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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回家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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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回家 (完結)

這一趟原本就是臨時起意陪著季妄過來的,林晏書沒什麽其他的安排,齊未青陪他逛了兩天之後也就沒了出門的欲望。

這座城市他從前也來過很多次,此番也算是故地重游,心境卻大不相同了。

季妄推門進來的時候林晏書正彎腰在玻璃房裏給那些花草澆水,冬日和煦的陽光穿透玻璃在水霧下折射出彩色的光。

淺灰色的襯衫包裹著勁瘦的腰身,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精致又斯文,那雙經常用來握簽字筆的手此刻正拿著噴壺。

察覺到落在身上的視線,林晏書下意識地擡起頭正巧看到季妄環抱著雙臂姿態閑散地靠在門框上看著自己。

沒等季妄開口說話,兜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國內的號碼打來的,安靜的室內鈴聲顯得有些急促。

“季先生,林總跟您在一起嗎?他的手機顯示關機,我沒辦法聯系到他。”

電話那頭的背景音聽起來嘈雜又淩亂,伴隨著微弱的電流幹擾聲聽起來有些失真,以至於季妄反應了一下才聽出來是夏星闌的聲音。

季妄擡頭看了一眼玻璃花房裏的人說在,輕輕皺了下眉問道:“出什麽事了嗎?”

林晏書待在裏面絲毫聽不見他們的對話,只是在對上季妄的眼神後莫名心慌了一瞬,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身體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季妄的臉色沈重了起來,下意識地握住了林晏書的手,聽到那個消息的時候林晏書只覺得自己有了片刻的耳鳴。

明明看到了對方唇齒齊合,卻聽不見任何的聲音,鼓膜傳來輕微的脹痛感,他好像置身於一個真空的環境中。

一分鐘之後才慢慢覆蘇,嗓子裏卻發不出聲音,只用一雙眼睛看向季妄,對方心疼地將人攬入懷中輕聲說道:“沒事的,醫生還在搶救,結果還沒有出來,我陪你回去。”

坐上歸國的航班林晏書都還有些沒回過神來,心裏的滋味覆雜的難以言說。

這些年他生命中的遭遇的很多傷害絕大部分都是林老爺子的手筆,當初得知沈淮序意外的真相,他也是真切地怨恨著。

可此刻聽見他在搶救室的消息,林晏書只覺得五味雜陳,哪怕他早就對這段親情不抱有任何幻想了,爺爺也是他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了。

他無法認同對方做下的一切,所以不惜毀了林氏也要和他抗爭,以為將他送到療養院就可以讓這一切結束了,可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林晏書好像永遠都差了一步,沒辦法保護好自己身邊的人。……

他們風塵仆仆地趕到醫院的時候,夏星闌和俞叔都在外面的椅子上守著,看到人來了立馬起身上前。

“剛剛昨晚手術,醫生說暫時還沒有脫離危險需要在重癥監護室裏觀察。”俞叔說著瞟了一眼身後的病房,嘆息了一聲才繼續說道:“能不能熬得過去就看今晚了。”

重癥監護室的病房有一小扇透明的玻璃窗,稍微走進一些就可以看見裏面的情況。

A市商業帝國曾經的傳奇如今渾身插滿管子地躺在病床上,臉色泛青透著一股子死氣,喉嚨處連接著呼吸機。

“怎麽瘦成這樣?”林晏書嗓子啞的厲害,幾乎發不出聲音來,不過也只是一個多月沒見而已。

俞叔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低聲說道:“林氏是老爺一輩子的心血,集團破產以後他受的打擊很大,精神狀況也不太好……”

“本身就上了年紀,昨天又意外從樓梯上滾落了下來,醫生說……再晚一點發現人就沒了。

林晏書好看的眉毛擰了起來,冷聲反問道:“意外?”

俞叔沈默了一下沒說話,林晏書唇邊浮起一抹森寒的笑意,他們都知道這次的事件絕對不會是什麽意外,而是早就謀劃好的。

哪怕是在療養院他也在老爺子身邊安排了貼身跟著的人,可事發當時老爺子身邊卻一個人都沒有,甚至連出事的樓梯間攝像頭也剛好壞掉了,當所有巧合都撞在一起就是被設定好的必然。

“查到什麽了?”林晏書的眸子裏泛著涼意。

俞叔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這世上的因果總是纏繞在一起的,糾纏的久了是非對錯也就不那麽清晰了。

林晏書坐在監護室外面的長椅上,季妄看他臉色差的厲害,勸了好幾遍讓人先去休息一會兒,他都搖了搖頭拒絕了,目光直直的盯著裏面。

夜裏走廊裏的穿堂風有些涼,季妄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了披在他的身上,默默地坐在旁邊陪著他。

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恐慌,總覺得好像要失去什麽了,林晏書斷斷續續地講起了以前的事情,說出來的話卻有些語無倫次,只是雜亂的訴說著,季妄一臉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

