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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真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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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真相(1)

第二十二章

又一陣風吹進來,裸露在外面的皮膚,起了層雞皮疙瘩。

綦少風單手支著頭,俯身看著我。我們上來得急,屋子裏沒有開燈,只有清冷的月輝,淡淡地映照著,他的眼睛一直就很好看,黑白分明,就像深邃的安靜的湖水,在黑夜裏亦是如此,泠然,自制。

現在這雙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探究似的盯著我,仿佛要看穿我的所有。

我覺得有些茫然,今晚綦少風的所有行為,都奇怪得像一個陌生人。

他一直沒有說話,我以為他沒有聽清,於是小聲又重覆了一遍:“我想求你幫幫我們的主編,汪逢時。”

這樣近距離地被他盯著,甚至有一點眩暈。

綦少風仍舊沈默,我避開他的目光,解釋著:“汪主編他人很好的,就是這回不知得罪了誰,現在被帶走做調查了,新主編蠢蠢欲動——”

他忽然冷笑一聲。

“我還真是沒有想錯,” 綦少風“嗤”地一笑,“夏夢,你這一回,又是為了別人。”

我知道他應該是生氣了,最近幾回,他都是如此,真正生起氣來,怒極反笑。

“上一次,你為了你那個老情人,叫什麽來著?聶遙安,對不對?你為了他,魂不守舍,你每次跟他見完面,回來總要鬧一鬧別扭,這些,你自己都沒意識到,是不是?”

他突然伸出右手捏住我的腮,逼得我不得不跟他對視,“這一回,你又為了你的好姐妹來求我——你甚至,”他沒有說下去,皺著眉,似乎那是全世界最令他厭惡的詞句,話鋒一轉,“夏夢,你以為你是誰?”

我根本沒有料到,原來他連唐蜜傾慕汪逢時這樣的小事都知道,著實很吃驚,又有些後怕,寒意一點點爬上脊背。

但我還是吃力地笑了笑,“我真是榮幸,能讓你這麽大費周章,你調查我、跟蹤我,”我忍不住咳了兩聲,幹笑著問,“綦少風,你把我當什麽了?”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映著月光,黑眼珠越發幽深。

“我把你當什麽?呵!你是不是問反了?平日裏想不起,有求於我的時候,明明不情願,卻能逼著自己跟我上床,夏夢,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我把他——我把綦少風當成什麽了?

他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在我的心頭,重重地鈍痛。

綦少風的呼吸急促,手上又加了力氣,我覺得我的臉都要被他捏扁了。

“夏夢,你根本就沒有長心!”

不能夠……再聽下去了。

我們的婚姻那樣不堪,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我沒道理責怪他什麽,他的情人找上門來,我沒有想過要去計較什麽,他將周女士過身時戴的東西送給別的女人,我覺得無所謂,反正終歸是我先越界的,反正……他們都不喜歡我。

因為當初我是鐵了心想離開過去,只想找個依靠,因為我們在一起,本就只是個兩廂情願的交易……

所以他的詰問我沒法回答,他問我把他當做什麽——我竟然沒有辦法回答這樣簡單的問題。

綦少風見我不說話,低頭再次吻過來,他重重地撕咬著,瘋狂地蹂躪,我掙紮著想要推開他:“綦少風!你起來!”

他根本不理會,我沒辦法,他再次靠近時,我一口咬住了什麽,可他仍不管不顧,直到我的唇齒間泛起一絲腥氣,我才知道,是我把他咬傷了。

他略微喘息著停了下來,唇角沁出暗紅色的血珠,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冷笑著:“你不是要賣了自己幫你朋友麽?那就把自己賣得像樣些,欲拒還迎是可愛,可你知道,太過矯情的女人,會作得令人倒盡胃口的。”

我不能相信,這樣的話,竟然出自綦少風的口中。

心裏一陣慌過一陣,我開始奮力反抗,可他輕而易舉地就將我的手鎖到了背後。我又擡腿去踢他,他一把攥住我的腳踝,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我差點就要哭出來。

他輕易地壓制住我,在我耳邊輕輕說:“親愛的,女人略作反抗,那是增添情趣。你如果要一直這樣,就不可愛了,乖。”

我吸了一口氣,說:“我要跟你離婚。”我是認真的,就在剛才,我終於明白了,我們本不該是這樣的。

我們這樣不堪,似乎也沒有必要綁在一起了。

綦少風似乎有瞬間楞怔。

可他很快又笑起來,明明表情都變得猙獰,卻仍然笑著:“離婚?行啊,只要你敢,夏夢,你盡管去試試!”

他的手就掐在我的下巴上,卻沒有使勁兒,反而額頭爆出青筋:“你要跟你的老情人重修舊好對不對?正好,我手裏有一堆他的資料,我送你們這份大禮!還有汪逢時,哦對了,還有你那兩個好姐妹,唐蜜和沈溫雅,不過,如果汪逢時和聶遙安被毀了,她們……呵,寶貝,你看,你多有本事,這麽多人的命呢!”

