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在窗戶上，正往裏張望，顯然不夠明亮的路燈和遮光膜阻擋了她的視線。

姚路打開窗，石潔咧嘴笑：“我就說，這車看著眼熟，果然是你們。”

她探身和衛陽打招呼，一個金色小牌從她脖領掉出，晃啊晃。

姚路的目光隨著金色小牌擺動，她伸出手，捏住那小牌子，問：“這是什麽？”

石潔臉一紅，將小牌收回來：“沒什麽……哎，你回不回宿舍啊？”

姚路轉頭看看衛陽。

衛陽笑著說：“你們一起回去吧，明天我再聯系你。”

姚路不放心，拉住他的手，囑咐他：“你做事前一定要想清楚。”

衛陽點點頭，笑笑說：“放心。”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找不到我的話，有難事可以和段寧玉商量。”

姚路一楞，然後就笑了，這應該是個信號吧，衛陽真的要和段寧玉合作了？

還有十幾分鐘就要熄燈了，姚路和石潔快步往宿舍走。

她想起剛剛那個金色小牌子，便問石潔：“你戴的那是什麽？給我看看？”

石潔有點扭捏，岔開話題：“哎，你和衛陽以後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石潔看她一眼：“我聽說衛陽的職業不太好，你好歹是個大學生……”

“這個啊……”姚路忽然覺得挺好玩的，上一世，她還覺得衛陽高高在上那，“我覺得我和他很般配啊，都挺聰明長的又好……”

石潔誇張地大呼：“臉皮太厚了吧！”

姚路笑嘻嘻地。

衛陽開車離開學校後，沒有去S市，而是開到帶鋼廠小區門口。

他下車，倚在車身上，等著。

過了幾分鐘，大鋼從馬路另一頭走過來，他心情不好，獨自一人從姚路學校一直走回家。

還離小區很遠，大鋼就看見衛陽，頓時面色不善。

姚路不是不讓他倆打嗎？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正好，大鋼很想看看誰厲害。

衛陽神色淡淡，大鋼眼裏的殺氣那麽明顯，看不出來就是傻子了，不過衛陽才不會和他打，勞神費力還沒任何好處。

等大鋼走近，衛陽先開口：“我要離開幾天，姚路可能會有危險。”

大鋼楞了會，什麽意思？

“你是要我保護她？”

衛陽笑笑：“需要多少工錢？”

大鋼瞇起眼：“想請老子當保鏢，你還沒資格。”

話鋒一轉，他又補上一句：“你那不是有個跟班的？”他指衛東。

“他還有別的事。”

衛陽並不願意讓大鋼接近姚路，不過他再不願意，也要接受一個現實，大鋼的確經常在姚路身邊晃悠，以前他覺得特別礙眼，現在發現也有那麽點好處。

大鋼身手好，警惕性高，他出現在姚路身邊還很自然，不會像雇個保鏢那麽明顯。

大鋼嗤笑一聲：“你倒放心。”

衛陽直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看不見的灰塵，說：“你大可以追求她試試。”

衛陽出差，拳館沒比賽，姚路覺得日子難得閑了很多。

她特意問過衛陽，知道衛東已經離開B市，說實話，有個人在暗處跟著自己，雖然是善意的，姚路還是覺得很別扭。

更奇怪的是大鋼，他每天都來學校接姚路，然後一起去拳館，一直等到姚路下班，再送他回學校。

這天，姚路剛出校門，又見到大鋼正在等她。

她皺著眉走上去問：“你現在沒課嗎？”

“沒有。”回的幹脆。

姚路籲出一口氣，和他一起往拳館走。

路上，她忍不住又問：“你最近是很閑？”

“挺忙的。”白天上課，下課後當保鏢。

“……”

姚路能感覺到大鋼對自己的好感，但自己又不能給他回應，所以最好是慢慢冷卻掉。

可是現在天天這樣同進同出的，趙叔看自己的眼神都快變了。

而且大鋼每次從下午四五點鐘，一直等到晚上姚路下班，他人高馬大的，往大廳那一戳，經常引來等候的家長奇怪的目光。

姚路不得不把他趕到休息室等著。

這晚，大鋼在大廳透過玻璃墻，看裏面兩個小男孩對打，其中一個個子偏小的，總被摔在地上，教練叫停兩人，開始指點，那小個子男孩偷偷抹了抹眼角。

下課後，小個子男孩悶悶不樂，大鋼走到他旁邊，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那男孩奇怪地看看他，大鋼沖他一挑眉，拽拽地離開。

