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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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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交易

“少爺,咱們到了。”

目的地早就到了,直到俞叔第三次開口提醒,林晏書才回過神來。

下了車坐在輪椅上看了一眼外面熟悉的街道,他已經很久都沒有來過這裏了。

郊區那座墓園裏埋葬的不只有沈淮序,還有他一同死去的靈魂,活下來的只是一具殘破的軀體罷了。

太陽消失之後就只剩下灰白厚重的雲層,透不出一絲光線來,沈甸甸地壓在人心上,是暴雨前的征兆。

林晏書吐出一口濁氣,風一吹道路兩旁的樹枝撲簌簌抖動著,為即將到來的天氣做著預告。

周圍的場景還和以前一樣,時光似乎並沒有在這條這條街上留下過多的痕跡。

俞叔步伐平穩地推著人往前走,街道左前方不遠處有一家琴行,雖然頂上的招牌低調而簡約,可裏面擺放的東西卻並不簡單。

來來往往的人路過時會朝玻璃窗裏瞟一眼,偶爾有懂行的人瞥見裏面的樂器會驚嘆一聲,忍不住想要進店參觀。

店裏隨意一件樂器都價值不菲,都是可以用來當收藏品的那種存在,每一位從店裏出來的客人臉上都掛著滿足的笑容。

一進門就聞到了淡雅的香薰味,某些時候氣味比其他的更容易被記住,唱片機播放著熟悉的英文歌,嗓音空靈的女聲低低的吟唱著。

店裏的陳設都沒有變,林晏書為數不多的美好回憶大部分都是在這裏誕生的。

最中間的那架鋼琴還擺放在老位置,通體漂亮而奢華,它像一位英國貴族紳士一樣靜靜的佇立在那裏,漆面閃耀著迷人的光華。

林晏書的目光落在琴身上,眼底滿是繾綣的懷念,又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痛楚。

屋子裏的燈光是暖色調的,可他卻並沒有感覺到一絲暖意。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沈悶的響聲,沈幼菱細白的手臂懶懶地搭在欄桿扶手上,手腕骨骼凸起,鉆石手鏈在水晶燈下閃著璀璨的光澤。

一雙美目隨意地向下望了一眼,神情高貴而又清冷,她身上穿了一條墨綠色的長裙,如同夏日荷花一般清新動人。

“晏書哥哥。”沈幼菱嫣紅的唇角微微上揚,眼裏卻並沒有半分笑意,她眨了眨眼說道:“好久不見啊~”

林晏書聽見聲音,擡了眸看過去,幾年的時光過去,眼前的小姑娘早就出落得亭亭玉立,他幾乎快要認不出來了。

如果仔細看的話,沈幼菱明艷的五官依稀還能夠看出來跟另一個人相似的影子。

林晏書頓了頓才輕輕念出她的名字,“幼菱。”

沈幼菱從樓梯上緩緩走了下來,漂亮的眸子淡淡掃過旁邊的鋼琴,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還記得它嗎?”甜美的嗓音卻沒有任何的溫度,問題出口卻並不在意對方的回答,沈幼菱繼續說道:“這架鋼琴是你15歲那年,他送你的生日禮物。”

沈幼菱又往前走了兩步,輕輕擡了下手說道:“其實不止鋼琴,就連這家店也是他為你準備的吧。”

林晏書仿佛被刺了一下,沒有人知道A市商業圈裏年少成名的林家繼承人,最想做的事情不過是和母親一樣成為一名藝術家。

他繼承了母親的音樂天分,卻只能被迫放棄自己的喜好。

林晏書看著眼前的鋼琴,腦海裏卻浮現出了十幾歲的自己,他在林家的生活並不開心,爺爺不允許他接觸任何有關母親的事物。

哪怕母親是父親的此生摯愛,可直到去世她的身份也並沒有得到林老爺子的認可。

林晏書懷念地伸出食指觸摸琴鍵,指尖微微用力熟悉的音符跳躍,記憶中的旋律再次被喚醒。

“阿晏,做你喜歡的事情吧。”

“我一見到這架鋼琴,就覺得它應該屬於你。”

“彈給我聽,好嗎?”

“我喜歡你彈琴的樣子,因為那讓我覺得你是自由的。”……

沈幼菱眸光輕巧地掠過他的雙腿,眼神中的打量不言而喻。

林晏書卻並不計較,他知道不管沈幼菱對自己抱有怎樣的惡意,他永遠也沒辦法去責怪她什麽。

“你的腿還是沒辦法站起來嗎?”沈幼菱問的直白,絲毫不顧及對方的感受。

“沈小姐。”俞叔有些不悅地提醒道。

沈幼菱笑了一下,無所謂地說道:“只是問一下罷了,俞叔何必那麽緊張。”

俞叔眸色深沈沒有說話,他沒辦法不緊張,當初這位沈小姐做出來的事情,他可一點沒忘記,少爺手臂上的那條刀疤到現在也沒完全消失。

直到現在回想起當初那一幕他仍舊心有餘悸,得知哥哥離世的消息,沈幼菱穿著校服就沖進了林晏書的病房,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就對人直直地刺了下去。

俞叔戒備地看著沈幼菱,他對這位沈小姐實在沒什麽好感?