這根本不像是綦少風會說的話,他是真的氣瘋了,才會這樣講。

他應該只是這樣說說而已,這樣低劣的手段,向來被他鄙視,他也不屑於用這樣的手段去對付別人。

我想我明白。

其實,也無須他再做些什麽,我也知道,這些人本就已經支離破碎了。

沈溫雅已經身患重度躁郁癥,她的經紀人幫她瞞了這麽多年,但她的演藝事業因為反覆的病情,時好時壞,最近又被曝出在片場歇斯底裏,媒體早已生疑,而她的經紀公司也已不想再做這樣虧本的買賣,娛樂圈的面孔日新月異,他們已經準備放棄她。她也已經通過助理通知我,或許會避居海外,永不再返,她說,因為這裏,已經再也沒有她想要關心的人了。

看似最成功最幹凈的聶遙安,近兩年緋聞不斷,八卦狗仔拍到他幾乎每晚都會流連不同女星的香閨,夜夜笙歌。爆紅之後,他的脾氣也漸長,動輒得罪投資人制片方,又瞧不起同輩藝人,幾乎沒有朋友。也許……他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積習,溫雅特地找人帶話給我,要我千萬不要跟他一起卷進去。我不明白她指的是什麽,但遙安確實早已經面目全非,我知道。

汪逢時,溫文爾雅的周刊主編,被卷進無名公案,家庭破裂,生死未蔔。

唐蜜……她仍是我的糖糖,但她如今……也已經幾近崩潰。

想到唐蜜,我心裏突然很酸。

“你想要做什麽,就做吧。”輕飄飄地講完這句話之後,連我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這樣的話都能講出來,真的太不知羞,太沒臉沒皮了。

綦少風瞪著我,狠狠地定定地瞪著我,目眥欲裂,那雙好看的眸子裏飽含太多情緒,我甚至看不分明。

但他很快就沒有再看我,火熱的身軀覆上來,盡力地折磨著我,動作激烈而憤怒,他不斷收緊手臂,似乎恨不得要將我大卸八塊吞入腹中,又好像要將我揉碎嵌進他的身體……

我咬著唇,死死地咬著,不願意發出一絲聲響,也不想再叫疼。閉上眼睛,黑夜裏,只餘那一雙漂亮的眸子,蘊著滔天的怒意,還有某種我看不懂說不清的情愫,憤恨,厭棄,甚至,炙痛……

不要再想了,不能再想下去了,我立刻又睜開眼睛。

雪白的天花板上,是月輝倒映的漫天樹影,隨風浮動,猶如鬼魅,淒冷,無情,突然幻化成一對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眼睛。

想想唐蜜,想想那些快樂的事,快想想那群可愛的同事,哪怕是不茍言笑的師傅,我命令著自己,眼淚卻不受控制地順著眼眶滑落。

明明想的都是開心的事,卻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哭,又在哭什麽。

綦少風沐浴之後,開門要走,腳下一頓,天已經快要亮了,他的眼裏竟閃過一絲狼狽:“我走了。”

也或許是我看錯了。

我把自己埋進柔軟的羽枕裏,還是沒有忍住,抽了一下鼻子,恍惚間,又看到他的背影一滯。

扯過絲被,蒙住頭和臉,不想再看見他。

只聽見輕輕的“咯噠”一聲,綦少風走了。

我聽著他不急不緩地下了樓,他的腳步聲沈穩,堅定,像極了他這個人。

以前我還開過玩笑,說他的腳步聲太有特點,哪怕是一群人走在一起,他的腳步聲我也一聽即知。

他怎麽回答的?哦,他挺不以為意的:“是麽。”

我點點頭,認真地告訴他,其實他的腳步聲有點像多年前一位鄰居奶奶養的大狼狗。

他瞥我一眼,繼續面不改色地反問:“是麽。”

我還回憶了一下,再次確認:“絕對不會錯,我聽了那麽多年,她家遛狗特別準時,早晚兩回呢。”

他再次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是麽。”

這樣幹巴巴的對話其實一點勁兒也沒有,火影忍者正播到最關鍵的時刻,我有點不耐煩,又不知死活地肯定:“對啊。”

然後他就放下報紙走過來,全程一點聲息都沒有,等我反應過來,眼前那道危險的身影已經立了良久,“哎哎,綦少風你幹什麽,哎呀,我手裏還捏著個葡萄,你別鬧了,弄碎了染了衣服不好洗,唔唔……”

陰影覆蓋,他很快就讓我說不出話來。

東方露出一絲灰蒙蒙的白,其實才四五點鐘,窗外已經開始有鳥兒在叫了,我心煩意亂地再次拉過被子,恨不得埋進去,再也不用醒來。

最難堪的其實不是現在,亦不是此時此刻,而是一切清晰如昨,歷歷在目。

我簡直沒法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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