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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想結婚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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寥寥想結婚了(2)

年初六,灼灼來接她回莞城。

許家父母照舊幫她放行李,灼灼的後備箱都是許家父母給她收拾的東西,各類幹貨、蔬菜瓜果——都是何柔去郊區鄉下跟老鄉買的。其實這些東西莞城都能買到,但是何柔覺得,什麽東西都沒有老家的好。所以寥寥哪怕覺得麻煩,卻沒制止過一回。

何柔照舊吩咐小外甥要慢點開,別著急。

每次離家,寥寥從不回頭看送行的父母,可是這一回,她沒忍住,看著年邁的父母向她揮手道別的畫面,寥寥瞬間鼻頭一酸。

看著後視鏡裏越來越渺小的父母剪影,寥寥腦子裏響起了大年初一無意聽到的對話,以及年初二舅媽跟她說的話,不由得淚流滿面,嚇得何灼灼差點握不住方向盤。

沒兩年她就三十了,以前的那些同學早已結婚生子,或者正在走向結婚生子。可是只有她,不願踏上那條路。

現代社會,活法很多,人生確實不一定要結婚生子,可是看著早已生出白發的父母那有點佝僂的身影,寥寥那一刻特別自責,人生快至而立之年,可是她竟然還讓長輩那麽操心。

她覺得自己白讀那麽多書了,做不到承歡膝下就算了,難道還要讓他們跟外公一樣帶著悔恨離去嗎?那她和父母又有什麽區別?

外公帶著悔恨離去這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結,她一直告誡自己,千萬不要活成父母那樣,千萬不要讓自己的親人再經歷一遍外公經歷過的。可是她不就正在重蹈覆轍嗎?

哭完後,她決定自己要結婚了。

既然要結婚,那要找個什麽樣的人,寥寥心裏也有譜了:

得原生家庭和睦,人品好,高矮胖瘦不論,不求對方多有錢,只要有一技之長,能與她一起養家、教養子女就好。

她想好了,她有房有車,車貸沒幾年也就還完了,只要對方有個穩定的工作,沒房沒車也行,只要沒有不良嗜好,憑著兩個人的工資,日子應該不至於過得太差。

雖說這世上和睦的婚姻,百分之九十都跟金錢掛鉤,錢能解決婚姻裏百分之九十五的煩惱。但是她不慕榮、不逐利,只想和對方和睦相處,生兒育女。

她只要婚姻,和對方相敬如冰就好,她實在是不喜歡吵架、打架。慢慢相處,沒有愛情也會有親情,做不成愛人就做親人。

回到莞城後,她開始尋找一切辦法相親,同事、鄰居、相親平臺,本以為她和第16個相親對象會順利地戀愛、結婚、生子,過完一生。

誰知道對方會搞冷戰這一出啊,雖然她也有錯,低估了自己恐婚的程度,但是冷暴力也是暴力啊。

上完兩個小時的瑜伽課,已經是晚上七點了,寥寥出了一身汗。

回家路上,她特地繞到小區超市買了些東西。

回家後,她進廚房淘米煮粥。

洗完澡吹好頭發後,粥也好了。

寥寥穿著薔薇色的居家服,給自己盛了碗粥。剛吃沒幾口,門鈴就響了。

是季涼風,看樣子剛回來。

“在吃晚飯?”季涼風看著來給他開門的寥寥,嘴裏咬著一個陶瓷勺,軟著嗓子問道。

“正吃著呢,涼風哥你吃了嗎?”寥寥拿掉嘴裏的勺子。

“我也沒有,這是聚德樓的茶點。”季涼風揚了揚手裏的外賣袋,“你那天不是說想吃嗎?我今天下班回來剛好路過,就去打包了一些。”

經過一周的時間,加上灼灼說“要跟季涼風互幫互助”,寥寥已經把季涼風歸為表哥那一攔去了。

她從鞋櫃裏拿出晚上剛買的新拖鞋給季涼風。

季涼風看著新拖鞋,眉梢掛笑。

“不知道你愛吃什麽,所以我打包的都是招牌,你看看。”季涼風把食物拿出來,揭開蓋子,擺在飯桌上——無骨雞爪、海蝦紅米腸、蝦餃皇、流沙包、明蝦蟹子燒賣、腐皮金菇卷……

寥寥給季涼風盛了碗粥,拿了兩雙筷子出來,看到桌上的茶點,兩眼晶亮:“都是我愛吃的!”

