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此時此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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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3)

第三章

下了飛機,綦少風給我辦好酒店入住手續後,消失了兩天。

第三天,我打開房間門,猛地看到他立在門口還嚇了一跳。不知道怎麽了,他火氣出奇地大,又不耐煩:“你就這麽怕我?”

我沒有聽懂。也不會問他這兩天去做什麽了,反正我們兩個很有默契地從來不提這些。還不外乎是女人,八成又跑來香港會女人,順道帶著我出席個場面露露臉。

我雖然不聰明,但為人妻的品德還是要求自己有一點的。

誰知道我竟猜錯了。才一小會兒,他臉色稍霽,居然帶我逛街。

天知道,我們從來沒有像這樣手牽著手在街上閑逛過。他竟然連墨鏡也不戴,我從沒見過他有如此放松閑適的時候。

他拉著我進名店,“看看喜歡什麽。”

店員們大概看出他很有些來頭,也不敢怠慢,“先生,我們這裏有前天巴黎時裝周的最新款,如果不滿意,還有米蘭……”

綦少風大概受不了這種熱情,不耐煩地擺擺手,“讓她自己挑。”

店員們的熱情又轉移到我身上,“小姐,你個子高,身材比例又好,最適合我們這個牌子的服裝。這件你覺得怎麽樣?如果不喜歡,那麽這件呢……”

我也受不了這種熱情,手指胡亂點了兩件,又被擁著去換衣服。

走出試衣間的時候,很有點不安,我從沒在他面前這樣試穿衣服。小禮服雖然是斜肩的款式,但剪裁簡潔流暢,只有肩頭一朵花。店員們看到我出來,自然誇張地尖叫,“太美了,您簡直應該去做模特!”

好話誰不愛聽呢,我一邊照著鏡子,一邊偷瞄綦少風的臉色。

沒想到他居然很開心,破天荒彎了彎嘴角,“好看。另一件不用試了,還有沒有類似的款式?照她的尺寸,都包起來吧。”

店員們楞了一下,估計很少見到這麽爽快的金主,立刻手腳麻利地包好。又報出一個數字。

我腳一軟,再好的衣服也不過兩塊布而已,這個數字夠一個普通的小老百姓家幾年的開銷了。但資本家就是資本家,綦少風聽到之後,眉頭都沒皺一下就甩出一張卡,我只好當作沒有聽到。反正他花他的錢,他高興怎樣就怎樣,我又能說什麽呢。

買完衣服又被拉去看珠寶,直覺告訴我,綦少風今天真的很反常。

“這條怎麽樣?”他征詢著我的意見。

我回過神來,笑了笑,“去年你不是送過我兩套藍寶嗎?”他挑了挑眉毛,“是嗎?我不太記得了。”又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看其他的。

就是這樣不在乎,就是這樣漫不經心,他總也記不清楚。

專櫃的燈光打得這樣好,角度和亮度適宜,絲絨襯底,什麽東西看上去都閃爍奪目,尊貴非常。其實再名貴,也不過是石頭。

明明仍是滿目的熠熠光輝,我卻突然沒了心情,只是不好拂他的意,最後隨手挑了串碧璽算數。

渾渾噩噩又一天。回到酒店,他好像一下子卸下面具,又變得冷冷冰冰。我不想說話,他自然也不會主動理我。

第二天,他說需要帶我去拜訪別人,路上一言不發,臉色難看到極點。

踏進大宅的時候,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我們要見的人究竟是誰。

直到進了門,我才發覺有些不對勁。人人都身著素服,非黑即白,而我按照綦少風的意思穿了昨天買的那一身正紅,感覺好不突兀。

一位兩鬢略見斑白的男子從樓上走下來,“是誰?”聲音不怒自威。

待看清是我們倆之後,“啪”地一聲,一份當地的報紙摔過來。

“你這是什麽意思?結婚都三年了,才讓我知道?”

