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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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審判
上午十點海市某看守所，魏宇寰領著律師風塵仆仆地往裏走，距離季妄被抓已經過去了一周，這些日子他幾乎一刻也沒停歇，奔波輾轉各個相關部門，沒少托關系。
等待的時間裏魏宇寰有些焦躁，手指一下一下地扣著桌面，正當他耐心耗盡打算站起來詢問的時候，就看見季妄被獄警帶了進來，瞬間下意識地站了起來，目光緊緊鎖定在季妄的身上。
先前來的路上魏宇寰一直在擔心季妄的情況，一下子遭遇了這麽多的事情怕他承受不住打擊，但好在對方看起來似乎比他預想的要好。
只是臉色稍微差了一些，多半是休息的不好，倒是沒有一蹶不振的樣子。
獄警在一旁宣告完探視時間和規定後便站在了一旁，魏宇寰也不耽誤直入主題地跟季妄介紹了一下目前案件的基本情況和律師的身份背景。
如果不是家裏那位給他制造麻煩，他本來可以更早一點趕過來的。
“人員傷亡怎麽樣？”
季妄一坐下來就看向魏宇寰問道，他在裏面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卻始終掛念著，當時現場一定有很多人沒來得及第一時間逃離。
魏宇寰沈默了一瞬才有些莊重地回答他的問題，一向玩世不恭的眸子裏少見地流露出幾分悲痛之色，雙手交握著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如實相告。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盡管之前都做過應急預案的演習，救護車也來的很快，但還是有三人沒搶救過來……”
房間裏的氣氛有些壓抑，季妄微微仰頭看著四角的窗口，緩慢地眨了眨眼睛，聲音聽上去有些艱澀。
“……那家屬那邊的安撫工作”季妄頓了頓，用力地吐出一口氣才輕聲說道：“……如果他們有什麽要求，盡量都滿足他們……”
魏宇寰看著季妄臉上的神情有些於心不忍，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再怎麽成熟到底還是經歷的少，一下子牽扯到三條人命換做任何一個稍微有點良心的人滋味都不好受，攤上這種事誰都不願意。
他們都清楚再多的錢也買不回一條命，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能做的也只有讓生者好過一些，哪怕這點補償微不足道。
“放心吧，我親自去處理。”
魏宇寰嗓音有些低啞，心裏的煩躁太盛，本能地摸出了煙盒想要抽根煙壓一下，伸手去摸打火機的時候才想起來這裏面禁止吸煙，只能再次將煙盒放了回去。
探視的時間有限，魏宇寰不敢過多耽擱，簡單講述了幾句之後，便把談話主導權交給了身旁的律師。
“季先生，我這裏有很多問題需要向您進行確認，請務必如實告知，這將關系到本次案件的進展。”
律師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從公文包裏取出提前整理好的文件資料放在桌面上，打開隨身攜帶的微型筆記本做著記錄，屏幕上冷白的光反射到鏡片上形成一個淺藍色的光點，讓季妄有一瞬間的晃神。
律師習慣性的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時間和他確認道：“季先生，可以開始了嗎？”
季妄輕點了下頭，神色看不出多大的變化，只是那雙眼睛沈的厲害，仿佛吞噬了他所有的情緒，只剩下一具空蕩的軀殼。
