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自己找了位置坐下。

姚路回到記分臺旁邊坐好。

臺上，衛陽的勝利幾成定局，觀眾們明顯不夠盡興，很多人都顯出無聊的神色，還有人吹著口哨喝倒彩。

姚路看了會比賽，又忍不住望向那青年，他正目不轉睛看著臺上。

真眼熟！

那天晚上，姚路的視線只盯著李三一個，而且李三出現沒幾分鐘，衛陽也跟著出來，之後自己就全程低頭，根本不記得李三身後有幾個人。

如果是無意間瞥見一眼，留下印象，好像也說得過去。

姚路收回視線，繼續看比賽。

那青年不動聲色瞄了她一眼。

比賽結束，衛陽來到臺下，青年迎上去，和他打過招呼，一起往休息室走去。

姚路盯著那人的背影，還在琢磨。

觀眾們陸續離開，姚路和幾個員工一起收拾完看臺，她的工作就算結束了。

姚路正忙活著，光頭和那青年一起從休息室出來。

看到姚路，光頭大嗓門說：“姚路，等下一起去吃飯，這小子請客。”

姚路正要拒絕，那青年說：“你是衛陽的女朋友吧，我叫段寧玉。一起去吧，正好光頭的女朋友也去。”

光頭怕姚路不願意，在邊上補充：“去吧去吧，就咱們幾個，沒外人。”

姚路心想，誰跟你是咱們幾個了。

不過她確實有些餓了，忙活了好幾個小時，難怪那些觀眾看完比賽都會去吃宵夜，樓下的小館子基本上就是為這個才營業到後半夜。

而且衛陽說比賽後要和她談談，相比和衛陽獨處，這樣一桌子人吃飯更自在，反正就在樓下，吃完直接回來。

半小時後，坐在衛陽車上，姚路暗罵自己傻X，誰規定看完比賽就只能在樓下小館子裏吃飯了！

這車都開出二十多分鐘了，沒有一點減速的意思，真是請客吃飯嗎？看著更像到荒郊野外去毀屍滅跡。

上車時，光頭和小敏很有默契地坐在後排，姚路只好坐副駕駛。

一路上，基本都是光頭和小敏說話，衛陽偶爾插一句，姚路只聽不說。

段寧玉開車在前面帶路。

不知拐了多少彎，車子停在一個古香古色的大四合院前。

下了車，幾人往裏走，光頭給姚路介紹：“這個飯店是瀾哥開的，一般人找不到，怎麽樣，有品位吧？”

姚路點點頭：“荒郊野外，一座精致的大宅院，現成的聊齋場景，確實品位不一般。”

段寧玉笑了一聲。

姚路下意識又看了他一眼，正巧段寧玉也正看著她。

這相貌，氣質，真是有點熟悉，到底在哪裏見過？

衛陽走在她身邊，微微側身，擋住姚路的視線，右手順便抓起她的小手，緊握在掌中。

姚路暗暗掙了兩下沒掙開，瞪了他一眼。

衛陽呵呵一笑，握得更緊了。

服務生將他們帶入一個小包間，裏面的裝飾也是古香古色的，看得出每一個飾品的擺放都是精心設計過的。

段寧玉是李三的人，今晚也是奉李三的命令去拳場看衛陽比賽。

“三哥體諒你辛苦，讓我來替他犒勞犒勞。”

光頭言語含糊地替衛陽打抱不平。

席間，姚路又數次偷眼看段寧玉。

他坐在姚路右手邊，中間隔了一個衛陽。

段寧玉倒了杯酒，先敬衛陽，第二杯轉頭和另一側的光頭碰杯。

就在他轉頭時，姚路眼尖地發現，他的脖子上有一條寸長的傷疤，疤痕雖短，卻很猙獰。

她腦海中“叮”地一聲，下意識伸出手，指著那傷疤說：“你這條疤……”

桌上其他幾人全都停下手中動作，吃驚地看著姚路。

姚路一下反應過來，急忙收回手，哪有人直接指著別人傷疤提問的，而且還是第一次見面的人，她頓時覺得尷尬無比。

衛陽替姚路道歉：“對不起，失禮了！”

段寧玉皺了下眉。

光頭舉起酒杯和段寧玉碰過：“我先幹了。”