我略微傾身,瞟了一眼報紙。文字是看不清的了,但是占了整個版面的大幅彩照正是綦少風和我昨天逛街的情景。我按照他的意思,穿的是來時的紅色小禮服,顯眼得很。我們少有地手牽著手,拍攝角度問題,他微微側著頭,好像很親密的樣子。

幾乎是同時就明白,為什麽他昨日會那樣大陣仗地帶我出去。那樣高調。

原來如此。

不過如此。

夏夢你真是可笑,還以為他待你總算有點真心了呢,真是自作多情了。

我穿高跟鞋的次數並不多,這一回大約是站的時間有些久了,眼前直飄黑影,有點不穩。他看都沒看我,卻忽然伸手扶住我的腰,像是我們真的很親近似的。

其實他對我也算不錯了,至少這種場合,從不會叫我失了面子,大概,也是因為他自己愛面子。

“三哥,爸爸問你話呢。”說話的是一個年輕人,看樣子也就20出頭,一臉著急的樣子。爸爸?眼前這個有些年紀的老伯,是綦少風的父親?

這真正尷尬。綦少風從來不對我講他的私事,對外亦從不提起出身背景,是以我對他家庭的了解,僅限於見過一回他的母親。

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少珣你少插嘴!”出聲的是老爺子。

綦少風這才很有些挑釁地說:“是又怎樣?”

老爺子氣得眼珠都要瞪出來,站在他一旁的中年男子急忙說:“少風,都是一家人,你怎麽說話呢!”

綦少風斜睨那男子一眼,“一家人?恕我不敢茍同。”

老爺子又是一陣咳嗽,好不容易緩和些,“你今天上門,穿成這樣,是什麽意思?她不知道就算了,”他伸出手指點點我,“難道你也不知道,今天是你大哥的忌日?”

綦少風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環視一下四周,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綦少琨?不認識。”

原來他還有個過世的大哥,怪不得一向不理我穿戴的,突然要我做這副打扮。忌日裏穿一身紅,實在是對亡者的大不敬。

我還真有被利用的價值。

也不知是不是給他氣得,我的頭更加暈了。

他看也沒看我,卻扶著我徑自坐下,擡頭迎上一眾人的目光,“夢夢身體不太好,不宜久站。”夢夢!他什麽時候跟我這麽親了?!

老爺子才喝了口參茶,又被他氣得咳起來。我看著一個老人這樣子,心下實在不忍,急忙站起來:“爸爸,對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大哥的忌日,如果有合適的衣服,我這就去換上。”

老爺子有些吃驚地看著我,不單是他,我這番話一說出口,屋子裏上上下下的人都是一樣的眼神。他有些驚訝,但是又好像有點高興,“你叫我什麽?”

糟糕,我這才意識到可能說錯話了。怪不得綦少風的手加重了力道,一張臉陰沈沈地盯著我。

不過老爺子好像很開心,也不再計較,斜睨了綦少風一眼,“你這幾年,混得一般,眼光倒長進不少。”端起茶碗,又沒飲茶,揮揮手,不知在對誰講話,“讓廚房準備一下,晚上多做點老三愛吃的。”

屋裏剛剛劍拔弩張的氣氛就這麽淡了,綦少風竟然也沒再跟他們針鋒相對,只是一臉陰郁地撇下我,獨自上樓回房。

他很生氣,根據我的經驗,這種時候還是不要再去招惹他的好。

我閑得無聊,就在宅子裏到處轉轉。

看得出綦老爺子很有些資產,大概知道自己天不假年,所有的東西都揀最好的用,偌大的宅子打理得井井有條,跟綦少風他母親那裏的風格完全不一樣,我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他爸爸就像TVB劇裏的那些老爺們,所以連帶房屋布置也搞得這麽,嗯,金碧輝煌的。繞到後院看見居然有一個玻璃花房,我向來是最喜歡花花草草的,歡呼一聲就闖進去,東摸摸西看看,嘖,品種還真不少,滿園春色。

“你來了?來,過來坐下。”老人家好像知道我會溜進去一樣,對著我微微笑,又招招手。

我有點後悔自己的冒失,又不知道怎麽拒絕,只好乖乖地坐到他面前。

“陪我下盤棋?”