“根據相關部門的調查結果，這次事故並非只是單純的意外，而是你們的工作流程存在眼中的紕漏，現場的存在大量不符合生產規定的易燃物。”
聽到這裏季妄的眉毛輕輕皺了一下，很快說道：“物資采購都有完整的審核流程和詳細的清單，這次的項目我們很重視，所以挑選的供應商都是行業頂尖的，送來的樣品我也親自看過，並沒有什麽問題……”
說到這裏的時候季妄的神色突然有了變化，魏宇寰敏銳地捕捉到了，立馬詢問道：“你想到什麽了嗎？”
“沒什麽……我不確定，只是那天在現場見到了一個人，挺面生的。”季妄回想著事發當天的場景說道。
律師也沒有放過這個信息立馬追問道：“是什麽樣的人？”
季妄根據自己的回憶大致描述了一下，當時現場人多他也沒太在意，只是覺得那個人看上去有些慌亂，似乎有意躲避什麽。……
律師將季妄說的話全部做了詳細的記錄，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他們的談話也到了尾聲，魏宇寰不太擅長安慰人，但還是故作輕松地說道：“沒事兒，別擔心，一切都有我呢！”
獄警提醒他們時間到了，季妄站起身帶動椅子發出刺耳的響聲，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兩人目光交匯，季妄似乎有話想說，但最終也還是什麽都沒說就轉頭走掉了。
魏宇寰心裏不大舒服，憋著一口氣吐不出來，他知道季妄想問什麽，到了這種地步他還是沒放下那個人，只可惜人家現在忙著訂婚宴壓根顧及不到他。
都知道林晏書從前有多看重季妄，可這次出了這麽大的事，他從頭到尾都沒露過面，甚至連森宇那邊也是拒不回應，這種態度怎能不令人心寒。
要是單純的東家也就算了，大不了換一家就是了，可偏偏季妄還對那個人有不該有的心思……五天後魏宇寰他們根據季妄提供的信息終於不負眾望地找到了蛛絲馬跡，季妄口中那個奇怪的人確實有問題，他查了對方的賬戶發現最近這段時間有兩筆大額資金進賬。
雖然真相還沒有徹底查清楚，但好歹季妄獲得了暫時保釋的機會。
魏宇寰站在大門口等著接人，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腳下就多了好幾個煙頭，電話接個不停。
季妄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站著的魏宇寰，目光巡視了一圈後細不可察地閃過一絲失落。
魏宇寰掛斷電話後朝著人走了過去，手裏拿著柚子葉在他身上掃，一邊掃一邊 念念有詞，看到對方不怎麽配合時斜睨了一眼。
“擡手，特意一大早去買的呢！圖個好兆頭，去去黴運。”
季妄只好無可奈何地擡起手配合他，魏宇寰這才笑了笑，打開車後備箱取出一個盆來放在地上，蹲在地上用打火機點燃了幾張紙後歪著腦袋去看跟前的人。
“跨過去。”
季妄其實不怎麽講究這些，但也不想辜負別人的好意，還是聽話地照做了。
坐在副駕駛上，魏宇寰打著方向盤偏過頭沖著他說道：“先找個地方讓你洗個澡換身衣服吧。”
季妄身上還穿著那套衣服，一只手靠在車窗上吹著風有些出神，魏宇寰以為他沒聽見正打算再問一遍，對方卻開口了。
“我想——”
“去見見那些遇難者的家屬。”
魏宇寰短暫地怔了一下 ，他沒想到季妄會提起這個，又覺得這才是他所認識的季妄。
雖然他們這邊已經盡力做了賠償，但家屬的狀況卻並不好，他們還沈浸在悲痛中無法走出，並不是適合見面的好時候。
“我應該跟他們道個歉的。”
季妄輕輕轉過頭看向窗外，不管調查結果如何他都應該在這件事情上承擔相應的責任，魏宇寰看著他的臉上的神情勸阻的話梗在喉嚨說不出口。
“好，我陪你去。”
魏宇寰打著方向盤調轉了車頭，遇難者都是基層的建築工人，車子開進巷子裏的時候季妄有種久違的熟悉。
他曾經也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只是才短短兩年的時候，卻好像已經過去了好多年，看著眼前的景象，某一瞬間生出幾分時空錯亂的感覺。