一場小小的尷尬，就這樣揭過，飯桌上恢覆之前的氣氛，大家繼續東聊西扯。

只有姚路，還沒回過神。

她確實見過段寧玉。

上一世，姚路曾在拳館看過一次他打拳，名字給忘了，之所以有印象，是因為段寧玉的身體條件在拳手中是比較吃虧的。

那次比賽他的確輸了。

姚路給他清理傷口時，看到過這個疤痕。

不過這些並不是擾亂她情緒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姚路現在知道，他就是那個犧牲的臥底探員。

陸建國被捕幾個月後，在清理一個大型倉庫時，有一個探員在爆炸中犧牲。

新聞大篇幅報道他的事跡，電視上，他的妻女抱著遺像痛哭。

段寧玉從學校畢業後，被直接安排到陸港集團做事，從底層一步步爬到陸建國身邊，一直到犧牲才被媒體公布他的探員身份。

就連他老婆都一直被蒙在骨裏。

姚路還記得自己當時看到新聞，唏噓不已，這簡直就是現實版的無間道。

多數人在聽到陌生人死訊時，都會惋惜兩下，更何況，這個人現在就活生生地坐在這兒，姚路的心情又不一樣了。

真的很想提醒他小心點。

衛陽夾菜，放到她碗裏，說：“這是店裏特色，你嘗嘗。”

姚路這才發現，自己又不自覺地盯著段寧玉了。

手機響起，是趙叔打來的，姚路跑到走廊上接電話。

掛掉電話，她不著急回去，慢悠悠地走到大門口，吹了幾下涼風，覺得心裏舒坦了，轉身準備去個洗手間。

剛拐過彎，就看到段寧玉在打電話。

見到姚路，他沒什麽表情，繼續回應電話那邊：“我知道了，瀾哥。”

掛掉電話，他向姚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姚路沖他笑了一下，沒有動。

段寧玉帶點審視的目光看著她問：“你有什麽事嗎？”

姚路當然不敢說實話，更不能提醒他小心點，誰知道會引起什麽猜測，她沒話找話地問：“老聽你們叫瀾哥瀾哥的，到底是誰啊？”

在姚路心裏，現在已經把段寧玉列為正義的一方，好像在敵軍中發現戰友一樣，感情上覺得拉近很多，說話時就沒那麽謹慎。

段寧玉聽了她的問題，皺皺眉說：“去問衛陽吧。”

大步從姚路身邊走過，回去包間。

吃了個軟釘子，姚路也無所謂，洗過手後，看時間差不多，就想回去了。

走到包間門口，她聽到段寧玉的聲音：“管管你女朋友，她剛剛問我瀾哥是誰。”

那語氣一點都不客氣，還帶著一絲惱火。

姚路腳步一頓，等著衛陽的回答。

房間裏安靜了幾分鐘，衛陽的聲音響起：“不用管，我的女人，想怎麽作就怎麽作，我替她擔著。”

☆、破綻

吃完飯，光頭和小敏搭著段寧玉的車走了。

衛陽送姚路回拳館。

衛陽一邊開車，一邊說：“以後有什麽問題，先來問我，你跑去問別的男人，我很沒面子的。”

姚路認真地說：“衛陽，我不是你女朋友，那天是裝給李三看，我們心裏都很清楚。”

衛陽說：“我知道啊，上次問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你到現在還沒回我。”

姚路說：“我才不做你女朋友。”

衛陽問：“你有喜歡的人？”

姚路說：“沒有。”

衛陽說：“那就考慮考慮我，你不覺得咱倆挺合適的？”

姚路無奈：“這是兩碼事好嗎，我要找男朋友至少得真情實意吧。”

衛陽挑眉：“你覺得我說的是假的？”

不是假的，就是因為那些理由真實客觀，才讓人無法接受，感情的事哪能這樣衡量？

姚路不打算和他解釋，她現在發現了，衛陽骨子裏很自我，三言兩語說不動他。

她找了個話題：“那個瀾哥到底是誰，問一下都不行？”

衛陽笑了一聲說：“別想轉移話題。不過你還真說對了，這個問題確實不能問。”

“為什麽？”

衛陽看她一眼：“姚路，你真的沒發現嗎？你在和我說話時，狀態是不一樣的。你對我，不設防。”

姚路一楞，反駁道：“胡說。”

衛陽笑笑沒堅持，反問她：“你知道陸建國的事，卻不知道瀾哥的事？”

