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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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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藥

上午十點左右,溫言酌按照慣例開始巡查病房,替林宴書做了基礎的身體檢查以後,摘下聽診器掛在脖頸上,偏過頭交代了身後的護士幾句關於用藥的註意事項。

護士點了點頭便出去準備配藥了,溫言酌這才看向了一旁坐著的季妄,註意到他憔悴的臉色忍不住微微皺了皺眉,想責備都有些於心不忍,最終還是安撫地說道:“放心吧,林先生的燒已經徹底退下去了,沒什麽大問題。”

“你在這裏守著也無濟於事,不如好好回家去睡一覺養足精神。”

他們醫院的配套設備和服務都是頂尖的,況且林晏書這樣的身份,光是照顧他的護工都有好幾個,根本不需要別人再做什麽。

但季妄始終不放心,凡事都要自己親力親為,倒是讓那幾個護工無所事事了。

季妄神色疲憊地搖了搖頭,目光始終停留在林晏書的臉上,隱隱夾雜著擔憂。

“他什麽時候會醒?”

溫言酌視線再次轉向病床上的人,林晏書已經昏睡好幾天了,起初一直斷斷續續地發著燒,到後面身體各項機能指標都降到了平均水平,但人始終沒醒過來。

“再觀察看看吧,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應該會醒。”溫言酌沈聲說道。

“嗯。”

季妄應了一聲便沒再說什麽,直到溫言酌轉身離開,安靜的病房裏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屋子裏有些沈悶,他起身走過去打開窗戶透氣,外面不知名的白色小花飄進來落在窗臺上,空氣裏漂浮著清幽的花香。

季妄擰開衛生間的水龍頭,將毛巾用熱水打濕了給林晏書擦臉,擦完之後又用醫用棉簽沾水輕蹭他幹燥的唇,動作溫柔而又細致。

這些天他一直都待在病房,魏宇寰那邊倒是打了幾個電話,估計是多少猜出了什麽聽他情緒不高也沒催他去海市的事。

季妄現在實在沒什麽心思去其他地方,他只想就這樣陪在林晏書身邊,看著他醒過來。

可至於林晏書醒過來之後該怎麽面對,他們之間又要怎樣相處?季妄卻不敢細想,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

他和林晏書之間橫亙了太多的東西,將他們分隔在河流的兩岸,彼此都無法跨越,或許現在是他能夠短暫擁有林晏書的最後時光了吧。……

溫言酌的預估沒有錯,林晏書是在當天傍晚的時候醒過來的,他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境,夢裏那些悲傷的事情都不曾發生,他也沒有失去父母。

季妄推開病房門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林晏書半靠在床頭坐著,身上穿著寬松的條紋病號服,臉偏向窗戶外面不知道在看什麽,風吹起淺藍色的窗簾,昏黃的餘暉斜斜地灑進來籠罩在白色病床上。

季妄握著門把手的動作停住了,站在那裏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打碎了眼前的畫卷,就那麽遠遠地看著眼前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林晏書似是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在光暈裏緩緩轉過頭看向門口,半晌才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季妄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濃密的睫毛半垂著叫人看不清他眼底浮起的情緒,他在等林晏書開口,或許對方此刻並不想見到自己。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林晏書輕輕嘆了一口喊他,“小季。”

季妄微微擡了擡眸,那雙眼睛裏流露出些許期待。

“過來。”林晏書沖著他擡起了那只還打折點滴的手。

擔心他不小心漏針,季妄幾乎是下一秒就大步朝著他走了過去,輕握住他的手將人攬入懷中,語氣緊張地說道:“別亂動,小心手。”

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抱在懷裏,鼻尖縈繞著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林晏書太瘦了,肩膀上的骨骼格外突出,抱著他的時候都會忍不住擔心碰碎了。

季妄將頭埋在他頸側的位置上,身體細微顫抖著,好半天才壓抑著嗓音低聲在他耳邊說道:“對不起……”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長時間,一直到外面傳來清晰地敲門聲,溫醫生站在門口掩飾性的咳嗽了兩聲。

“貌似我來的不是時候。”

溫言酌臉上仍舊掛著禮貌的笑,視線若有若無地看向季妄,他剛一接到護士的消息就立馬從值班室趕過來了。

林晏書這才回過神來,立馬有些羞赫地推開了身前的人,白皙的皮膚透著緋色。

他的動作實在太過幹脆利落,季妄看向他的眼神還帶著幾分委屈和無辜,像是完全沒料到對方的行為似的,但還是識趣地起身給溫醫生讓地方。

其實林晏書剛清醒的那會兒意識都還有些模糊,這會記憶慢慢覆蘇他才想起了自己跟季妄之間發生的那點事兒,以至於整個檢查過程中他的臉色都有些不太自然。

偶爾對上溫醫生的視線林晏書都會忍不住尷尬,自己居然因為這種事情進了醫院,他簡直不敢想溫醫生會怎麽看自己。

“今天暫時只能吃一點流質的,等明天好一點了再慢慢進食。”溫醫生這話是對著林晏書說的,可目光卻是看著季妄的。

送走溫言酌以後季妄回到病房,就看到林晏書坐在那裏緊抿唇,看上去臉色很差,他還以為對方是哪裏不舒服立馬關切地上前。

“你怎麽了?怎麽臉色這麽差?”