說完,寥寥把粥推到一邊,筷子伸向了外賣。季涼風看到,就把外賣往寥寥面前推了推。

“涼風哥,你們公司地址找好了嗎?”寥寥吃到七八分飽,就放下了筷子。

季涼風喝完碗裏的最後一口粥,放下勺子說到:“嗯,今天簽合同了,明天開始找裝修公司裝修。”

寥寥倒了杯水給季涼風:“你們速度還挺快的。”

“接下來我估計會很忙。”季涼風吃著寥寥剩下的外賣。

“忙碌是人生常態。”

寥寥左手摸向飯桌上的白桔梗,桔梗花已經全部開了,每一朵都開得很熱烈,白如山巔之雪。

季涼風拿起流沙包,撕掉包子底部的籠屜紙,問寥寥:“你明天幾點去柏寧?”

“11點出門。”寥寥看著季涼風吃了兩口流沙包,“對了,涼風哥,你明天不是要去找裝修公司嗎?不用特地趕回來接我,我可以自己去。”

季涼風可能是覺得流沙包太過甜膩,喝了口水才道:“順路的事,我12點在柏寧附近有個飯局。找裝修公司於海他們去,我最終敲板就行。”

“哦哦,我就是怕麻煩你。”寥寥訕笑。

“不會。”我就怕你不麻煩我。季涼風心裏道。

周日11點,季涼風來按寥寥家的門鈴。

寥寥穿了件及膝的紅色碎花吊帶裙,外搭一件黑色薄針織開衫;及腰的長發側編了麻花辮,麻花辮尾回紮成小揪揪,別了只仿珍珠小抓夾;手上拎著一個黑色方形小皮包。

很是溫柔甜美。

季涼風一件白色襯衫,配一條黑色西裝褲。很是幹練。如果再配上一副金絲邊框眼鏡,那一定很殺眾多女性。

兩人站在電梯口,極是登對。

寥寥今天穿的是小白鞋,個頭只到季涼風的肩膀。

“涼風哥,你多高啊?”寥寥盯著電梯門上的身影,問出了見面後的疑問。

“凈身高183厘米,怎麽了?”季涼風低著頭,看著寥寥的頭頂。

寥寥仰起頭說:“好高,我得仰著頭跟你講話。”

季涼風被寥寥認真的表情逗笑了:“那我以後彎著腰和你說話。”說著就彎下腰。

“叮——”電梯門開了,裏面沒人,兩人走進去。

“涼風哥,灼灼以前說你不愛笑的,可是你明明很愛笑呀。”寥寥看著低著頭的季涼風。不知道是不是光線問題,還是白襯衫的襯托,寥寥覺得季涼風好像白了一些。

季涼風眼神溫柔:“可能你說的話好聽吧!”說完,他笑得愈加溫柔。

聞言,寥寥的眉眼皺在一起,很是懷疑這話的真實性。而季涼風看著皺眉瞇眼的寥寥,覺得實在喜歡,不覺更加開懷。

40分鐘後,季涼風的牧馬人停在了柏寧教育城門前的停車位上。下車前,寥寥特地打開副駕駛上方的鏡子檢查了一下妝容。

季涼風自出發後就不怎麽說話,現在看到寥寥這樣,神情更加嚴肅,語氣微冷地問:“你和誰吃飯啊?”

寥寥端詳著鏡子裏的自己,沒發現季涼風的異樣:“以前實習認識的一個朋友。”

“女生?”季涼風繃直身子坐正,繼續問。

寥寥撥了撥額前的劉海,“嗯”了一聲。

季涼風輕吐一口氣,靠在車座上,語調輕快:“什麽時候結束?”