姚路搖搖頭：“他倆關系很深嗎？”

“很深！他倆是同一個人。”

“陸建國生意做大後，想顯得有文化，覺得自己名字土，找大師算命，改名叫陸觀瀾，底下人改叫他瀾哥。這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現在的陸港集團裏大部分人知道瀾哥，不知道陸建國。”

見姚路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衛陽說：“能把這兩個名字聯系起來的人，不是高層就是親信。你都能知道倉庫地點這麽機密的事，卻不知道瀾哥，不是很奇怪嗎？”

難怪自己第一次見他時，剛表示出不認識瀾哥，他的態度立馬就變了。

姚路有點難過，還以為自己做的很好，原來這麽早就露出破綻了。

車子停了下來，拳館已經到了。

衛陽將車停在路邊，繼續說：“你放心，除了我，沒人知道。我猜另一個倉庫的地址你也知道吧？”

姚路立馬說：“不知道。”

衛陽不在意：“我還是可以花錢買。”

然後，他從兜裏掏出一張卡，兩個手指夾住遞給姚路：“這卡裏有170多萬。”

姚路看也不看：“太少。”

衛陽說：“那好吧，不買倉庫地點，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就行。”

姚路說：“我先聽聽什麽問題。”

衛陽一笑：“不錯啊，賣方市場。”

他頓了頓，問姚路：“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人？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他好像也叫衛陽？”

姚路大吃一驚，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這麽個問題，她下意識拒絕：“不回答。”

衛陽聽到卻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真的有這麽一個人？”

“沒有！我什麽時候說有了？”

“如果沒這個人的話，你就不會說‘不回答’了。”

姚路氣的語塞，一把搶過那張卡，說：“那就算我回答了，密碼是多少。”

衛陽卻斂了笑：“竟然真有這麽一個人，你不覺得太巧了？”

姚路怕他繼續追根究底，手拉車門準備下車。

衛陽動作極快，手一按，將車門鎖住。

姚路生氣地瞪著他。

衛陽從她手裏把卡拿回來：“這卡裏只有一萬多，那170多萬算我欠你的吧。當債主感覺如何？”

姚路說：“衛陽，你說話能不能實在點？”

衛陽說：“能啊，你聽好了。”

他頓了一下，看著姚路的眼睛，慢慢說：

“不管你現在掌握了什麽信息，對你來說那些都是□□，沒有任何好處，只會給你和你母親帶來危險。”

“如果你願意相信我，就把它們告訴我，讓我來保護你。”

“還有”，他伸出一根手指，虛虛指向姚路心口。

“我要你以後，把兩個衛陽分開。”

姚路回到拳館，看看表，天都快亮了。

她索性合衣躺在床上小憩，腦子裏盤旋著衛陽的話。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來，她看了一眼，陌生號碼。

“餵？”

衛陽聲音響起：“忘了告訴你，我的手機號，還有，做我女朋友的事，認真考慮考慮，雙贏。”

姚路聽他這麽說就煩，哪有人用雙贏這種詞來形容戀愛關系的？

就沖這一點，堅決不做他女朋友。

剛掛斷電話，又一陌生號碼打進來。

姚路接起，還是衛陽。

“我有兩個號，這個你也保存了。”

“最煩有兩個號的人，有事了打哪個好？”

對方輕輕一笑：“如果是你的話，打哪個我都會立馬接起來，實在沒接到，我也會在第一時間給你回電話。”

雖然知道他的話虛虛實實，不能盡信，姚路還是忍不住彎起嘴角，被人撩的感覺還是挺好的。

周一到周五，拳館的課是從下午五點開始，晚上九點結束。

姚路只要在五點前趕到拳館，九點後等家長走光，收拾收拾就可以回學校了。

周五她是全班，就是從五點開始，如果有比賽，就一直跟到比賽結束，住一夜再回家，而這天小美就休息了。

周六她可以休息一整天，周日是白班，晚上直接回學校。

如此一來，她只有周六一天在家陪陪母親。

這天，姚路正在上課，手機忽然震了下，微聊上趙叔來信息。

“做幾張海報，比賽時做個小展臺，你看看挑哪幾張好。”

下面跟著幾張照片。

姚路順著往下看，都是拳手們打比賽時照的，攝影技術一般，一看就是站在觀眾席，用手機隨便拍的。

姚路被最後一張吸引。

那是衛陽，照片是從側面拍的，他的肌肉鼓起，眼神犀利專註，汗水似乎飛灑到空中。

姚路將照片保存，然後對趙叔說：“還是請個攝影師來拍吧。”