“會好起來的。”

林晏書不想讓他擔心自己,勉力笑了一下,那笑容卻苦澀的讓人難受。

“小季,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錯事,害了很多人,甚至對於我也沒什麽親情。”林晏書覺得疲憊極了,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幹了一下,額頭輕輕抵在季妄的胸口低聲說道:“可我從沒想過要害他的。”

“我知道。”

季妄擡手拍著他的脊背,監護室裏突然響起了呼叫鈴,很快有醫護工作人員急匆匆地從走廊另一頭跑了過來,淩亂的腳步聲格外清晰。

一堆白大褂將病床圍的嚴嚴實實,除顫儀一下又一下地貼在胸口,醫生嘴裏快速地說著什麽。

林晏書站在外面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有些麻木了,身體的血液好像已經停止了流動,眼眶幹澀地盯著裏面的動作。

醫生一邊做著心肺覆蘇一邊計數,林晏書看著心電監護儀上的頻率逐步減弱最終化成一條毫無生氣直線,所有的一切都靜了下來,空氣裏散發著可怕的沈默。

主治醫師一臉沈痛地站在他面前摘下了臉上的口罩,微微鞠躬說道:“林先生,請節哀。”

奇怪的是那一刻林晏書的心裏並沒有太多的感覺,大概是這樣的場景他已經經歷過好幾次了吧,身體總是有自我保護機制的,會在某些我們無法承受的時候自動屏蔽掉痛苦。……

葬禮那天下著雨,儀式舉行完畢以後林晏書遠遠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車子,回過頭給了季妄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自己朝著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守在車旁保鏢一看見他過來便提前拉開了車門,低了低頭恭敬地說道:“林先生。”

林晏書收了雨傘彎腰上了車,沈幼菱一身精致素雅的套裝端坐在車上,旁邊還放著一個醒目的相框,照片上的人溫和的微笑著,永遠的定格在了那一刻。

林晏書坐上車車門就自動關閉了,車廂裏便只剩下了四目相對的兩個人,沈幼菱瞟了一眼窗外才收回視線看向對面坐著的人。

“不想問我什麽嗎?”沈幼菱語氣平靜地問道。

林晏書看了她一眼才沈聲開口道:“是你做的嗎?”

沈幼菱輕輕笑了一下沒說話,漂亮的手指搭在相框上輕扣了兩下,紅唇輕啟清冷的嗓音淡淡吐出。

“你給他安排的結局我不喜歡。”沈幼菱說著擡眸看向林晏書,“林晏書,從現在起你不欠我了,我們之間的婚約就此作廢吧。”

“幼菱。”林晏書低啞地喊道。

沈幼菱眼底一片冷淡,語氣涼薄地說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有資格要求受害者原諒,我哥哥承受了什麽,傷害他的人也應該承受。”

“森嶼的股份我已經拿回來了,以後它跟你就沒有任何關系了。”

沈幼菱的視線落在窗外那個極為相似的身影上,隔著細密的雨幕有些朦朧,對方打完電話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轉了過來。

明知道隔著車窗玻璃,從外面什麽也看不見,沈幼菱卻有種對視的錯覺,那一眼跨越了生死和時光,像是照片裏的人再次活了過來。

那張臉像極了自己的哥哥,以至於她在看清對方的容顏的時候也有了短暫的失神,實在是太像了。

“你喜歡的究竟是那張和我哥哥相似的臉,還是——”沈幼菱唇角勾起一抹輕笑,帶著幾分不屑,“那個人呢?”

林晏書也順著往外看了一眼,只要季妄站在那裏他就覺得安心。

森嶼原本就是他和沈淮序創立的,現在沈幼菱想要拿回去也無可厚非,至於老爺子的事他沒立場怪沈幼菱什麽,可這不代表他認同她的做法。

“你不必試探我。”林晏書的嗓音像是山間冷泉,夾雜著細碎的寒冰,“我從未將小季當作感情的替代。”

沈幼菱不禁冷笑著拍了拍手,睨著他問道:“說的真好啊!那我哥哥究竟算什麽呢?”

林晏書垂眸看向了黑白照片,對於沈淮序他有太多的遺憾和抱歉無法償還,是很重要的親人和兄長,從始至終都無關愛情。

季妄等了一會後便直接走了過去,面對阻攔自己的保鏢也只是冷冷掃了一眼,車門打開林晏書溫柔地註視著他。

季妄朝著他伸出了手,低聲說道:“我們回家吧。”

“好,我們回家。”

林晏書笑著握住了他的手下了車,沈幼菱看著季妄攬著懷裏的人走遠,看著那個背影眼底漫上了一層水霧,好半天才喃喃地叫了一聲“哥。”

那兩個人同撐著一把傘,好像已經那樣攜手走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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