寥寥想了想:“兩點前吧,培訓機構周末很忙碌,中午都走不開,她還是特地請示校長要了休息時間呢。”

季涼風看寥寥檢查得差不多了,下車來給寥寥開車門:“那你結束了給我發微信,我這邊目前還不知道幾點結束。”

“沒事的,涼風哥,你忙你的,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了。而且我估計會去機構見見以前的老同事。”

季涼風想了想,答應了,只是叮囑寥寥回家前後要給他發信息。看著寥寥走遠了,他才驅車離開。

寥寥來到教育城旁邊的小吃街。

小吃街原來不是小吃街,開發商看到教育城周邊零散的飯店生意興隆,所以快刀斬亂麻,跟生意慘淡的服裝店主們解約重新招商,不願解約的就支付一部分資金,供店主重新裝修使用。

看小吃街這幾年的生意,就知道開發商當年的決定沒錯。

寥寥徑直走到小吃街最裏面的“暉記粥鋪”,店門口已經坐了一排等號的學生和家長了。暉記粥鋪是小吃街裏生意最好的店鋪之一,它的各式滾粥特別好喝,配菜不僅地道,花樣也多。

寥寥實習那陣子,和林話兩人一周要來一次。林話情商高,會來事,第一次來就加上了老板的私人微信,經常跟老板訂位、叫外賣。

寥寥在門口看見林話已經在裏面了,擡步過去。兩人邊寒暄,變點菜。

寥寥點了自己愛吃的雞絲滾粥和無骨雞爪,外加蒜炒空心菜。她喝了口水,問林話:“最近怎麽樣?”

林話也點好了,合上菜單,垂了垂眼簾,答道:“開學都是巨忙碌的,你又不是沒在機構待過。”

寥寥直視林話的眼睛:“話話,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每次發微信,你都是跟我報喜不報憂的,還拿不拿我當朋友了?”

林話敗下陣來,嘆了口氣:“就那樣唄,先湊合著過。李楠現在的工資就付房租,還他的債務。被消磨殆盡的鬥志不是那麽容易重新建立的。”

李楠是林話的先生,他們去年領證了。

李楠是某廣告公司的策劃專員。

某次,寥寥和林話實習的機構要搞周年慶活動,找到了李楠的公司,一來二往的,林話和李楠就相熟了。

寥寥實習結束的那天,林話告訴她三個好消息,一個是她瘦到了減肥以來的最巔峰——120斤了她!第二個是她轉正了,第三個是她和李楠確定關系交往了。那個時候,林話處於戀愛的甜蜜階段,每天都是容光煥發的。

林話條件其實很好,重本師範大學畢業,莞城本地人,家裏有房有車。林父在私企單位工作,今年剛退休;林母專職家庭。

姐姐是莞城市中心醫院骨科醫生,姐夫是莞城房地產中介的門店經理,兩人結婚多年,遇上莞城安居房最便宜的時候,早早就排到了隊,房子前兩年就已經入住了,兒子今年讀一年級。

林話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在國企工作。

按理說,出生於這樣條件不錯的家庭的林話本該是自信張揚的。

可實際上的林話卻是自卑、敏感的,因為她胖,從小到大沒少遭受過同學的嘲笑和孤立。

實習的那一年,林話決心減肥,她借助藥物、控制飲食和大量運動,一米六的她從160斤瘦到了120斤。

寥寥看著談戀愛的林話是那樣的美麗、自信,真心希望她能始終如此。

可是就在談婚論嫁的時候,林話發現了李楠的三十來萬的債務。

後來,林話才告訴寥寥,她實習結束的半年後,李楠就辭職和朋友一塊做生意了,可是因為他們錯信了生產商,使用劣質原材料,導致血本無歸,宣告破產清算了公司資產後,李楠和朋友還要在限期內賠償合作方五十萬,均攤下來就是一人二十五萬。

等到林話知道的時候,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李楠接受不了事業上的打擊,不但所有身家打了水漂,還要負債二十幾萬,一夕之間,他整個人頹喪極了。