趙叔沒回，她又翻出那張照片，上一世，她曾想象過，像衛陽那麽紳士的人，打如此野蠻的比賽會是什麽樣子。

直到自己看過，才知道，站在拳擊臺上的衛陽，一點也不違和，平時被收斂起來的鋒利光芒，在那一刻全都被釋放。

☆、果然是他！

這一周，姚路過的很有規律，白天上學，放學後到拳館打工。

咨詢過趙叔，她擬了一份合同，打算周末讓大鋼簽了，開始給他安排比賽。

閑下來，她會想起衛陽那天說的話。

關於陸港集團的事，自己知道的不多，但都是很重大的信息，最開始會想到利用這點，完全是被債務逼的。

現在，債沒了，又找到賺錢的路子，那些消息的確沒什麽用處。

衛陽說的沒錯，如果這些信息從自己這洩露，肯定會帶來危險。

也正是因為這樣，姚路完全無法接受衛陽的“真誠”建議，她搞不清，他究竟是因為想要那些信息，還是因為喜歡自己。

如果上一世他這樣說，自己都不會糾結，因為那時兩人雖然接觸不多，卻完全沒有利益關系。

何況這又不是小事情，哪敢輕易相信他，信息暴露，誰知道會引起後續多少變化。

姚路認為，關於陸港集團的事，最好就是一切都順其自然，像上一世一樣發展。

如果可以，最好段寧玉不要死，衛陽也不要受傷。

又到周六，上午回到家，姚路一邊休息，一邊往樓下張望，果然沒多久，又見到無比悠閑的大鋼。

姚路跑下樓去，和他交換了手機號。

大鋼一只大手握著一個小巧的銀白色手機，那上面還有小貓頭貼紙，顯得格外不和諧。

姚路說：“等賺了錢，去換個手機吧。”

大鋼擡了下眼，沒接話，只問她什麽時候開始。

姚路想了想，覺得和趙叔商量一下比較好，現在要先讓他把合同簽了。

超市旁邊的快餐店裏。

姚路給大綱解釋合同條款：“我算是你的經紀人，比賽由我來安排，當然了，我會征求你意見。一場比賽的總收入我倆五五分。”

說到這，姚路觀察大鋼神色，擔心他對分成不滿意，就解釋道：“因為我也有風險的，還要給場館租金，而且安排比賽需要人脈，這個我也得花錢去經營……”

大鋼說：“知道了，別啰嗦了。”

姚路被頂了一句，話一頓，翻到最後，拿筆遞給大鋼說：“那你就在這簽名吧。”

大鋼有點驚訝：“簽什麽名啊，說說不就得了。”

姚路說：“那哪行啊，這是行規，正經生意都得簽字。”

大鋼皺著眉頭，不拿筆。

合同當然不是必須簽的，只是姚路怕自己鎮不住大鋼，有個合同能拿出來擋擋，也可以讓大鋼正視起來。

誰知，大鋼皺眉想了會，竟然起身說：“不簽了，老子不幹了。”

姚路沒計劃這一出，楞在那，見他要走，一把抓住他胳膊，低聲急道：“打一局就可以賺幾萬塊！最少！”

這話不是瞎說的，好拳手一局就能賺三四十萬，新拳手至少也有兩三萬。

還有專門的學校，招收貧困地區的失學兒童，管吃住，教他們打拳，有時候會安排他們進行表演賽，動作是經過設計的，表演一次，學生也能有幾千塊的收入。

大鋼聽了這話，果然又坐下了，擰著眉，老大不樂意地拿筆刷刷刷簽下名字。

姚路拿回合同，一邊看一邊說：“你也不用太在意這合同，反正就咱倆……”

話沒說完，她看到大鋼的簽名，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劉小鋼”三個字。

人高馬大，皮膚黝黑，每天被人“大鋼大鋼”叫著，真名居然是“小鋼”。

姚路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

大鋼滿臉通紅，手握成拳，敲著姚路面前的桌子，警告她：“不許笑！”

姚路正色：“好了，你準備準備吧，平時別老曬太陽，多練練拳。”

又想了想補充說：“按我們這行，我也算是你老板了，所以以後你對我的態度要註意點，否則我就不安排你上場，雪藏！懂嗎？”