姚路好奇問：“你跟他說什麽？”

“指點他兩下。”

姚路冒出一個想法。

晚上，她和趙叔商量：“我覺得咱們可以再開個武術班，這不是有個現成的教練麽。”姚路沖大鋼努努嘴巴。

趙叔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閑閑地問：“你倆最近倒是走到很近。”

姚路說：“趙叔，你不會這麽八卦吧……”

趙叔嘿嘿一笑：“我倒覺得大鋼比衛陽好，以後準聽你話。”

姚路無奈：“我認真的，開個武術班吧，給他找點事幹。”

姚路給衛陽發微聊時，提到大鋼最近的奇怪行為。

衛陽很久才回她：“對不起，不能在你身邊。”

姚路以為他誤會自己是在抱怨，忙解釋：“我不是怨你不能陪我，只是覺得奇怪。”

衛陽是真的抱歉，他自從來到S市後，很快就發現，自己被纏住了。

每天都會有很多瑣碎又麻煩的事情要他處理，這分明是有人故意下令絆住他。

看來陸建國的疑心比自己想的要重，事情只怕沒那麽簡單。

衛陽慶幸自己離開B市前，能夠克服心理障礙，拜托大鋼保護姚路，至少她那裏可以少點擔心。

☆、傳家寶

因為連續多場比賽被取消，那個大大的比賽場地就空了下來。

趙叔站在記分臺旁邊，一手環胸，一手支起摸著下巴，琢磨。

姚路走過來，問：“趙叔，你想什麽那？”

趙叔嗯了一聲：“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別的老板，這塊地空著浪費。”

基本上，拳擊比賽的老板都有自己固定的場地，不會輕易變動，提供場地的一方也是一樣的。

趙叔這裏最大的兩個老板就是陳老板和李三，現在這兩人都沒動靜，再去找別的老板，不是一時半會能做到的。

姚路也幫著發愁，這場地租金也不低，空著真浪費。

趙叔扭頭看她一眼，說：“我現在年紀大了，不太喜歡這麽暴力的運動，天天的老熬夜，我這身體也受不了。”

他一邊說一邊揉腰。

姚路斜眼看他：“太誇張了趙叔，就您這身板，別裝了吧。”

趙叔呵呵一笑，說：“我也確實不太想安排比賽了，就開個培訓班也挺好。”

姚路兩眼一亮：“要不把這裏再改個教室，開個武術班，讓大鋼來教。”

趙叔沈默一下：“這麽替他操心。”

姚路一噎，搖頭嘆氣：“你是不知道他那個脾氣，真的，你現在看他挺好的，不定哪天又惹事了，放您這兒當個教練，磨磨性子，您還能管著點。”

趙叔望著對面笑。

姚路擡頭，看到大鋼不知什麽時候從休息室出來，正滿臉不爽地瞅著他倆。

也不知道他聽見沒有，姚路心想，背後說別人壞話，還被當事人抓個正著，感覺挺丟人的。

大鋼見姚路看他，甩了個白眼過來。

……看來是聽到了。

趙叔轉身離開，說：“你們倆商量商量吧。”

姚路笑瞇瞇地走過去，跟大鋼說：“你也看到了，現在那，這裏已經沒有比賽了，我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合適的場地給你安排。”

她苦口婆心：“再說，當教練是個長期的行當。你打拳能打多久？萬一受傷了，以後生活都不方便。”

大鋼不說話，低眼瞧著她。

這人怎麽這麽頑固，姚路嘆氣，繼續：“而且，你看你現在上課，以後有個文憑，再有教學經驗，說不定可以找到正規學校當個老師什麽的。”

最後，她真誠地補充一句：“我是為你好！”

完全體會到了家長面對自家冥頑不靈的孩子時，那種無奈的心情。

大鋼終於開口了。

“那你怎麽辦？”

姚路一楞：“什麽？”

大鋼難得表情認真：“我去當教練了，你怎麽辦？你又沒有其他拳手。”

“呃……我現在其實也掙了不少錢。”

“不少能有多少，房子還買不起吧。”

姚路翻個白眼：“謝謝你提醒我啊。”哪壺不開提哪壺。

大鋼停了下，說：“要不，我們合開一個培訓班吧，我當教練，你當校長。”