樓道跟前的垃圾桶散發著濃烈的惡臭，蒼蠅在頂上盤旋著，踏入狹窄的樓梯間光線一下子變得昏暗了起來，季妄稍微適應了一下才繼續邁著臺階往上走。
樓梯不能同時容納兩個人通過，魏宇寰跟他在後面，向上看了一眼說道：“六樓就是了，小心——”
話才說到一半，音調突然變了，上面有東西掉落下來，魏宇寰眼疾手快地扯了他一把。
季妄被拉的晃了一下，只覺得有什麽硬物貼著自己地額頭擦了過去，眼前只看到一個虛影，耳邊響起重物落地的聲音，清脆而響亮。
他低下頭，就看見了腳下一地的碎玻璃渣。
“沒事吧，我看看。”魏宇寰語氣焦急，臉一下子就黑了，擡頭朝著上面吼道：“有毛病啊，丟東西不會看著點嗎？傷到人怎麽辦？”
季妄搖了搖頭，這會兒才感覺到被砸到的地方有些腫痛，他看不到自己頭上的傷勢不過看魏宇寰的表情挺難看的。
拒絕了魏宇寰要帶他去處理傷口的要求，季妄堅持先上樓去看看，魏宇寰只好順從他。
剛一靠近就聽見了屋子裏傳出來的吵鬧聲，魏宇寰這才發現扔東西出來的這家就是他們要去的那一戶。
並不寬敞的客廳裏坐滿了人，靠在門口的那位中年男人最先發現了他們的靠近，語氣不怎麽好地問道：“你們誰啊？”
季妄沒有答話，視線快速地在屋內環視了一圈，來的路上魏宇寰已經給他介紹過這家的情況了，出事的工人名叫王鵬。
早幾年老婆跟誰跑了，一個人帶著年幼的兒子過活，因為經濟拮據平常那些親戚也不大願意跟他往來。
這會兒人一走，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倒是一下子都冒出來了，一個個搶著要把孩子領回自己家去，好借此來爭奪賠償金。
老式的櫃子旁邊蹲著個小男孩，約莫四五歲左右，長得挺瘦小，烏黑的眼珠怯生生地朝他們看，身上穿著的衣服明顯小了一號，領口的扣子都扣歪了。
那些人當中有人認出了魏宇寰，立刻上前同他交談了起來，季妄沒理會而是徑直走向了櫃子旁的小男孩，在他跟前蹲了下來。
他很清楚屋裏這些口口聲聲要帶他回家的人沒有一個會真心對孩子好，男孩兒見到陌生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又忍不住探出腦袋悄悄打量。
見他沒有惡意，男孩小聲地問道：“你也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季妄的眼眸細微地顫動了一下，看向男孩的眼神浮現出愧疚和心疼，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幫他把扣錯位置的紐扣解開重新扣了一下。
“叔伯們跟我說，我爸爸死了……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所以他們要把我帶我家照顧。”男孩懵懂地看著眼前的大哥哥，並不清楚他跟自己的父親之間有什麽必然的聯系。
男孩擡眼瞟了一眼周圍，見並沒有什麽人關註他們這裏，便擡起手擋在嘴邊靠近季妄小聲說道：“我不想跟他們走，他們都不喜歡我，大哥哥，你能帶我去找我爸爸嗎？”
他今年還不到五歲，並不能理解死亡的含義，卻本能地察覺到了這屋內的親戚並不是真心想帶自己回家。
季妄只覺得自己眼眶有些刺痛，胸口悶的有些喘不過氣，即使給再多的賠償金也並不會用到眼前的孩子身上。
“你們害死了我兄弟，別想那麽簡單就把我們打發了，我侄子還那麽小，這又沒了爹，將來指不定得花多少錢呢！”
“這你們都得管！”為首的中年男人沖著魏宇寰說道，他見識過對方出手大方，所以才更加肆無忌憚。
季妄聽著那些吵鬧的聲音只覺得反感極了，按照魏宇寰說的之前已經給過一部分賠償金了，可那些人連個葬禮都沒給王鵬辦一場，只是草草火化了事。