大鋼扭頭看窗外，完全不屑一顧。

姚路恨得牙癢癢，李三讓衛陽先輸後贏，衛陽都忍著，自己這老板當的真憋屈，不甘心下，她又威脅說：“有本事，你自己去打聽打聽，沒老板安排，看看有沒有人讓你比賽。”

大鋼這回認真看她。

姚路還以為他又要講粗話，就聽他說：“知道了，姚老板。”

母親下班後，不時用手扶腰。

姚路實在看不下去：“媽，我現在的工作還有提成，那的生意可好了，每收一個學生，我就能提兩千塊，你真的別去上班了。”

這話當然是假的，收學生她是有點提成，很少。

姚母聽了這話，反而擔心起來：“什麽工作這麽好，別是騙人的。”

姚路說：“怎麽可能啊，少兒培訓，都開好幾年了。老板人特好，還送我一手機。”

她把新手機拿出來，給母親看。

姚母問：“這麽貴的東西哪能隨便收啊，那老板多大了？”

姚路含糊著說：“二手的沒多貴。您怎麽還跟以前似的，瞎擔心，我都多大了，再不讓我談戀愛，當心我以後沒經驗愛上渣男。”

姚母還是不放心，問她：“在哪啊，就聽說人家孩子學鋼琴學舞蹈，沒聽說還有教小孩拳擊的。”

姚路說：“就在明華路上，您不知道的事還多著那。”

晚飯後，姚母從抽屜裏拿出一片膏藥，坐到姚路床邊。

姚路接過，一邊幫母親貼，一邊說：“媽，你真的不能再幹這個了，萬一落點毛病，還得去醫院。”

姚母也覺得做理貨力不從心，點點頭說：“我打算找經理說說，換個活兒。”

貼好膏藥，姚路一手中藥味，她起身去衛生間。

姚母還坐在姚路床上，用手輕輕揉著腰。

看到姚路放在床頭的新手機，好奇地拿起把玩，心想，得找個時間去那拳館看看。

手指一劃，手機就開了。

都說現在的手機能把人拍的特漂亮，姚母點開相機，舉起來照著自己，左右轉轉，好像也沒什麽變化，眼角皺紋一根沒少。

正擺弄著，一眼看到相機左下角，縮小的照片，是一個上身赤膊打拳擊的男人照片，似乎有點眼熟。

姚母回頭聽到衛生間水聲不斷，她將照片點開……

果然是他！

壓著心頭的火氣，姚母將手機放好，冷著臉回臥室。

☆、知己知彼

周五，姚路來到拳館時，看到趙叔正小心地擦拭魚竿。

姚路笑著說：“這魚竿養的太嬌了，怕是一條魚都沒釣過吧。”

趙叔反對：“你懂什麽，這就像士兵的武器，騎士的戰馬，就得嬌養。”

“趙叔，你看什麽時候幫我安排一場比賽？”

趙叔擡頭看著姚路：“你還真要自己當老板了？”

“試試看唄。”

“嗯，那今晚叫他過來，我看看。”

晚上七點多，大鋼就到了，見姚路忙著，他也不打擾，跑到小孩子的教室門口看人家上課。

等送走學生家長，大鋼走到姚路身邊說：“我還沒吃飯那。”

姚路頭也不擡：“樓下就有飯館。”

說完，她不可思議地看著大鋼問：“你不會是沒錢，想讓我帶你去吃飯吧？”

大鋼臉刷地拉黑，轉身就走了，留下姚路莫名其妙。

趙叔在一旁呵呵：“人家是要請你吃飯，這都看不出。”

然後又補充道：“衛陽那小子有競爭對手了。”

姚路覺得實在有必要糾正趙叔的錯誤看法：“我和衛陽沒有關系！”

趙叔擺出我不信的表情說：“我知道。”

姚路強調：“真的沒關系！”

一個流裏流氣的聲音插進來：“這麽說，衛陽是在騙三哥咯？”

姚路轉頭，看到拳館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段寧玉，另一個脖子上帶著大粗金鏈子。

金鏈子沖段寧玉說：“衛陽居然敢騙三哥，這事得說道說道。”