姚路沒說話，開培訓班確實挺好的，接觸的都是孩子家長，學費現收，前期投資回報快。

只是她想讓大鋼在趙叔這當教練，是因為不想再和他走這麽近，合開培訓班什麽的，肯定不行啊。

她含含糊糊地開口：“我不太喜歡開培訓班，小孩子多了太鬧。”

“那你想幹什麽？”大鋼擺出一副你幹什麽我都陪著的架勢。

姚路擡頭看他一眼，沒什麽好氣地說：“你管好自己就行了，我還用你操心嗎？我現在好好學習，畢業後自然會去找個好工作。”

大鋼臉一沈，轉身就走。

脾氣還是這麽臭，姚路心想。

她以為大鋼肯定生氣走了，沒想到，下班後，他又不知從哪冒出來了，堅持要送姚路回學校。

姚路覺得不對勁，這明顯有問題啊。

她一言不發，瞇起眼盯著大鋼。

大鋼被她盯得不好意思，臉都紅了，只不過他皮膚黑，姚路沒看出來。

姚路緩緩開口：“說吧，你有什麽事瞞著我？”

大鋼吭哧：“沒事。”

姚路一眼就看出不對，大鋼這人脾氣壞，但不會說謊。

“該不會羅子丹還在B市吧，你怕他來找我？”

大鋼忙擺手，“不是不是，他真的走了。”

“那是段寧玉要你跟著我？”

大鋼下意識回答：“也不是。”

姚路皺眉，那會是誰？先是衛東，然後又是大鋼……

她恍悟：“衛陽要你跟著我？”

大鋼不說話。

姚路搖頭，她拿出手機，給衛陽打電話。

電話響了兩遍，沒人接，她掛斷電話，用不了多久衛陽就會打回來的。

另一邊，一個男人拿著衛陽的手機，屏幕上來電顯示正是姚路的號碼。

“這人是誰？”

旁邊段寧玉說：“衛陽女朋友。”

“女朋友？”

“嗯。沒談多久，好像之前和金鏈子爭過一陣。”

陸建國將手機扔到一旁，哼了一聲：“別提那幾個廢物，幹活不行，搶女人倒是一個比一個積極。”

他頓了下，又問段寧玉：“衛陽已經在倉庫了？”

段寧玉點頭。

陸建國問他：“你覺得會是他嗎？”

段寧玉說：“我和衛陽不熟，只在三哥的飯桌上見過幾次。不太明白，三哥進去對他能有什麽好處。”

陸建國瞇起眼：“這幾個人是和三兒走的最近的。”

段寧玉看了眼桌上橫七豎八的幾個手機，低聲說：“我再去查一查。”

幾個小時前，衛陽坐上一輛車，那是來接他去倉庫的。

車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衛陽進去，互相點個頭。

那人拿出一個手機，遞給衛陽：“陽哥，不好意思，最近風頭緊，瀾哥讓大家都換換。”

衛陽接過手機，“應該的。”

那人手還是張著，衛陽看他一眼。

那人抱歉地笑笑：“你的手機，我先幫你保管。”

衛陽一笑，從容地把自己手機遞過去。

姚路等了兩天也沒接到衛陽電話，她又不敢總給他打，心裏慌慌地，上課吃飯時也總是一會兒一看手機。

石潔問她：“你怎麽了？坐立難安的。”

姚路愁眉苦臉：“衛陽兩天沒消息了。”

石潔嗤笑：“行不行啊你，才兩天。怎麽？你還天天查崗啊？”

“你不知道……”

石潔不屑：“有什麽不知道的，你不就是怕他有危險嗎？”

姚路吃驚：“你怎麽知道？”

石潔湊過去，小聲說：“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再考慮考慮，幹他那行的，說不定哪天就進去了。”

姚路瞪大眼，話音都有點抖了：“你……你都知道什麽了？”

石潔無所謂地聳聳肩：“他放高利貸的唄。”

“就這樣？”

石潔擡頭：“還有什麽？”

姚路噓口氣：“就這些，你不要出去亂說。”

說完，姚路又擡起頭，埋怨道：“太過分了啊，瘦猴怎麽能什麽都跟你說啊。”

石潔挑挑眉，有點得意。

姚路推了她一把：“你倆都好到無話不說了？”

