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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天使咬過的孩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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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天使咬過的孩子(1)

2008年,美國發生金融危機,因為世界各國都購買了美國房產的債券,所以這次危機變成了世界金融危機。

劉老板在美國的事業遭到重創。許安瀾也受到了波及,但是影響不大,成為劉老板的合夥人後,許安瀾的賬戶餘額非常可觀。

苦撐了一年後,劉老板解散了工作室。

2008年,國內的各行各業也受到了影響。

下海經商多年的何舒,商業嗅覺不說多靈敏,但看人看事還是挺準的。他看著中央下達的多項盤活民生經濟的措施,就知道國家靠譜。所以他快刀斬亂麻,把自己的工廠精簡縮小規模,在能養活全家的情況下,夫婦倆拿出存款,在國家重點扶持的莞城全款買了一套房,許安瀾夫婦在弟弟何舒的帶動下,也買了一套。

何柔當時是有猶豫的,但是一想到如果不把錢花出去,待業在家的許安瀾也會把錢花在他的父母和兄弟身上,就果斷買了。她知道,分家的這幾年,許安瀾除了明面上的養老錢以外,還一直暗地裏給許家二老偷偷塞錢,畢竟是孩子的爺爺奶奶,何柔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2015年,這兩套房子翻了好幾番。

何舒夫婦又帶領姐姐姐夫把房子賣了,在莞城的新樓盤水綠天苑買了5套房子,何舒夫婦3套,何柔夫婦2套,都是買給自家孩子的。孩子還沒畢業的時候就出租,畢業要住了,就收回來。

前兩年,兩個表哥把水綠天苑的房子賣了,在定居的城市惠城重新買了房。大哥許聽白也是,所以現在,水綠天苑就只剩下灼灼和寥寥了。不過何灼灼的房子一年也住不了幾次,住的那幾次還是因為喝醉了,寥寥去把人給接回來的。

寥寥住在17棟A座1901,回家後,寥寥給自己煮了碗青菜雞蛋面,一人食,怎麽簡單怎麽來,可能是從小吃喝不愁,所以在吃這方面,寥寥沒有太大的欲望,能吃就行,好吃更好。

睡前,寥寥再次翻看了一遍學生檔案,為了更快上手班主任的工作,寥寥需要做到爛熟於心。這份檔案是前班主任留下的,裏面詳細介紹了每個孩子的家庭和學習情況,她還把她知道的一些情況也添加了上去,都是她這兩年觀察了解到的。比如李芳很愛美;向小雨不愛吃豆腐;黃心怡很內向,不愛跟同學玩;張冰彬很容易被激怒;毛小兵不愛衛生……

第二天6:30,寥寥準時醒來。

寥寥很看重今天——9月1日開學日。雖然學生和家長都是熟悉的,但是這是她第一次當班主任,想想就覺得緊張,還有些刺激。

寥寥為了慎重,特地畫了個淡妝。為了讓自己看起來端莊大方、溫婉明媚,特地選了淡鵝黃色荷葉邊襯衣,搭配黑色過膝H型高腰半身裙,還紮了個低丸子頭,丸子頭用黃色絲帶綁了個蝴蝶結。

7:20,寥寥出現在學校門口。

第二實驗學校,是一個地形和布局都方正的學校,學校大門口設有保安室,穿過大門,左右兩邊是依墻而劃的停車場。正對著大門的是行政樓,穿過行政樓,入目的就是學校的操場;行政樓的左邊是一棟七層高的聯排教學樓——小學部,對面的教學樓是初中部,右手邊也有兩棟聯排樓,依次是高中部和宿舍樓。其中小學部和初中部的一樓設有食堂,給學生和教職工提供午晚餐。俯瞰學校的樓房布局,很像一個右邊有重影的“口”字。

剛跨過校門,寥寥就覺得今天的學校有些不一樣,學校為了迎接老生返校、新生入學,每學期都會把學校裝扮一新,橫幅、氣球、拱門這些都跟往常一樣,不一樣的,是在行政樓階梯上的那三排身穿黑色工裝安保服的安保人員——大概有三四十人,各個身姿挺拔,站得不動如松,當過兵的氣質就是不一樣。寥寥感慨到。

此刻,他們貌似在開會,為了不打擾到他們,寥寥特地放輕腳步,想不動聲色地穿過停車場去小學部的教學樓,就在這時,背對著寥寥給隊員講話的季涼風轉過身子,看到是寥寥,中氣十足地喊了聲:“許寥寥老師!”其他人也隨著季涼風的視線看過來,寥寥尷尬地轉過身子,尷尬地向大家招手問好:“季先生好,大家早上好呀!”