段寧玉沒什麽表情地看了姚路一眼。

姚路轉身就走，她才不搭理李三的人。

那個金鏈子看姚路要走，一步跨上來，伸手就要拉住她。

姚路早就提防著，她回身，一把攥住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用力往手背掰去。

金鏈子“哎呦”一聲叫出來，膝蓋一軟，頓時矮了一頭。

趙叔看到姚路自己就能解決，索性站在一旁看熱鬧。

段寧玉眉頭一皺，伸手往兩人中間撥去。

姚路很給面子，見他阻攔，就松開手。

趙叔發話了：“姚路，你去收拾一下看臺，我來招呼客人。”

大鋼回來後，趙叔帶他到拳室練了幾下，又給他講解比賽規則，之後將他帶到看臺。

原本姚路還擔心他給趙叔甩臉子，沒想到全程大鋼都很聽話，態度也格外謙遜。

今晚比賽的兩個人，姚路都不認識，她給大鋼安排好位置，自己就到記分臺旁邊坐著。

整個比賽過程，大鋼看的很認真，而且看的滿面紅光，恨不得親自上臺。

趙叔在一旁表揚姚路：“看不出，你年紀不大，發掘拳手的水平倒是挺高。”

趙叔還記得，衛陽第一次比賽，姚路就一把押下二十萬。

姚路臉紅，其實她也就認識兩三個拳手，現在已經都被自己發掘出來了，簡直像作弊一樣。

她問：“那什麽時候安排他上場比較好？”

趙叔說：“看你想找個什麽樣的對手。”

姚路說：“找個厲害的，挫挫他。”

趙叔說：“……衛陽就挺厲害。”

“……”

姚路補充：“不要和李三的人對上，其他都可以。”

“那就下周日吧，有個老板新轉場過來，帶了兩個高手。”

姚路點點頭，看向拳擊臺，比賽已經進行一半，她覺得看了半場，差不多了，就想讓大鋼回去。

“你不走嗎？”大鋼問，這麽晚了。

“我在這上班，還有，下周末就開始比賽，你準備一下，平時有空可以來這練拳。”

“你幾點下班？”

姚路楞了下，說：“我下班後就住在這，明天才回。你趕緊走吧，別讓奶奶擔心。”

第二天一早，姚路收拾好東西回家。

剛一下樓，就看到路邊一輛黑色尼桑，衛陽從車上下來，手裏拿著一朵玫瑰花。

玫瑰花……這麽俗的招數……

衛陽把花遞給她：“嘗嘗。”

姚路湊過去聞了聞：“居然是巧克力，挺逼真的啊。”

衛陽掰下一花瓣，放進嘴裏：“味道一般。”

“哎！”姚路心疼，“一整朵多好看啊。”

衛陽不以為然：“本來就是用來吃的。”

說完又摘下一瓣，送到姚路嘴邊。

姚路左右看了下，用手接過，嘗了嘗，確實味道一般。

“不會是你自己做的吧？”

“嗯，我想想怎麽回答。你希望是誰做的？”

姚路撇撇嘴，懶得理他。

衛陽拉開車門：“我送你回家。”

拳館裏姚路家不遠，衛陽熟門熟路把車開到帶鋼廠小區門口。

姚路側眼：“行啊，把我家地址都打聽清楚了。”

衛陽微一鞠躬：“知己知彼。”

姚路哼了一聲。

衛陽問：“上次給你的建議，考慮的怎麽樣？”

姚路說：“我想過了，你說的沒錯，那些消息確實對我來說很危險，所以我打算把它們爛在肚子裏。”

“不想讓它們發揮更大作用？爛了可惜。”

姚路說：“怕是負作用。”

衛陽一笑：“你覺得我不能保護你？”

姚路嘆氣：“我不需要你保護，只要你不說出去就沒事。”

衛陽轉頭看著她：“你想的太簡單了。如果改變主意，隨時可以找我。”

姚路點頭，打開車門，拿著那朵被摘掉兩個花瓣的玫瑰花。

衛陽也從車上下來，剛要說話，就被一聲呼喚打斷，他向聲音處望去，見到姚母正對著自己怒目而視。

“路路，你不是說已經和他分手了嗎？！”

衛陽跟著一楞，也轉頭望向姚路。

姚路倒吸一口冷氣，太特麽尷尬了。

姚母幾步走過來，她正要去上班，剛出小區，就看到女兒拿著朵玫瑰花從一輛車上下來，正在納悶，緊接著就看到衛陽。

心裏那個火啊！

一把將女兒拽到身邊：“我就知道沒那麽簡單，還說什麽分手！連媽媽都騙嗎？”