“晏書哥哥,方便的話,我想單獨跟你談談。”

沈幼菱微微彎了彎腰,垂眸看著輪椅上的人,視線有意無意地瞟了眼俞叔。

“少爺——”

“可以。”林晏書果斷地說道。

俞叔話還沒說完就接收到了林晏書平靜的眼神,只好咽了回去。

休息室裏,沈幼菱坐在沙發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攪動著杯子裏的咖啡。

林晏書坐在對面看著她,他也不催促,靜靜的等待著對方開口。

“什麽時候回來的?”林晏書問道。

“上周。”沈幼菱放下了手裏的勺子擡起頭,單刀直入地說道:“我要訂婚了。”

她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一點也聽不出高興的意思,他們這樣的家庭婚姻從來都不是自己可以選擇的,都只是家族之間利益結合的紐帶罷了。

“嗯。”林晏書點了下頭。

“不想知道是誰嗎?”沈幼菱兩只手交叉虛拖在下巴底下,好整以暇地註視著他。

“是誰?”林晏書淡淡問道。

“林嘉茂。”沈幼菱說道。

聽見這個名字林晏書蹙著眉頭沒有說話,他太了解林嘉茂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過了好大一會兒,他才開口說道:“他不適合你。”

語氣鄭重地如同長輩,不管沈幼菱心裏怎麽想,他始終還是把對方當做妹妹的。

沈幼菱輕笑了一聲,說道:“我當然知道了,像林嘉茂那種草包誰會稀罕啊,就他那點破事我不在國內都聽說了。”

很小的時候沈幼菱就明白,他們這種家庭出生的小孩是沒有多少自由的權利的,所以哪怕是自己的訂婚,從頭到尾父母也沒有跟她商量過半句。

她很清楚哭鬧是沒有用的,只有更大的利益和共贏才能說服他們,所以她沈默地接受了他們讓自己回國的安排。

和林嘉茂見面吃飯參加晚晏,所有的一切她都表現的無可挑剔,像是量身定做的完美伴侶。

前幾天回林宅的時候林晏書是聽家裏說起過林嘉茂的婚事,他當時並沒怎麽在意,只是沒有想到原來堂伯口中的人會是沈幼菱。

“你是想讓我幫你退掉這門婚約?”林晏書很快問道。

“當然不是了。”沈幼菱否認道。

這倒是讓林晏書猜不透了,他不太明白沈幼菱的打算,難道真的打算跟林嘉茂訂婚嗎?

從小到大沈淮序最是疼愛這個妹妹,如果他還在的話,沈幼菱或許會有更多的選擇吧。

“我想——”

沈幼菱緩緩擡頭凝視著對面的人,不得不承認林晏書的皮相很是出眾,哪怕坐在輪椅上,周身的氣質也讓人無法小看半分。

“跟你訂婚。”

沈幼菱說這話的時候,林晏書差點被剛抿了一口的茶給嗆到,他懷疑自己是聽錯了,可看對方臉上的神情又不似做偽。

稍微思索了一下他就明白沈幼菱的想法了,林嘉茂雖然不是林家直系,可誰讓人家姓林呢?

至少在A市敢公然撬林家墻角的人還沒幾個,無論從哪方面來說林晏書都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

“只是合作而已,你放心除了在長輩的面前,我不會幹涉你的任何事情,也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麽,只是表面婚約而已。”

哪怕林晏書身體殘缺了,可他現在依然還是林家正兒八經的繼承人,只要他頂著這個身份,父母那邊就會動搖。

林晏書本來應該毫不猶豫的答應的,因為他有義務替沈淮序照顧沈幼菱。

可那個瞬間不知道為什麽,他腦海裏閃過了季妄的身影,那一片玫瑰花海裏,季妄看向他的眼神熾熱又滾燙。

僅僅是因為那一秒的恍神,到嘴的話變生硬地改了。

“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沈幼菱並不指望他立刻就答應自己,而是不緊不慢地從包裏取出了一樣東西放在桌面上,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棕褐色的皮繩纏繞著。

沈幼菱手指在筆記本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然後將它往林晏書跟前推了推。

“送你的禮物!”

沈幼菱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便起身離開了,推門出去的時候轉向門外等候的人。

“說不定我們以後還會經常見面呢?俞叔還是早點適應比較好。”

林晏書的視線落在那本筆記上,總覺得有些眼熟好想在哪裏見過,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琴行放的歌曲是Billie Eilish 演唱的《Six Feet Under》,非常治愈的一首歌,我寫這章的時候一直在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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