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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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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言

小黎眼睛骨碌骨碌在許醫生和那位青年身上轉了轉,毫無疑問,兩人的相貌都是滿分。

許醫生肩寬腰窄,身姿凜然,往那一站很招人目光。

小榆姐跟前的青年則高高瘦瘦,目測年紀和她差不多。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那位許醫生此刻給人的感覺,和在天臺上不一樣了。

她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在天臺上餘光觀察到小榆姐和許醫生的動作,心裏一動,猜想他們應該之前認識。

此刻許醫生和江榆站得更近,也證實了她心中的猜測。

天臺上的許醫生溫和且配合,站在樓梯口背著光,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傲。

而現在插著兜站在小榆姐身旁的他,好像更親切一點,即使無法看透他的情緒,仍然覺得他距離沒那麽遠了。

好像是畫裏的人物,被畫家點綴上出神入化的動作和神情,活過來了一樣。

江榆收回視線,給祁深介紹道:“這位是這家醫院的心內科住院醫師,許醫生。”

連同一旁的小黎也介紹後,最後又向許霽風介紹祁深:“這位是祁深...”

她有些卡殼,不知道怎麽介紹他,畢竟她只知道他拿過獎。

然而祁深情商很高地接過話,自我介紹:

“我是喬大風景園林系的研究生,前不久剛畢業。江小姐和我在頒獎禮上認識,她是我的前輩,也是朋友。”

說到最後一句時,祁深對著江榆笑了笑,然後視線轉向許醫生,笑意收斂不少,仍禮貌伸出手:

“許醫生,你好。”

許霽風看他一眼,伸出手和他短暫握了握,應了聲。

兩人握手一瞬對視,都看清對方眼中的那點兒探詢,而後若無其事移開視線。

幾人之間氣氛有些凝滯,護士長跑出來,見他們還杵在那兒,忙招呼幾人進去搶菜,連帶著祁深也拉上了。

醫院飯堂分為職工飯堂和對病人開放的飯堂,院長提前打過招呼,江榆一行人到職工飯堂免費吃飯。

兩邊的人加起來,坐滿了一桌。

祁深和小黎坐江榆兩邊,許霽風坐她對面。

吃飯期間小黎好奇,輕聲問江榆是怎麽認識的許醫生。

江榆想了想,避重就輕答:“前陣子我爸生病,他是幫我爸治療的醫生。”

小黎了然,猶豫了一會兒,她的直覺告訴自己,他們好像還要比這一層關系更熟絡一些,但江榆沒說別的,她也再沒有什麽好八卦的。

許霽風坐江榆對面,自然也聽見了她說的話,挑眉看她一眼,沒說什麽。

江榆卻被他看得有些心虛,明明也沒什麽別的可說的,不說相過親是不想小黎八卦,但被許霽風看一眼,她莫名有點別扭。

她碗裏的菜吃得差不多了,米飯還剩不少,排隊時後面人很多,一直催促,江榆沒打到多少肉和菜。

正打算停筷,身邊推過來一碗菜,裏頭是裝得滿滿的辣椒炒肉。

“江小姐,我吃不了那麽多,你幫我吃點吧?”祁深看著她說。

一時之間,一桌子人都向江榆這邊瞥過來幾眼。

江榆有點不好意思,她回看他一眼,感覺到他眼中的真誠,但仍客氣回絕,“不用,我吃差不多了,你吃就行。”

鑒於她態度果決,已經放下筷子擦嘴,祁深也不是個死心眼,既然被回絕也不尷尬,大大方方地把菜端回去,自己吃了。

江榆擦完嘴,擡頭時目光往桌上一掃,對面的人倏然擡眼望來,她猝不及防同他對視一眼。

江榆:“......”

她很快移開視線,總感覺他那眼神比天臺上的還要冷淡一點。

大夥兒飽腹後往外走,祁深只認識江榆,走在她身旁。

“江小姐,其實我前幾天向你們設計院投了簡歷。”祁深忽然開口說。

江榆有點驚訝,擡了擡眉毛:“是嗎,約了幾號面試?”她覺得祁深履歷優秀,大概率可以通過公司的篩選。

“30號,就是後天周三。”祁深說。

江榆點點頭:“嗯,那好好準備。”

“會的。”祁深認真點頭,又看她一眼,

“江小姐,我聽他們都喊你‘小榆姐’,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江榆聞言笑笑,“當然可以,不過等你拿了offer進公司,我們一起共事,到時候再喊吧。”

祁深也笑開了,他明白這是鼓勵他呢,應下:“好,一定。”

說話間也到了門口,江榆他們來時是跟李一皓車來的,這會兒下班了,有的住西邊有的住東邊,就沒一塊走。

李一皓跟小張先走了,小黎問江榆:“小榆姐,你打車還是坐地鐵?”

話音剛落,就聽見江榆身後的許霽風說:

“我送你們一程吧,住東邊應該順路。”

最後,剩下的三人都坐上了他的車。

小黎和江榆坐後座,祁深坐副駕。

車內幾人一度被沈默的氣氛包圍著,大抵是累了,大家都沒怎麽說話。

傍晚時分,晚霞在林立高樓的間隙中顯露,正是下班高峰,車水馬龍,路邊的店鋪燈牌燈帶追趕著太陽下山的步伐紛紛亮起來,下班的人們奔波於交叉路口。

這個時刻的風景好看是好看,但堵車也是真的堵,好在許霽風沒有“路怒癥”。

旁邊的車不打轉向燈就突然竄過來,小黎都看不過去,在後座輕聲嘀咕:“這司機真是...”