不打招呼還好,一打招呼,季涼風身後的所有安保一起喊道:“許寥寥老師早上好!”那聲音,鏗鏘有力。

寥寥嚇得身子往後一仰,幸好今天出門沒穿高跟鞋,不然此刻應該崴腳了。

寥寥尷尬的呵呵兩聲,就趕緊加快腳步走了。

等寥寥路過停車場的時候,映入她眼簾的是一排停得整整齊齊的、威武霸氣的黑色吉普牧馬人。這停得也太整齊了吧?寥寥不相信,特地跑到第一輛越野車的側方車頭,目視過去,十輛車的車頭真的連成了一條線,她還是不太相信,蹲下身子,目視過去,10個車唇也是連成了一條線,寥寥再往下蹲,20個車輪子還是一條線。

“這些人是魔鬼吧?這也太整齊了!”寥寥嘀咕著站起身。

“你在幹什麽?”耳熟的聲音傳來,寥寥回頭一看,看到離她幾步遠的季涼風。

啊,被抓包了,不會以為她在幹壞事吧?寥寥覺得自己一早上都在尷尬著,所以也不差這一次了,她仰著脖子直視季涼風,笑著說:“我就是覺得這些車停得太整齊了,所以瞧一瞧……呵呵……”

“你要是想學,放學後我可以教你。”季涼風看到仰著脖子的寥寥,特地微微俯下身。

“啊,不用不用,我就是好奇,而且我已經拿到駕照了,我會停車的。”寥寥拒絕,拜托,他們不熟好嗎?

“哦,是嗎?”說完,季涼風扯了扯嘴角,好像……笑了?

“季先生那你忙,我先走了哈。”不管了,先走為妙。

7:40,寥寥站在三(5)班的教室門口,迎接學生。

第二實驗學校是個儀式感很強的學校——每逢開學,學生會受到兩重迎接,一是校領導會在校門口迎接全校的學生,並抽選學校為他們準備的開學禮物——筆記本、簽字筆、書簽等學習文具,有意思的是這份禮物是以盲盒的形式抽選的,所以同學們都很喜歡。二是班主任會在班級門口迎接自己班的學生。

剛過7:50,學生就已經到齊了。寥寥來到講臺上,看著底下端端正正坐著的學生,每個學期,寥寥都能感覺到孩子們的長大——個頭長高了,嬰兒肥的小臉變尖了,五官長開了,更懂事了等。這個學期,三(5)班的人數還是50人,轉走了3人,轉進來3人。

第一節課就是班會課,這也是每個學期的慣例。班會課的瑣事有點多。

寥寥說明更換班主任的事情後,就帶著學生重溫了一遍校規和安全教育新章、公布了本學期的課程安排表、根據每個學生的情況重新安排了座位、給學生發新書、收暑假作業、選舉新班委……等到所有事情都忙完後,第一節課正好下課。

寥寥今天的語文課排在了第四節,也就是上午的最後一節。趁著9點還沒過,她趕緊拿上飯卡去一樓的食堂吃早飯。食堂這個點已經沒什麽好吃的了,就只剩了粥、水煮蛋和炒面。

寥寥要了一碗粥一個蛋,敲雞蛋的時候,食堂櫥窗最右邊的那扇寫著“非工作人員不得進出”的門開了,走出來兩個廚師和三個安保,其中就有季涼風。隔得太遠,寥寥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只看到季涼風動了動嘴皮子,兩個廚師笑著點頭,其中一個跟季涼風差不多高、較為黑瘦的安保拿著筆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麽。

寥寥吃完雞蛋的時候,季涼風走了過來。

“才吃早飯?”季涼風扯了一下褲子坐在寥寥的對面。

“嗯,剛開完班會。”說完,寥寥繼續喝粥。

季涼風皺了下眉:“有點晚。”

“沒辦法……”寥寥喝完最後一口粥,好奇地問,“對了,你們還負責食堂嗎?”