季妄說著下意識地就要去摸林晏書的額頭,卻被他避開了,眼神不解地看向對方。

“我、沒事。”

林晏書吞咽了一口唾沫,避開了他的視線。

正好家裏司機打電話說送了餐食過來,因為不知道林晏書什麽時候會醒,所以都是一直備著的,季妄接過飯盒擺在桌子上,將燉好的湯倒在碗裏,一勺一勺地餵林晏書喝了下去。

林晏書這會兒沒什麽胃口,嘴裏泛著酸苦,吃什麽都沒有味道,但一連好幾天水米未進胃裏也確實餓了。

VIP病房比普通的病房要寬敞很多,就連病床都要比一般的病床要寬一些,恍惚間季妄突然想起了那年元旦的時候,林晏書救了他,在醫院守著等他醒過來。

只是看著這個人的臉他都會忍不住嫉妒那個叫沈淮序的人,嫉妒他可以擁有林晏書全部的感情。

安靜的空間裏兩個人都默契地沒有提那一晚發生的事情,季妄不提是因為心裏愧疚害怕對方的責怪,林晏書不提只是單純地因為覺得荒唐。

晚上睡覺的時候林晏書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他連續睡了好幾天,這會兒實在沒有困意,大腦異常的清醒,忍不住回想這段事情發生的荒唐事故。

“睡不著嗎?”

耳邊突然響起一道低沈的嗓音,黑暗中季妄似乎翻了身對著他,林晏書只能借著窗口透進來的朦朧月色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林晏書沈默了一會兒才低低應了聲:“嗯。”

季妄似乎是起來了,林晏書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腳步聲靠近停在了他的床前。

溫言酌說有時候生病未必是身體的原因,也可能是心裏積攢了太多事情,季妄以前不明白為什麽林晏書的眼睛總包裹著淡淡的悲傷,可他現在都知道了。

年少時失去父母,長大後又失去摯愛,因為太痛了所以才會需要他這個替身吧。

“那看電影吧!”

季妄點開了投影屏播放,冷白的光線虛虛地打在墻壁上,他爬上床坐在了林晏書的旁邊,手裏捏著遙控器漫不經心地挑選著片子。

當季妄停下來的那一刻林晏書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氣,盯著屏幕上的片子欲言又止。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季妄轉過頭問道。

“沒。”

擔心對方坐的不舒服,季妄將兩個枕頭墊在床頭讓林晏書靠著,一開始他還保持著距離,到後面手不自覺地將人摟在懷裏。

林晏書的目光始終集中在電影畫面上,貫穿全片的昏暗色調壓抑地讓人透不過氣來,音響裏沈悶地傳來主人公的訴說。

“我的心已經碎了,永遠都無法愈合。”

“那些過往我忘不掉,我走不出來,對不起。”

林宴書空洞地望著屏幕上的影像,這部影片他曾經看過很多次了,每一次都還是會被影片裏的人物感染情緒,像一種變相的自虐,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著那些忘不掉的過去。

眼眶傳來灼熱的觸感,似乎有什麽東西要湧出來,視線一點一點變得模糊了起來。

“沒關系的,晏書。”季妄聲音突兀地響起,在昏暗的環境下顯得不那麽真實,“一個人堅持那麽久,一定很辛苦吧。”

比起林晏書的身體他更擔心他心裏的傷,這兩天季妄一直在想,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讓一向好說話的他將家裏工作那麽多年的傭人全部換掉,甚至連俞叔都調走了。

或許是生病讓他變得不再堅不可摧,又或許是夜裏情緒總是更容易敏感,也許僅僅是因為季妄的懷抱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林晏書第一次將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於人前,嗓音低啞地說道:“沒有人選擇我,他們都是爺爺安排在我身邊的。”

季妄溫柔的捧著他的臉,一下又一下地親吻著他的唇,再到鼻梁,眼睛,睫毛,他想要親吻林晏書的一切。

“我屬於你,我永遠都是你的。”

“讓我來做你的藥吧。”

微弱的光線裏琥珀色的眸子漂亮的像是發光寶石,他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人仿佛要確認什麽,直到看到對方眼裏的熾熱,他才終於明白少年的愛意和玫瑰一樣熱烈,讓他淪陷在了這場盛夏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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