“他連傳家寶都送給我了。”石潔得意洋洋的，一邊掏出脖子上的小金牌。

姚路鄙視：“傳家寶？你還說我，你知道他是幹嘛……”

姚路突然停住，她上前捏住那個小金牌，反覆看了幾秒，擡頭問石潔：“這是瘦猴給你的？”

石潔被她的反應嚇住了，“是啊，我看也不怎麽值錢，就收下了。怎麽了？你別嚇我啊，這不會是贓物吧？”

“不是贓物。你給瘦猴打個電話，問問他在哪。”

石潔被姚路的臉色鎮住了，手忙腳亂地給瘦猴打電話。

“姚路，沒……沒人接啊。”

姚路三下兩下將金牌從石潔脖子上摘下來，“借我用一下。”

她轉身往學校外走，石潔在後面喊：“哎，你去哪啊？？”

姚路走出校門，招手上了出租車，報出衛陽家地址。

在車上，她又看了眼手機，衛陽還是沒有消息。

姚路猜著衛陽家應該沒人，還是不死心地敲了半天門，哪怕衛東在也好啊。

胡同裏走過一老大爺，來回看了姚路好幾眼。

姚路拿出手機，給段寧玉打電話，又是沒人接，她恨不得把手機摔掉。

那位老大爺終於忍不住，上前問姚路：“姑娘，你找誰啊？”

姚路靈機一動，她記得衛陽和小敏光頭是在一個胡同長大的。

“大爺，你知道光頭住哪家嗎？”

“光頭？不認識。”

“那……小敏那？”

“小敏？老孫家那個孫女？”

姚路按照老大爺的指點，找到小敏家。

不等小敏吃驚，她就拿出那個小金牌，問：“這是瘦猴的？”

小敏看了看，點點頭。

“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小敏一看姚路的神色，就知道出事了，她反應很快：“不知道，我問問光頭。”邊說邊拿出手機打電話。

掛了電話，她拉起姚路的手：“沒人接。走！我帶你去瘦猴家。”

☆、表哥

坐在出租車上，姚路用手捏著那個小金牌。

身旁的小敏一眼一眼瞅她，終於忍不住問：“到底出什麽事了？陽子那？”

“我聯系不上他。我覺得瘦猴可能有危險。”姚路回。

但是她並不確定，因為關於這一段事情，她知道的不多。

有次下班後，她陪小美到酒吧喝酒，那時酒吧就已經快關張了，每天都沒幾桌客人。

她和小美去過酒吧很多次，從來沒見過衛陽，那天卻看到他獨自坐在角落裏。

小美拉著姚路過去打招呼，因為夜班都是小美上，所以她和拳手之間更熟悉。

姚路記得那天衛陽情緒很差，他一直不怎麽說話，手裏就拿著這個小金牌。

之後，姚路向小美打聽，才知道衛陽的一個好朋友意外去世了。

所以究竟那個去世的朋友是不是瘦猴，姚路不確定，但她也不敢忽視，不管怎麽樣，事情還沒發生，就盡量阻止一下。

現在最讓她煩心的，還是聯系不到衛陽。

手機響起，石潔打來的。

“姚路，你在哪？我找到瘦猴了，他一會兒來學校找我。”

掛掉電話，姚路松了口氣，和小敏說了一下，讓司機調頭往學校開。

還沒下車，就看到石潔在校門口站著，顯然是在等人。

看到姚路下車，她跑上來問：“你也不說出什麽事，嚇死我了！”

另一輛出租緊跟著停下來，瘦猴從車上下來。

他沒去和石潔說話，而是對著姚路：“衛陽去哪了？”他神色焦急。

姚路頓了頓，問：“怎麽了？”

“瀾哥把光頭叫去T市。”

不怪瘦猴著急，他倆按照衛陽的安排，已經逐漸從這個行當裏脫身，很久沒有接到過李三那邊的任務，或者說是衛陽替他倆接下了。

這麽突然的把光頭叫走，還是去T市，那可是陸建國的大本營。

偏偏這個時候，誰都聯系不上衛陽。

小敏聽到瘦猴的話，一下就急了，她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瘦猴說：“別打了，沒人接。”