“食堂外包給了外面的餐飲公司,他們內部的具體事務不用我們負責,但是食品衛生安全這一塊,校長交給我們來監督。”季涼風解釋道。

寥寥點點頭,用勺子把雞蛋殼掃進碗裏,“哦”了一聲,站起來往外走。

季涼風站起身跟在身後,一低頭就看見寥寥頭頂上新長出來的頭發,毛茸茸的,煞是可愛,可愛到季涼風想伸手去摸一摸。

最後一節課,寥寥把暑假作業抱到教室發回給學生,並將不算初戀的初戀送的禮物,獎勵給了其中作業完成得最好的三名學生。

臨近放學的時候,寥寥心裏有點小得意,因為這一整天下來,教室辦公室的“報告聲”就沒停過,全都是來告狀的學生——都是其他班的學生。

寥寥喜滋滋地想著等會要和美抒、幹女兒去吃什麽好吃的——每次開學,美抒都會帶上女兒來找寥寥慶祝。

還沒想好呢,教室辦公室又想起了一聲“報告”,只不過這次的報告聲有些急促,寥寥一看,是她班上的學生,心裏不由咯噔——不會吧?樂極生悲?

“許老師,您快去看看,黃心怡和王明明打起來了!”新上任的班長曾曉偉焦急地說道。

“啊?你們不是在上體育課嗎?怎麽打起來了?”寥寥也很是吃驚,一邊說,一邊往外走,“你知道是誰先動的手?”

曾曉偉喘著氣說:“是黃心怡!”

活久見啊,黃心怡一直是個很文靜內向的小姑娘,都不怎麽跟同學玩,今天竟然打架了,還是跟男同學!

師生兩個人很快就跑到了操場。

只見體育老師正在訓斥黃心怡和王明明,看到班主任來了,立刻把這燙手的山芋交給寥寥,他實在不會做思想工作啊,到現在,他還沒搞清這倆學生為什麽打架。

黃心怡緊抿著嘴巴就是不說話,而王明明因為被女生揍了更不好意思開口,太丟人了,那麽多同學看著呢。

這兩個倔小孩。

寥寥將黃心怡和王明明帶離操場,不打擾體育老師上課。

三個人來到陰涼處——此時,太陽西斜,小學部的教學樓遮擋了陽光,而教學樓和操場的過道上,擺放了幾張長椅。寥寥坐在長椅上,先檢查了一遍兩個孩子的身體情況,發現沒有受傷,她提著的心吊著的膽才算放下了。

她先幫王明明整理了一下扯亂的校服衣擺,軟著嗓子問:“明明你有沒有哪疼呀?剛剛哪裏被揍了?”寥寥的聲線天生就屬於甜美那一掛的,軟著嗓子的時候,就跟蘸了糖的糍粑,甜絲絲的,軟軟糯糯的。

許老師怎麽不批評我啊?王明明羞紅著臉:“沒有,她就……推了我一把……我也推了她一把……”

寥寥轉頭,給黃心怡整理了一下校服領子,問:“心怡呢?王明明推你,你疼嗎?”

黃心怡搖了搖頭,黑葡萄似的的大眼睛濕潤潤的,就是不說話。

“心怡,你看著許老師,你為什麽打王明明?”寥寥摸摸黃心怡有些淩亂的劉海,溫柔地問。

黃心怡還是搖頭,不說話。

看著黃心怡像流蘇一樣甩動的發尾,寥寥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從一年級開始到現在,兩年多了,黃心怡的發型一直都是齊劉海的學生頭,頭發長度一直都停止在下頜線下面一點的位置,寥寥從沒見過黃心怡留長發、紮辮子。

雖然覺得荒唐,但是誰中二的時候不是“頭可斷,發型不可亂”的?

寥寥疑惑地開口:“王明明,你不會是……動了黃心怡的頭發吧?”

話音一落,倆孩子就“啊”的張大了小嘴,瞪大的雙眼就跟巨峰葡萄似的,又黑又亮又驚。

許老師怎麽知道的?要是被大家知道我是因為這個挨揍的,就更沒面子了。王明明內心一片兵荒馬亂。

許老師知道我的耳朵了?她會不會也跟其他大人一樣可憐我?黃心怡內向一片忐忑。

三年級的孩子還不知道什麽是控制情緒,他們的所有情緒都擺在了臉上。看著倆孩子的神情,寥寥清了清嗓子,收起溫柔,板著臉,粗著嗓子說:“還不快說?究竟怎麽回事?”

黃心怡最先敗下陣來,珍珠似的眼淚,跟不要錢似的,一顆一顆往下掉,嘴巴一張,哇哇大哭起來。

王明明看著哭得如此慘烈的黃心怡,嚇住了,大聲喊:“我不就掀起了你的頭發,推了你一把嗎?有那麽疼嗎?”