我心裏緊張得七上八下的,萬萬想不到他把我叫過來就是想下盤棋,於是,一口茶沒喝好,嗆得咳嗽起來。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老爺子還是一臉的笑,我挺不好意思的,不是有句話叫醜媳婦見公婆麽?我真是兩邊丟人丟大了。

但也只能老實回答:“我不會下……”其實不是一點都不會的,那個時候爸爸很喜歡象棋,所以想培養我成為象棋高手,還給我買了不少棋譜,奈何我對它真是一點興趣也沒有,除了知道開局走的幾步棋和簡單的行棋規則外,一無所知。

老爺子一楞,又換了個棋盤上來。

我一看,都要哭了,“這個……我也不會……”

老爺子又楞了一下,抿了抿嘴,沒有說話,臉色有點耐人尋味,大概是生氣他兒子竟然娶了這麽個既非名門又非豪門還什麽都不會的兒媳婦回來。

眼見著他又要擺一個棋盤上來,我不僅冒冷汗了,連臉頰都有點發燙。

等到看清楚擺上來的是什麽,我又很高興,急急忙忙地說,“這個我會,這個我會。”

綦少風的父親大概是看出我什麽都不行,給我個面子,搬出這麽個玩意來。

開玩笑,國粹象棋不行,圍棋也不行,跳棋總是行的,而且不論是誰,跳棋總歸是會的。想當年我連輸給對門的遙安三盤,殺紅了眼,氣鼓鼓地回家跟爸爸一說,被他點撥幾下,自此以後,真真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啊。

老爺子大笑,“你小心了哦,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待會兒輸了可別哭鼻子!”

我也很開心,搖搖頭,“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有樣學樣地說,“您小心哦,我也不會手下留情,待會兒輸了可別揪胡子!”

老爺子爽朗地大笑,“你這孩子,有意思!”

我也不敢馬虎,認認真真地落子、跳步、搭橋。

才一會兒工夫,他仔細瞧瞧棋盤,好像才看見似的,“喲!我輸了!”又走了幾步,“輸了三步哪!”

我有點不好意思,“我瞧出來了,剛才在這兒,”伸手點點棋盤,“是您讓著我呢。”

他爸爸大笑,聲如洪鐘,回屋去了。

都說老資本家老奸巨猾,可我覺得他爸爸一點也不奸詐,是個有趣的老頭兒。

園子裏的假山後還有一把藤椅,綦老爺子走了之後,我坐在那裏曬著太陽賞花,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許是起得太早,我這一覺睡到了下午。大概是祭拜掃墓的人都回來了,隱約有些吵嚷。

“……好嗎?”

我一轉頭,是站在老爺子身邊的那個中年人。

“睡得好嗎?”他看我一臉迷茫,又重覆一遍。

我笑了笑。我這個人就是這樣,睡飽了比較容易開心。

“我是少風的二哥,綦少珅。‘王’、‘申’並起來那個‘珅’。”他看上去很溫和,伸出手做自我介紹。

大概看我還有些茫然,他又大大咧咧地說,“嗨,其實很簡單的。你就記得,我們家這一輩的名字裏,都帶著個‘王’字旁,就行了。”

“綦少琨、綦少珅、綦少珣……”我念著上午聽到的名字,果真如此。“可怎麽單單只有綦少風……”我不小心問出口。

綦少珅聽了苦笑,“他跟我們不是——”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他說的對,我跟他們不是一家人!”不知何時,園子盡頭站了一個人,抱著雙臂,冷冷地看著我。