姚路覺得腦子有點亂，她需要理清頭緒。

如果自己的猜測成立，那麽上一世，就是因為瘦猴的死亡，才促成衛陽和段寧玉的合作。

難道這一次，瘦猴沒事，要換成光頭了嗎？

自從自己重生後，時間線全亂了，所有的事情都提前發生。

T市是陸建國的大本營，光頭已經很久不接觸業務，叫他過去能有什麽事？姚路能想到的，就是用他來威脅衛陽。

上一世，就是T市的倉庫發生爆炸，段寧玉還犧牲了……

對了！段寧玉！還可以去找他，現在也就只有他有可能聯系上衛陽。

“姚路？”大鋼帶著一臉莫名其妙走了過來，他是來找姚路一起去拳館的，老遠就見他們一大幫人在這站著。

姚路沒給段寧玉打電話，打了也沒人接，她招手攔了出租車，轉身的對瘦猴和小敏說：“你們在家等著，我去找人幫他。”

大鋼一步躥上出租車，姚路看了他一眼，沒反對，大鋼身手好，沒準會派上用場。

“去市公安局。”

但是到了市局門口，姚路犯愁了，她進不去。

姚路的想法是，陸建國這麽大的案子，肯定不能是派出所負責，反正往大的單位找就對了，但是沒想到，市局根本不讓人隨便進。

門衛看她走來走去也不離開，好心勸她：“你連要找的人名字都說不上來，我怎麽讓你進去啊。”

姚路不敢說段寧玉的名字，他畢竟是隱瞞身份的臥底。

正發愁時，就見東側的邊樓出來兩個身穿制服的警察，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往主樓走。

姚路認出其中一個，正是那天在茶樓裏，帶來父親東西的段寧玉同事。

她忙上前兩步，跟門衛說：“我就找他，那個高個子的。”

門衛樂了，“什麽高個子的，你找他，你認識他嗎？”

眼看那兩人就要進樓裏了，姚路急了，大聲喊：“表哥——表哥——我在這兒——”

大鋼嚇的一哆嗦，那兩人也停下腳步，一起回頭。

姚路唯恐他認不出自己，一邊蹦一邊招手。

好在，高個子警察應該是認出她了，和同事說了句話，往這邊走來。

他讓姚路進了門衛室，大鋼想跟進來，被他拒絕。

然後，他皺著眉頭，問姚路：“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姚路特別認真嚴肅地說：“我有重要的事情和段寧玉說，非常重要。”

姚路的表情實在是太認真的，對方也不禁嚴肅起來：“你是要提供新的線索？”

姚路點點頭。

對方也點點頭：“太好了，你跟我來，我們做一下筆錄。”

姚路挑眉，什麽？筆錄？

“呃……這個我只和段寧玉說。”

見對方皺眉，姚路馬上保證：“真的是非常重要的線索，不過我只告訴段寧玉。”

姚路一直等到晚上熄燈，也沒等來段寧玉的消息，這下她更慌了。

熄燈後，宿舍像往常一樣開始臥談會，姚路被心事糾纏，沒有搭話。

石潔的手機響了，她接起電話，“餵”了一聲，然後驚訝地問：“你找姚路？”

姚路探身往下鋪看。

石潔一臉古怪地把手機遞給她。

姚路拿起手機，穿上衣服，走到陽臺上，捂著話筒小聲問：“餵？”

段寧玉的聲音透著疲憊和無奈：“你有什麽線索？”

姚路馬上把醞釀了一下午的話一股腦說出來：“光頭被陸建國叫到T市了，我覺得他有危險，如果你能把他救出來，我就把我爸留下的東西交給你。我這幾天聯系不上衛陽，如果你能……”

“姚路，”段寧玉打斷她的話，“是不是你提供的信息都有條件？”

“……”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懂不懂？”段寧玉批評道，“他沒事，你不用擔心，至於光頭那……”

姚路仔細聽著。

“你明天去市局找丁磊，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他，還有東西也交給他，我收到消息就會幫你。還有最近不要聯系我。”

說完，他就把電話掛了。

姚路一陣犯懵，剛剛是誰在批評別人做事談條件的？

她回到宿舍把手機還給石潔。

石潔特別緊張地小聲問她：“哎，你最近在搞什麽事啊？怎麽電話都打到我這來了？”

姚路尷尬地笑了笑，嘀咕著：“我也不太清楚……”