林話給過李楠調整的時間,整整兩年。可是李楠就此一蹶不振。而為了在限期內還上二十五萬,李楠借了私貸,私貸利滾利,今年年初的時候已經到三十萬了。

林話提過讓李楠重回廣告行業,可是李楠怕丟面子,只因當時辭職就說過是去創業的,創業創成這樣,他實在沒臉。

後來他也找過好幾份工作,可是都是幹不到兩三個月就被辭退。林話還曾笑言,不如先去送外賣,一來只要肯吃苦,工資絕對不低,二來可以趁此多了解莞城的公司,說不定可以從中找到適合的工作,可是李楠覺得太辛苦,不願幹。

林話提過分手,想以此來刺激李楠的上進心,但是林話對著哭哭哀求、不願分手的李楠狠不下心來。

去年,在林父的幫忙下,李楠在市中心某商場銷售部任文職,工資不高,但勝在穩定。

李楠能借錢的朋友沒幾個,他也拉不下面子去借錢,所以私貸就這麽一點一點的還著。

李楠的工作漸漸進入穩定,林話就在去年年底和他去領證了。

兩人在外面租了一房一廳,沒婚禮、沒聘禮,只有李楠父母帶來的一個金戒指。

李楠父母身體不是很好,沒存下什麽錢。

早幾年倒是有一筆20萬的存款,但是因為跟著親戚一起搞放貸失敗了,至今這錢都沒追回來。二老就靠著社保過日子。

李楠倒是孝順,沒把負債的事情告訴他們。

寥寥老家的鄰居,有好多“貧賤夫妻百事哀”的夫婦,所以在那期間,寥寥也跟林話提過讓她分手,可是林話只是嘆息。寥寥也就不好多說什麽了。

寥寥有時候覺得林話好可惜,明明握著一副好牌卻沒打好,就因為自卑,不敢分手,所以現在一直為錢煩惱。

寥寥甚至不理解林話,為什麽明知對方負債,還款明顯還很困難的情況下,還要與之結婚。

結婚真的那麽重要嗎?辛苦的婚姻也要結?

寥寥心中就像吃下了一個檸檬,酸楚極了:“需要用錢你就跟我說,雖然我現在要還車貸,工資也不是特別高,積蓄也不多,但是救急還是有的。”

“你放心,不會跟你客氣的,我上次買車付首付不就向你借了五萬嘛!”林話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不說這些糟心事了,你還在繼續相親嗎?”

“相啊!”寥寥看著對面覆胖的林話,點了點頭。

林話這幾年因為李楠的事情,根本無暇維持身材,所以她覆胖了,但是寥寥覺得,外形胖瘦不重要,活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這時候,飯菜上桌了。暉記粥鋪的粥都是小瓦罐熬煮的,剛從火爐裏端下來的粥罐,熱氣氤氳,罐裏的雞絲粥不斷吐著奶白色的泡泡。

寥寥盛了一碗出來,粥熬得極好,香糯滑口,米粒軟綿,雞絲入口即爛。

吃過午飯後,寥寥沒去打擾以前的同事,她知道,周末是培訓機構最忙的時候,不是敘舊的好時機,所以她去買了些奶茶,和林話一起提到機構前臺就走了。

剛坐上車,寥寥接收到了季涼風的微信。

季:結束了嗎?

了了:結束啦,我剛上車。

消息剛發出去,聊天頁面頂端就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中”。

季:好,你註意安全,到家了跟我說。

了了:嗯。

季涼風此刻正在離教育城兩條街的南都飯店裏,和柏寧教育城的開發商老板、物業經理正在商量引進安全教育的合作事宜。

物業經理四十歲上下,看到季涼風在發微信,揶揄道:“怎麽?家裏那位查崗啊?”

季涼風聽了,寵溺一笑:“是就好了,我倒是希望她能主動聯系我。”說著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開發商老板和物業經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奇,季涼風自從進了包間就肅著一張臉,他們還以為這位年輕軍人不茍言笑呢,沒想到啊,百煉鋼也能化為繞指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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