姚路辯解：“不是的，媽，真的分手了，我和他什麽關系都沒有。”

姚母瞪著她：“沒關系？你留著他照片幹什麽？！”

姚路嚇一跳，慌忙瞅了衛陽一眼，對方正似笑非笑看著自己。

姚路一張臉紅的，簡直丟死人了！

姚母轉頭，厲聲說：“衛先生，欠你的錢，我一分不少都會還給你，麻煩你以後離我女兒遠點！”

說完，拉著姚路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衛陽的聲音，有點認真有點嚴肅： “對不起，我沒法答應您。”

姚母以為自己聽錯了，回頭看著他。

衛陽收拾起一身的懶散，往姚母身前走了幾步，很認真地自我介紹：“阿姨您好，我叫衛陽。”

說完，他看向姚路。

姚路心裏一慌，低下頭，聽到衛陽說：

“我喜歡姚路，正在追求她。您當然可以反對，但是您的想法，不會影響我。請您給我一段時間，我會努力改變您對我的看法。”

☆、怕疼

自從上次見到衛陽後，姚母雖然沒再批評姚路，卻一直冷著臉。

姚路接到趙叔通知，大鋼的第一場比賽改在周五，對手之前是在別的場館打拳，成績14勝6負。

正好那天自己當班，周五放學又早，於是她溜達著往拳館走，路上不忘給母親打個電話。

現在已經是十月底，樹葉開始黃了，路邊不時有一堆堆被掃起的落葉。

街對面幼兒園門口，站著一群等候放學的家長，她看到一個熟悉的人，段寧玉。

明知對方會犧牲，卻無法提醒他，姚路有種說不清的愧疚感。

幼兒園大門開了，一個梳著蘑菇頭的小姑娘撲到段寧玉身上，他一把將小姑娘抱起，在那肉嘟嘟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似是感應到什麽，段寧玉扭頭向馬路對面看去，和姚路視線相交。

姚路笑著向他揮揮手。

對方卻眉頭一皺，移開視線，抱著女兒從另一方向離開。

……被無視了，姚路訕訕地收回手。

而另一邊的段寧玉，卻是滿腹疑惑，衛陽的這位女朋友，似乎對自己太在意了些。

作為一名臥底，越是低調不受註目越安全，這麽多年過來，他早就習慣了沈默少言，從不讓自己成為人群的焦點。

但是從第一次見到姚路起，他就能清楚的感覺到，對方的絲絲好感，還有看自己時，那種惋惜的眼神。

甚至問出“瀾哥是誰”這種問題，真不知道她是對誰都這樣說話，還是特意問自己。

如果不是讓人調查過姚路的背景，他差點以為這是上面派來的新同志，害的他那幾天反覆思考自己是不是露出什麽馬腳了。

……簡直讓人想罵街，偏偏衛陽還一副“她愛咋樣就咋樣”的德行，也不怕引火燒身。

姚路來到拳館，趙叔正在布置今晚的拳擊臺。

在拳擊臺右腳，多出一個支架，上面是展示每次比賽雙方信息的牌子，前不久剛弄上的。

此時牌子正在趙叔腳下躺著。

姚路走過去，幫他把架子支好，舉起牌子，一下楞住。

那上面寫著“閃電 PK 子彈頭”。

PK這詞，趙叔還是從游戲裏學來的，為此，他很是得意，覺得自己與時俱進。

“子彈頭”，過了將近兩年，姚路竟然在這裏見到這個名字。

她舉著牌子的手有點抖，問趙叔：“這個子彈頭，是誰？”

趙叔奇怪地看她一眼：“就是你帶來的，大鋼。”

姚路楞楞地看著趙叔，她怎麽不知道大鋼起了這個名字。

趙叔看她反應，明白她還不知道大鋼給自己起了代號，反正也不是什麽大事，他繼續手裏的活，嘴上說著：“那小子今天上午過來練了會兒，看我做牌子，我就讓他自己起了一個。”

“不行！”姚路將牌子摘下，“他不能叫這個名字。”

趙叔覺得奇怪，一個代號而已，姚路的反應也太大了：“那你想讓他叫什麽？”

“就用大鋼吧，我去和他說。”

姚路也明白自己反應過度，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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