看著男孩充滿期翼的眼神卻無法回應他的請求，他此刻知道魏宇寰為什麽不想讓他過來了，這是一場無聲的道德審判，他影響了這個孩子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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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海市某看守所，魏宇寰領著律師風塵仆仆地往裏走，距離季妄被抓已經過去了一周，這些日子他幾乎一刻也沒停歇，奔波輾轉各個相關部門，沒少托關系。
等待的時間裏魏宇寰有些焦躁，手指一下一下地扣著桌面，正當他耐心耗盡打算站起來詢問的時候，就看見季妄被獄警帶了進來，瞬間下意識地站了起來，目光緊緊鎖定在季妄的身上。
先前來的路上魏宇寰一直在擔心季妄的情況，一下子遭遇了這麽多的事情怕他承受不住打擊，但好在對方看起來似乎比他預想的要好。
只是臉色稍微差了一些，多半是休息的不好，倒是沒有一蹶不振的樣子。
獄警在一旁宣告完探視時間和規定後便站在了一旁，魏宇寰也不耽誤直入主題地跟季妄介紹了一下目前案件的基本情況和律師的身份背景。
如果不是家裏那位給他制造麻煩，他本來可以更早一點趕過來的。
“人員傷亡怎麽樣？”
季妄一坐下來就看向魏宇寰問道，他在裏面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卻始終掛念著，當時現場一定有很多人沒來得及第一時間逃離。
魏宇寰沈默了一瞬才有些莊重地回答他的問題，一向玩世不恭的眸子裏少見地流露出幾分悲痛之色，雙手交握著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決定如實相告。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盡管之前都做過應急預案的演習，救護車也來的很快，但還是有三人沒搶救過來……”
房間裏的氣氛有些壓抑，季妄微微仰頭看著四角的窗口，緩慢地眨了眨眼睛，聲音聽上去有些艱澀。
“……那家屬那邊的安撫工作”季妄頓了頓，用力地吐出一口氣才輕聲說道：“……如果他們有什麽要求，盡量都滿足他們……”
魏宇寰看著季妄臉上的神情有些於心不忍，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再怎麽成熟到底還是經歷的少，一下子牽扯到三條人命換做任何一個稍微有點良心的人滋味都不好受，攤上這種事誰都不願意。
他們都清楚再多的錢也買不回一條命，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能做的也只有讓生者好過一些，哪怕這點補償微不足道。
“放心吧，我親自去處理。”
魏宇寰嗓音有些低啞，心裏的煩躁太盛，本能地摸出了煙盒想要抽根煙壓一下，伸手去摸打火機的時候才想起來這裏面禁止吸煙，只能再次將煙盒放了回去。
探視的時間有限，魏宇寰不敢過多耽擱，簡單講述了幾句之後，便把談話主導權交給了身旁的律師。
“季先生，我這裏有很多問題需要向您進行確認，請務必如實告知，這將關系到本次案件的進展。”
律師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從公文包裏取出提前整理好的文件資料放在桌面上，打開隨身攜帶的微型筆記本做著記錄，屏幕上冷白的光反射到鏡片上形成一個淺藍色的光點，讓季妄有一瞬間的晃神。
律師習慣性的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時間和他確認道：“季先生，可以開始了嗎？”
季妄輕點了下頭，神色看不出多大的變化，只是那雙眼睛沈的厲害，仿佛吞噬了他所有的情緒，只剩下一具空蕩的軀殼。
“根據相關部門的調查結果，這次事故並非只是單純的意外，而是你們的工作流程存在眼中的紕漏，現場的存在大量不符合生產規定的易燃物。”
