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二零一零年夏天。

喬陽一中的學生們放暑假那一天，是個晴空萬裏的好日子。

喬市入夏早，氣溫高得嚇人，街上行人走出空調房沒幾分鐘，身上後背無不汗津津的。

彼時江榆讀完高一，暑假的第一天，躲在書店裏看小說。

江母管得嚴，還沒放假，手機就給她沒收了，給她報了補習班，讓她放假第一天就去上。

江榆不願意，誰這麽遭罪，平時在學校認真學就算了，暑假一天沒得玩就去上補習班，虧她想得出來。

於是她和家裏吵了一架，手機也不要了，揣上錢坐公交來書店。

平日裏顧不上看的言情小說科幻小說，她坐在靠近窗邊的位置上看了整整一天。

一直到傍晚，夕陽透過玻璃窗打進來時，江榆才感覺到餓。

手裏的小說還有幾章沒看完，她十分投入的時候，身邊一直空著的位置上卻坐下了一個身影。

江榆餘光看見那人穿著和她一樣款式的校服褲子，下意識擡頭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男生極好看的側臉。

她只看了一眼，就將視線收回。

倒黴。

偏偏是坐在她前頭一年的前桌——許霽風。

那人成績極好，莫名的，江榆側一側身子，將手裏的書藏了藏。

做完這些小動作，她又投入到小說的世界。

時間在她翻頁的動作中悄然流逝。

看完最後一頁，江榆頗有些意猶未盡，合上書，活動活動脖子。

動作幅度不小，因為看得太入迷，她忘了身後的位子上有人。

揉著脖子的手肘，不小心擦過對方的校服上衣。

許霽風偏頭向她看來，視線相觸，江榆的動作一頓。

江榆：“......不好意思。”

話音落下，她還在等對方的‘沒關系’。

然而他只盯著江榆看。

江榆平生覺得，好尷尬，動作緩慢地放下手。

她後背被看出汗來，心裏已經盤算好他如果動手她要怎麽跑了。

“你選了文科理科？”

少年清亮的聲音響起，距離有點近，像響在耳邊。

嗯？

原來看著她這麽久是在想怎麽開口嗎？

江榆表情變得自然了些，回他：“理科。”

填表的時候從他的位置填起，再到江榆，今天恰巧碰見，他好奇同學的選科也很正常。

許霽風得到答案，輕聲應：“哦。”

然後轉頭，繼續做他的套卷。

江榆：“......”不是，有必要這麽刻苦嗎。

有點被比下去的意思，江榆連忙收拾東西，把書都一一放回原位，離開了書店。

回到家裏，她像沒事人一樣，在餐桌上吃完飯，把自己碗洗了之後撂下一句：“我要刷題，今晚別敲我門。”就回了自己房間。

江父江母：？今早不是說要好好玩嗎。

——

而江榆離開書店那一刻，坐在許霽風另一邊的季明初看著他瞥向書店窗外的視線，湊近他悄聲問：

“暗戀人家？”

許霽風沒反應。

但季明初知道他聽見了，然後湊得更近，還想繼續問。

“我暗戀你。”

季明初聽見他沈聲說。

“......”季明初臉移遠一點，“不用為了掩飾這麽嚇我，兄弟。”

許霽風沒再說話，重新低頭對套卷答案。

季明初伸直了腰坐好，嘴裏嘀咕‘真是個書呆子’。

——

那年他們都是十六七歲的年紀，喜歡或討厭，高興與難過，都已經學會藏在心裏。

小心翼翼，不敢外露，也不願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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