江榆也附和一句,是挺沒素質。

不只一次了,小黎見許醫生開車是真穩,也不容易上火,反而是自己坐後座都被氣到:

“我每次開我爸車上路見著這種,都得罵十回。許醫生忍耐力真好。”

被誇的許醫生邊打方向盤,邊笑著反問她:“你怎麽知道我沒罵,說不定心裏罵挺臟呢?”

大夥兒聽笑了。

許醫生這話說的實誠又圓滑,情商挺高,沒給自己立什麽虛偽的人設,也沒讓小黎尷尬。

他接著說,“我剛拿駕照那會兒也遇到過這樣的,當時沒來得及踩剎車撞上了,還被判雙方同責,挺無語的就......”

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開車這些事兒,不知不覺駛出了塞車嚴重的幾條路,祁深先到了。

車停在公寓樓下,祁深邊解安全帶,邊向許醫生道謝,謝他送自己一程。

許霽風應了句‘不客氣,順路’。

下車前,祁深跟幾人告別,扭過頭看向後座說一句:“下回見。”

他目光卻是看著江榆的,江榆楞了楞,頷首應他:“再見。”

祁深下了車,許霽風很快踩油門開走了。

小黎不免八卦,拉了拉她小榆姐的手臂,輕聲問:“下回見啊,祁同學好像是單獨對著你說的,他對你有想法?”

江榆:“......”

她想了想,還是不打算解釋祁深投了簡歷的事兒,含糊蒙混過去:“你想太多了。”

小黎直來直去慣了,沒死心,覺得男人更能看穿男人的想法,便轉頭問駕駛座那位:

“許醫生,你覺得呢,祁深是不是對我們小榆姐有意思?”

江榆:“......”

好尷尬,她有點坐立難安。

如果能跳車的話她想先跳了。

然而許霽風只雲淡風輕地勾了勾唇角,說:

“我不太清楚。”

--

沒多會兒,小黎也到了,謝完許醫生後,跟江榆道別離開。

自幾分鐘前小黎問了那個問題後,車內氣氛變得有點古怪。

江榆垂著腦袋沈默了一分鐘,發現車還沒動,她疑惑地擡眼望去,在後視鏡中不偏不倚對上許霽風的目光。

他說:“江小姐,要不坐到前面來?”

江榆:“......”

雖然路程不遠了,但是該有的禮貌和尊重還得有。

她拉開車門,繞到副駕,坐上去扣好安全帶。

車子再次發動,駛了出去。

副駕果然不一樣,稍微偏下頭,就能看見駕駛座上男人的側臉,隱約還能聞見對方身上的消毒水味。

江榆坐的有點僵硬,直直地,視線只放在正前方、右邊車窗,還有手機上。

遇見紅燈,車緩緩停住,許霽風偏頭看她一眼,忍不住輕笑了聲,問:

“江小姐,你坐這麽直幹什麽?”

江榆反應很快:“保護我的脊椎。”

許霽風:“......好的。”

很快綠燈亮了,過了這個紅綠燈,江榆的住處也到了。

她熄滅手機準備拎包下車,卻被對方叫住。

他輕聲喊她的名字,語氣有點急,怕她真走了。

江榆動作頓在那兒,等他的下文。

許霽風卻幹脆熄了火,深呼一口氣,轉頭問她:

“是不是我說追你,讓你有壓力了?”

江榆抿了抿唇,思考幾秒,不知道怎麽回他。

許霽風看她的樣子,就當她是默認了。

車內的沈默如有實質,拉扯著雙方的情緒。

“那我們還能下回見嗎?”許霽風試探著問。

江榆:“......”

他將‘下回見’三個字咬重了點,暗示江榆他分明在意著不久前車上發生的事。

而江榆快要招架不住他的語氣。

許醫生那樣驕傲出色的一個人,此刻“委屈巴巴”地問她這種問題。

江榆只得看他一眼,回:“當然,項目的事兒我還得去醫院好幾趟呢。”

許霽風盯著她,無奈道:“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確實,他話裏到底問的是什麽,江榆心裏門兒清。

見沒法兒繞過去,江榆索性攤開來講:

“許醫生,我不明白,你看上我哪一點了?”

不等他回答,她又直言道,“如果是奔著結婚糊弄家長去的,我不合適。比我條件好的你應該見得不少,我也沒有看起來那麽好拿捏,你還是別選我了。”

許霽風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就劈裏啪啦一大堆,拒絕的話說得幹脆,意圖將他推得遠遠的。

他在心底嘆了口氣,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語言系統:

“我沒想‘拿捏’你,追求你也不是為了應付家長,我沒那麽急著結婚。除去工作、錢財、樣貌這些東西,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本身。”

江榆微微一怔,反問:“我這個人?我都沒看明白自己,你倒先看中了?”

她今晚第一次覺得對方有點虛偽。

許霽風一笑,被她質疑也不惱,心平氣和地說:“我覺得和你相處得很舒服,你讓我感覺到真實。”

“至於更深入的了解,也得你給我個機會,別把我推那麽遠,我才好弄明白你到底是怎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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