聽到這裏季妄的眉毛輕輕皺了一下，很快說道：“物資采購都有完整的審核流程和詳細的清單，這次的項目我們很重視，所以挑選的供應商都是行業頂尖的，送來的樣品我也親自看過，並沒有什麽問題……”
說到這裏的時候季妄的神色突然有了變化，魏宇寰敏銳地捕捉到了，立馬詢問道：“你想到什麽了嗎？”
“沒什麽……我不確定，只是那天在現場見到了一個人，挺面生的。”季妄回想著事發當天的場景說道。
律師也沒有放過這個信息立馬追問道：“是什麽樣的人？”
季妄根據自己的回憶大致描述了一下，當時現場人多他也沒太在意，只是覺得那個人看上去有些慌亂，似乎有意躲避什麽。……
律師將季妄說的話全部做了詳細的記錄，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他們的談話也到了尾聲，魏宇寰不太擅長安慰人，但還是故作輕松地說道：“沒事兒，別擔心，一切都有我呢！”
獄警提醒他們時間到了，季妄站起身帶動椅子發出刺耳的響聲，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兩人目光交匯，季妄似乎有話想說，但最終也還是什麽都沒說就轉頭走掉了。
魏宇寰心裏不大舒服，憋著一口氣吐不出來，他知道季妄想問什麽，到了這種地步他還是沒放下那個人，只可惜人家現在忙著訂婚宴壓根顧及不到他。
都知道林晏書從前有多看重季妄，可這次出了這麽大的事，他從頭到尾都沒露過面，甚至連森宇那邊也是拒不回應，這種態度怎能不令人心寒。
要是單純的東家也就算了，大不了換一家就是了，可偏偏季妄還對那個人有不該有的心思……五天後魏宇寰他們根據季妄提供的信息終於不負眾望地找到了蛛絲馬跡，季妄口中那個奇怪的人確實有問題，他查了對方的賬戶發現最近這段時間有兩筆大額資金進賬。
雖然真相還沒有徹底查清楚，但好歹季妄獲得了暫時保釋的機會。
魏宇寰站在大門口等著接人，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腳下就多了好幾個煙頭，電話接個不停。
季妄出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不遠處站著的魏宇寰，目光巡視了一圈後細不可察地閃過一絲失落。
魏宇寰掛斷電話後朝著人走了過去，手裏拿著柚子葉在他身上掃，一邊掃一邊 念念有詞，看到對方不怎麽配合時斜睨了一眼。
“擡手，特意一大早去買的呢！圖個好兆頭，去去黴運。”
季妄只好無可奈何地擡起手配合他，魏宇寰這才笑了笑，打開車後備箱取出一個盆來放在地上，蹲在地上用打火機點燃了幾張紙後歪著腦袋去看跟前的人。
“跨過去。”
季妄其實不怎麽講究這些，但也不想辜負別人的好意，還是聽話地照做了。
坐在副駕駛上，魏宇寰打著方向盤偏過頭沖著他說道：“先找個地方讓你洗個澡換身衣服吧。”
季妄身上還穿著那套衣服，一只手靠在車窗上吹著風有些出神，魏宇寰以為他沒聽見正打算再問一遍，對方卻開口了。
“我想——”
“去見見那些遇難者的家屬。”
魏宇寰短暫地怔了一下 ，他沒想到季妄會提起這個，又覺得這才是他所認識的季妄。
雖然他們這邊已經盡力做了賠償，但家屬的狀況卻並不好，他們還沈浸在悲痛中無法走出，並不是適合見面的好時候。
“我應該跟他們道個歉的。”
季妄輕輕轉過頭看向窗外，不管調查結果如何他都應該在這件事情上承擔相應的責任，魏宇寰看著他的臉上的神情勸阻的話梗在喉嚨說不出口。
“好，我陪你去。”
魏宇寰打著方向盤調轉了車頭，遇難者都是基層的建築工人，車子開進巷子裏的時候季妄有種久違的熟悉。
他曾經也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只是才短短兩年的時候，卻好像已經過去了好多年，看著眼前的景象，某一瞬間生出幾分時空錯亂的感覺。