我一驚,趕忙想站起來,可能是一個姿勢坐久了,腳有些麻,眼看著又要向前撲倒。綦少珅連忙攙住我,我還沒來得及謝謝他,斜刺裏猛地伸出一只手,用力地將我扯過去。

他看也不看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瞪著綦少瑒,“我的人,還輪不到你來碰!”說完,拉扯著我便走。

他的步子邁得很大,走起來不管不顧的,身後的綦少珅大概也是怕他誤會,急忙揚著聲說,“少風,你想多了……”可他哪裏聽得進去。

我的腳還麻著,被他用勁兒扯著走路,又穿著高跟鞋,一路跟得踉踉蹌蹌。一關上門,我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甩到床上。

他在那兒站了多久我不知道,他聽見了什麽我也不知道,但是他這樣生氣,一定是誤會了什麽,我掙紮著想要爬起來,跟他解釋清楚。

但是我還沒坐直,他就伸手攫住我的下巴,迫著我跟他對視,我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眼睛裏醞著滔天的怒意,像是要冒出火來。他的力氣很大,我覺得骨頭都要碎了。

“求我啊,你怎麽不求我放手呢。”他居然還笑著。

我真的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這樣惡狠狠地盯著我,明明怒極的,反而卻笑了。我又急又氣,還有點害怕,也瞪住他不講話。

“你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他突然停住,開始動手解我的衣服。

我這才知道他要做什麽,拼命護著,“綦少風!你別這樣!”

“別這樣?那你想怎樣?你不就是想讓我這樣麽。”他一邊獰笑著,一邊扯著我的衣服。

我拼了命地護著,用盡力氣地推他,“你住手!”可是到底敵不過他的力氣,“嘶——”地一聲,我的衣服直接被他撕破了,這聲音十分突兀,可他卻依舊不管不顧,我一下子慌了神,快要急哭,終於服軟:“綦少風,別這樣,我求求你……”

他牽制著我的手,冷冷地說:“夏夢,這是夫妻義務。”

我的衣服都被他撕碎了,兩只手也被他扣在頭頂,只剩雙腿徒勞地踢著他。偶爾他被我踢中也不做聲,只是忙著身下的動作,他的力氣很大,毫不留情又漫無目的地撕咬著,我很疼,再也沒有力氣反抗,只是把頭轉向一邊,不再看他。他狠狠地咬住我的耳垂,在我耳邊說,“怎麽?這就害羞了?我們又不是沒見過。嗯?”

那個上揚的尾音惡心到了我,“綦少風,我沒想到你這麽卑鄙下流!”

“我卑鄙,我下流?夏夢,別忘了當初是誰一口答應我的!”

很好,我的話令他更加生氣了。於是他不再說話,只是盡力地折磨著我,我覺得整個人的骨架都要散了,但是我拼死忍住不喊疼,只是將頭轉向一邊,拼命咬著唇,靜靜地流淚。

是我的錯,是我當初一口答應他的求婚,是我一時鬼迷心竅。一切都是我的錯。但事到如今,我不想,亦不能,在他面前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脆弱。

他是何時停下的,又為什麽突然沒了聲響,我一概不知,只是趁著他神經松弛,我用盡了全部力氣,狠狠地踢了他一腳,他大概是沒想到我還有力氣反擊,一聲不吭地翻倒在地上。我扯過被子裹好,又不自覺地蜷起雙腿,抱住自己,拼命忍住想要殺了他的沖動。

房間裏靜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都黑了,我只能模糊看到一個人影。

我聽到他長嘆一聲。

聽到他正朝我這裏走來。我把自己抱得更緊,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的手剛搭上我的脖子,我就渾身一哆嗦,直勾勾地盯著他,“別碰我!”

他的身形一頓,昏暗中也看不清是什麽神色。我冷冷靜靜地對著那個模糊的影子說:“滾。”

他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就走了。

眼看著他走出去,我像是被人抽光了所有的力氣,終於繃不住,期期艾艾地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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