像一張白紙。一頭青絲垂到了腳踝處,雖然他營養不良,但是那頭長發卻十分的順滑。

華服男子本想幫他把頭發剪了,但是見他站在窗前,一襲青衣如月華般,一頭青絲如墨染的夜色,整個人好似月中仙人。

華服男子將手中的折扇放下,坐在了窗邊,伸出手把玩著三兒的長發。

“這頭發真美……”華服男子低聲自語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棋藝那麽好……”

三兒沒有回答,只是望著窗外高掛的月亮。

隨後幾天,依舊沒人能贏過三兒。那華服男子站在棋樓前,將手中的折扇展開,朗聲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大周的棋聖就是這位公子了。”

圍觀眾人的議論紛紛,一些姑娘見到洗幹凈的三兒長得清秀好看,又有如此高的棋藝,雖然不言不語,但是遠遠一觀,猶如天邊的明月,不禁芳心暗許。

另一些人則是不滿這乞兒成為棋聖,更有人出言不遜道:“憑什麽你說他是大周的棋聖,他就是大周的棋聖!”

“你算什麽東西,反正我們不服。”

“有本事你讓官家貼出紅榜,不然憑什麽你說是就是!”

“……”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著,明顯都不太服氣。

華服男子目光冷冷的掃過剛才說話的那些人,最後停在了那個說“讓官家貼出紅榜”的那人身上。

“好,明日正午,通遠門口,紅榜公告。”

……

眾人沒想到,第二天中午,真的在通遠門口貼了紅榜。

當今大周棋聖竟然真是這個小乞丐。

而頒布這紅榜的是翰林院,紅榜的落款寫著帝始君。

在通遠門圍觀的眾人才恍然大悟,原來那位華服男子就是尊稱為帝始君的大周開國君王。

皇宮裏,華服男子換下了身上的華服,穿著一身明晃晃的五爪金龍袍,看著坐在禦花園中發呆的那個小乞丐。

帝始君走近,三兒好像沒有察覺,依舊看著禦花園盛開的百花。

“喜歡嗎?”帝始君問道。

不出所料,三兒沒有回答。

帝始君也不惱,他命人拿出棋盤和棋子來。當棋盤放在三兒面前時,他原本呆滯的目光才微微波動,隨後眼中好像充滿著希翼一樣。

帝始君和三兒對弈,他知道小乞丐的棋藝高超,可是他自身的棋藝也不差,不過每次與這小乞丐對弈,他都是慘敗收場。

帝始君將他安置在後宮的景玉閣,每日下朝便去景玉閣,直到次日清晨才從景玉閣中出來,所以宮中的人都戲稱那小乞丐為“太侍君”。

不過時間久了,帝始君也漸漸不去景玉閣了。昔日繁鬧的景玉閣安靜的像冷宮一樣,伺候那個小乞丐的宮人也只有一個叫啞妹的啞巴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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