T市街角，段寧玉掛掉電話，嘲笑地嘀咕一聲“小丫頭”。

他拿的是一種老式的翻蓋手機，他把電話卡取出來，掰斷，又用力把手機掰裂，扔進垃圾桶，原地點燃一支煙，然後慢慢往回走。

希望明天丁磊那能有好消息傳來。

他在T市查了這麽久，只查到一個小倉庫，他不信，陸建國在自己老巢只有這麽點東西嗎？

第二天，姚路帶著U盤內心，來到市局，這次她報出丁磊的名字，丁磊直接出來接她。

進到問詢室那一刻，姚路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竟然安定下來，她頓時明白了，其實自己一直希望把這些證據交給警方。

其實她掌握的信息，大多數段寧玉已經查的差不多了，所以丁磊始終情緒平靜地做記錄。

最後，他收起U盤，感謝姚路配合，將她送出市局。

晚上，在拳館，姚路魂不守舍的，她現在既沒有衛陽的消息，也沒有段寧玉的消息，小敏還一直催問光頭的事。

大鋼在一旁瞅著她。

一陣鈴聲，是大鋼的手機響。

他接起電話，衛陽的聲音傳過來。

“你跟姚路在一起嗎？”

大鋼嗯了一聲。

“你讓她接個電話。”

大鋼一臉不情願地把手機遞給姚路。

姚路拿過電話，小聲餵了一句。

那頭傳來衛陽的輕笑：“姚路。”

姚路的眼淚差點流下來，“……你沒事了？你在哪？”

電話那頭沈默幾秒。

“我現在趕去T市……你如果能找到段寧玉，就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訴他。”

“你去T市做什麽？是不是要去救光頭？你聽我說，我今天已經把證據都給他們了，段寧玉答應我去救……”

電話忽然斷掉。

姚路連續餵了幾聲，再打回去一陣忙音。

她呆楞楞地坐在椅子上。

大鋼看不下去了，起身拽起她，“走，我跟你去T市找他。”

姚路甩開他的手，“不行，我過去會給他添麻煩。”

瘦猴在這時打來電話。

“姚路，小敏跑去T市，說要去救光頭，你有衛陽消息嗎？”

一件件的事，突然一股腦砸過來，姚路覺得憑自己的智商已經做不出理智的判斷了。

她覺得自己要瘋了，幹脆就隨著心意去做吧。

她站起身，往外走。

大鋼跟上她，問：“你去哪？”

姚路低頭，看著地面：“我要去T市。”

☆、港口

T市是個二線城市，雖然臨海，但都是港口，沒有那種細細沙灘的海，不適合度假。那裏最出名是吃，全市人民都好吃，而且日子悠閑，一杯茶能喝一下午，淩晨一點還有不少飯店在營業。

姚路他們趕到T市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直接去了和瘦猴小敏約好的茶樓，發現他倆已經等在那。

小敏眼圈紅紅的，看到姚路第一句話就問：“衛陽那？他也在這嗎？”

姚路無語，似乎每個人出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找衛陽，她低頭看看手機，她也想找，就不知道去哪找。

前不久那個電話是從一陌生號碼打來的，打回去一直忙音。

姚路不敢輕舉妄動，她怕一個差錯反倒給衛陽添亂。

小敏的樣子也挺冷靜的，大約是過了激動的時候，她說：“我們去陸港大廈，溜進去把人帶出來。”

姚路搖搖頭，陸建國不可能把人放在那裏的。

依姚路猜測，既然是叫人來做事的，按道理應該是派去倉庫，這個地址，她記得是到最後才從媒體上公布的。

姚路來的路上就想過了，她現在手裏掌握的信息，最有用的大概就是倉庫地點了。這個倉庫還會爆炸，能引起一定規模的爆炸，那必然要有足夠數量的易燃易爆物，而陸建國的貨並不是這種。

姚路不認為陸建國會在自己家倉庫放置這種危險的東西，對他來說沒有好處，根據自己的記憶，那次爆炸也沒有其他人員傷亡，可見也不是周邊有什麽儲藏化學品的地點。

應該是有人提前將化學品安置在裏面，會是誰那？他的目的是什麽那？

但光頭被叫來T市，名義上是給他安排任務，實際上是用來對付衛陽的，所以姚路覺得，應該不會把他放到倉庫裏，更不會是陸港大廈。

另一方面，衛陽之前還在S市，不能和外界聯系，突然就來了電話，還沒用自己的手機，而且非常謹慎地打到大鋼那裏。

姚路覺得他應該是從S市逃跑出來的，所以他讓自己把事情都告訴段寧玉，因為他知道這樣跑掉，陸建國一定不會放過他，所以他必須和段寧玉合作。

如果段寧玉收到丁磊的消息，開始想辦法救光頭的話，他應該是知道光頭在哪的。

衛陽敢跑出來救光頭，他應該也知道人在哪。

姚路簡單說了下自己的推測，她覺得救光頭這件事，還是應該交給衛陽和段寧玉。

小敏急了：“那我們來這幹嘛，幹等著嗎？”