樓道跟前的垃圾桶散發著濃烈的惡臭，蒼蠅在頂上盤旋著，踏入狹窄的樓梯間光線一下子變得昏暗了起來，季妄稍微適應了一下才繼續邁著臺階往上走。
樓梯不能同時容納兩個人通過，魏宇寰跟他在後面，向上看了一眼說道：“六樓就是了，小心——”
話才說到一半，音調突然變了，上面有東西掉落下來，魏宇寰眼疾手快地扯了他一把。
季妄被拉的晃了一下，只覺得有什麽硬物貼著自己地額頭擦了過去，眼前只看到一個虛影，耳邊響起重物落地的聲音，清脆而響亮。
他低下頭，就看見了腳下一地的碎玻璃渣。
“沒事吧，我看看。”魏宇寰語氣焦急，臉一下子就黑了，擡頭朝著上面吼道：“有毛病啊，丟東西不會看著點嗎？傷到人怎麽辦？”
季妄搖了搖頭，這會兒才感覺到被砸到的地方有些腫痛，他看不到自己頭上的傷勢不過看魏宇寰的表情挺難看的。
拒絕了魏宇寰要帶他去處理傷口的要求，季妄堅持先上樓去看看，魏宇寰只好順從他。
剛一靠近就聽見了屋子裏傳出來的吵鬧聲，魏宇寰這才發現扔東西出來的這家就是他們要去的那一戶。
並不寬敞的客廳裏坐滿了人，靠在門口的那位中年男人最先發現了他們的靠近，語氣不怎麽好地問道：“你們誰啊？”
季妄沒有答話，視線快速地在屋內環視了一圈，來的路上魏宇寰已經給他介紹過這家的情況了，出事的工人名叫王鵬。
早幾年老婆跟誰跑了，一個人帶著年幼的兒子過活，因為經濟拮據平常那些親戚也不大願意跟他往來。
這會兒人一走，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倒是一下子都冒出來了，一個個搶著要把孩子領回自己家去，好借此來爭奪賠償金。
老式的櫃子旁邊蹲著個小男孩，約莫四五歲左右，長得挺瘦小，烏黑的眼珠怯生生地朝他們看，身上穿著的衣服明顯小了一號，領口的扣子都扣歪了。
那些人當中有人認出了魏宇寰，立刻上前同他交談了起來，季妄沒理會而是徑直走向了櫃子旁的小男孩，在他跟前蹲了下來。
他很清楚屋裏這些口口聲聲要帶他回家的人沒有一個會真心對孩子好，男孩兒見到陌生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又忍不住探出腦袋悄悄打量。
見他沒有惡意，男孩小聲地問道：“你也是來接我回家的嗎？”
季妄的眼眸細微地顫動了一下，看向男孩的眼神浮現出愧疚和心疼，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幫他把扣錯位置的紐扣解開重新扣了一下。
“叔伯們跟我說，我爸爸死了……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所以他們要把我帶我家照顧。”男孩懵懂地看著眼前的大哥哥，並不清楚他跟自己的父親之間有什麽必然的聯系。
男孩擡眼瞟了一眼周圍，見並沒有什麽人關註他們這裏，便擡起手擋在嘴邊靠近季妄小聲說道：“我不想跟他們走，他們都不喜歡我，大哥哥，你能帶我去找我爸爸嗎？”
他今年還不到五歲，並不能理解死亡的含義，卻本能地察覺到了這屋內的親戚並不是真心想帶自己回家。
季妄只覺得自己眼眶有些刺痛，胸口悶的有些喘不過氣，即使給再多的賠償金也並不會用到眼前的孩子身上。
“你們害死了我兄弟，別想那麽簡單就把我們打發了，我侄子還那麽小，這又沒了爹，將來指不定得花多少錢呢！”
“這你們都得管！”為首的中年男人沖著魏宇寰說道，他見識過對方出手大方，所以才更加肆無忌憚。
季妄聽著那些吵鬧的聲音只覺得反感極了，按照魏宇寰說的之前已經給過一部分賠償金了，可那些人連個葬禮都沒給王鵬辦一場，只是草草火化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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