“你說……說我是……沒耳朵的……怪物……哇哇哇——”

寥寥在征得黃心怡的同意後,掀起了她的短發——左耳外形正常,但是右耳的耳廓卻沒有,只有一個小小的耳垂和耳洞——沒有傷疤,是天生的。

寥寥捂住黃心怡的左耳,沖著右耳小聲問:“心怡,你快別哭了,老師有話要說哦。”

黃心怡慢慢止住了哭聲。

寥寥對王明明說:“明明,你看,黃心怡有耳朵的,她兩只耳朵都能聽見,只不過右耳的耳廓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沒發育好,所以才沒長出來的。”

“那是她媽媽沒把她生好嗎?”王明明天真地問。

“不。” 寥寥溫柔又堅定地說道,“她媽媽盡了全力把她生好。”

“那她為什麽跟我們不一樣呢?”王明明眨巴著疑惑的眼睛。

“王明明,你還記得你上學期給我們推薦過少兒版的《東周列國志》嗎?你當時說最喜歡誰來著?”

“是……孫臏!”

“你當時說你最喜歡他什麽?”

“他很有才華,是戰國時期很厲害的軍事家!但是他被他的同學龐涓騙了!被人挖了膝蓋,成了殘疾人……”越說,王明明的聲音越小,眼眶也慢慢變紅了,“可是,他還是成為了很厲害的軍師……許老師,我知道錯了。”

“王明明,孫臏肯定很想走、很想跑,黃心怡也肯定很想有完整的耳朵,他們誰都不想自己的身體不健全對嗎?”

“嗯!”

“但是孫臏被人騙了,黃心怡也是天生的。這都不是他們的錯!黃心怡肯定從小就很難過,你不應該用語言去傷害她。”

“老師,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說黃心怡!”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

王明明朝黃心怡鞠了一個躬:“黃心怡,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說你。”

黃心怡咬著下巴,昂著頭不說話,只是默默眼淚。

寥寥看著這個驕傲的小姑娘,心疼極了,伸手抱抱她。

“心怡,你知道自己有多特別嗎?我們全校這麽多學生,可能誰都不如你特別,不是因為你缺少了什麽,而是因為你太招人喜歡了!還記得以前許老師帶你們學過的小詩——《挑媽媽》嗎?”

王明明記性很好,搶著背誦:“我會背!‘你問我,出生前在做什麽,我答,我在天上挑媽媽,看見你了,覺得你特別好,想做你的兒子,又覺得自己可能沒那個運氣。沒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已經在你肚子裏。’”

王明明這個捧哏做得不錯。

寥寥輕輕地抹擦著黃心怡的後背,安撫她,然後腦袋快速運轉,說:“其實你們在挑媽媽之前,都是和天使住一塊的。等到你們挑好媽媽了,天使都要親吻你們,然後把你們送到媽媽肚子裏。輪到心怡了,天使實在是太喜歡心怡了,它舍不得你,為了以後好找到你進入你的夢裏,所以就給你做了個記號,咬了你一口。”

黃心怡瞪著黑葡萄一樣的眼睛,雙眼充滿了激動,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寥寥:“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老師發誓!”說著就舉起右手,豎起中間的三根手指,堅定地連寥寥自己都相信了。看著黃心怡紅腫的雙眼,寥寥繼續說道,“心怡,如果你現在還不能原諒王明明的話,也沒關系,我們慢慢來,畢竟受到傷害的是你,你自己決定。”

“可以嗎?”

“當然可以。”

“那……那王明明也太可憐了,不被原諒的小朋友好可憐的。”黃心怡一臉正經地說道。

寥寥聽了忍俊不禁。

王明明聽了,耷拉著他那顆大腦袋。呃,看起來真的很可憐啊。

“王明明,我原諒你了!”

王明明驚喜地擡起頭。

兩個孩子笑嘻嘻地和好了,寥寥欣慰地笑了。

突然,黃心怡用力抱著寥寥的脖子,高興地說道:“許老師,我喜歡你!你就是我的天使!”

王明明也來抱寥寥的脖子,聲音洪亮:“許老師,我也喜歡你,我也是我的天使!!”

“啊!快放開我,我的脖子要斷了!”

“王明明你的小胖手別抱我的下巴!我的下巴要歪了!!”

“也別壓著我的頭發,我的頭皮都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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