瘦猴說：“光頭又不是廢物，他自己也會想辦法。”

大鋼在一旁冷哼一聲，透著不屑。

小敏眼神刀子一樣射向他。

姚路扶額，她怎麽忘了，大鋼和小敏是有舊仇的。

至於小敏的問題，別人姚路是不知道的，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想法，衛陽最後的話太像某種交待，讓她難以忽視，她希望至少要離他近一些。

衛陽在S市雖然被收了手機，但沒有被限制行動，當然範圍只能在倉庫內，他照舊在處理各種雜事。

通過互惠互利的關系，他在各個地方都有幾個“自己人”，得知光頭被叫去T市後，他立馬就明白陸建國已經打算除掉李三身邊的幾個人。

陸建國疑心病重，既然懷疑，就算查不出什麽，也不會輕易放過。

他趁人不備開了輛車，獨自前往T市，這個時候要救光頭，只能推出段寧玉了，半路上，他買了幾個老式手機，給姚路打了電話，讓她把一切都告訴段寧玉。

只要段寧玉動作夠快，早點拿到逮捕令，身份暴露也沒關系。

T市有一條很寬的環城河，衛陽的車停在河岸一側，遙望著河對面一棟六層建築。

光頭就關在這裏。

他拿起一個手機，撥通陸建國的電話。

陸建國拉長音調的奇怪嗓門從話筒裏傳來：“衛陽？你膽子不小啊，既然跑了還給我打什麽電話。”

“瀾哥，您查出臥底是誰了嗎？”

陸建國冷哼一聲，沒回他。

“您查過段寧玉嗎？”

陸建國楞了一下，他沒查段寧玉倒不是因為有多信任他，只是那人給人的存在感太低了，而且和誰都走的不近，跟李三更是沒交集。

那頭衛陽繼續說：“瀾哥，我不會跑的，我的出身您清楚，能有今天的日子都是托了瀾哥的福。我現在就過來T市，一個人，我會讓段寧玉露出馬腳。”

掛掉電話，衛陽看看表，還有點時間，他又拿起一個手機，打給姚路。

姚路幾人正在茶樓裏，糾結如何救光頭，大鋼負責在一旁提供冷笑，小敏幾次想跟他動手，都被瘦猴攔住。

姚路正扶額時，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她“噓”了一聲，接通來電。

“姚路。”

“衛陽？”姚路蹭一下站起身。

小敏和瘦猴也跟著站起來，緊張地盯著姚路。

衛陽似是感應到不對勁，問她：“你在哪？”

“我們在T市。”

“你們？”

“小敏，瘦猴……大鋼也在。”姚路覺得衛陽會批評他們。

“這樣……你們在哪？”

預想中的批評沒有來，姚路報出茶樓的名字。

十幾分鐘後，衛陽電話又來了，這次他先和瘦猴說了幾句。

瘦猴按照衛陽的指示，換到臨街的包間，正好可以看清街面的情況。

而姚路和大鋼則下樓來到路邊，一輛白色SUV從遠處駛來，停在兩人身邊。

衛陽打開車窗：“上車！”

姚路動作飛快坐進副駕駛，一進去就上下打量衛陽，見他氣色不錯，身上也沒有傷，這才放下心。

衛陽將姚路摟進懷裏，深深吻了她一下。

大鋼坐進後排，撇開臉瞅著窗外。

車子開到那棟六層小樓下。

衛陽讓姚路坐到駕駛座，又讓大鋼等在門口，囑咐他倆：“一會兒我帶光頭出來，你們就帶他走。”

不等姚路說話，他就獨自進去。

姚路焦急地等著，心想等下一定要拉上衛陽一起走。

不一會兒，衛陽扶著一個人走了出來，那是鼻青臉腫的光頭，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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