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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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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除夕

“不要!”

林晏書從噩夢中驚醒,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冒著冷汗,腦海裏的畫面格外清晰,季妄渾身是血地躺在他面前。

“少爺,您現在感覺怎麽樣?”俞叔一看見人醒過來立馬關切的問道。

林晏書有些失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轉頭望向他的目光是滿是痛楚,張了張口有些艱難地問道:“季妄他……”死了嗎?

那張臉不斷和沈淮序重合,讓他有些恍惚分不清究竟死去的是誰,林晏書的意識還有些迷離,似乎還沈浸在夢境當中無法抽身。

俞叔一看少爺這樣子也猜到了是什麽情況,連忙寬慰地說道:“您這是又做夢了,您忘了,季妄他沒事。”

林晏書還有些遲疑,直到看到對方肯定的眼神才稍微松了一口氣,夢裏的場景實在太真實了,他無法接受一條鮮活的生命消失在自己眼前,而且那個人還和沈淮序那麽相似。

腦海昏沈沈的有些脹痛,身體也好像散架了一樣,整個人都被沈重包裹著,林晏書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他這會兒才註意到自己是在照山別墅的房間裏,他已經回來了。

“您別光顧著別人,也多心疼心疼自己,別回頭小季沒事兒了,您又病倒了。”

俞叔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忍不住說道,那天一得知季妄失蹤的消息,林晏書情急之下從晚晏上中途離開,又在醫院裏守了整整一晚上,一直到等到人醒過來才肯走。

早上剛一回來馮管家就讓他去見老爺子,可林晏書去了爺爺卻不肯露面,只是讓他在院子裏等著。

他心裏清楚爺爺是因為自己昨晚一聲不響離開在懲罰自己,北方這樣的寒冬哪怕是身體健壯的人在室外待幾個小時都有些扛不住,更何況山上的溫度比市裏還要冷的多。

不過等了幾十分鐘,林晏書身上便結了一層薄霜,衣服凍得又冷又硬,當初從那場意外當中僥幸撿回了一條命,可這些年的藥也根本沒斷過,他的身體支撐不住,沒過多久就暈倒了。

林爺子這才讓俞叔帶著人回去,叫來了常駐的家庭醫生,診斷得知少爺的身體沒什麽大問題後,俞叔懸著的那顆心才總算是放了下來。

“我沒事。”

林晏書嘴上說著沒事,說話的聲音卻是有氣無力的,到處都透著虛弱。

知道他不想讓自己擔心,俞叔也沒說什麽,只是將剛剛端進來的藥遞給他。

林晏書只是看了一眼碗裏深褐色的液體,就仰頭就喝了下去,明明小時候他最是怕苦了,一點苦味都嘗不了,可是現在無論喝多苦的藥他都能夠面不改色。

“還說沒事,您都暈倒了,唉,老爺子也太狠心了,怎麽能真的讓您在外面等那麽久呢?”

俞叔雖然是林家的老人,可林晏書幾乎是他看著長大的,在他心裏早就將少爺看做了自己的孩子,自然比誰都更心疼他。

這麽多年林晏書在這個家裏的處境如何,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了,老爺子因為先生太太的事情遷怒於少爺,所以一直對他十分苛責。

他還記得少爺小時候剛被接回家來的那段時間,察覺到爺爺對自己冷淡的態度之後,悄悄跑來問他。

‘俞叔,爺爺為什麽不喜歡我?是我做錯什麽了嗎?’那個時候的林晏書還不明白人們有的時候討厭一個人並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麽,而是他本身的存在就讓人不喜,甚至不需要什麽緣由。

林晏書掩唇咳嗽了兩聲,才擡起頭看著俞叔,那雙淡色的眸子裏滿是平和,沒有一絲地怨氣,語氣平靜地說道:“您別這麽說,是我自己壞了林家的規矩,爺爺處罰我也是應該的。”

俞叔嘆了一口氣終究沒再說什麽,外人都以為林晏書冷酷不近人情,其實他最是心軟重情了,否則也不會因為沈淮序的事情自責到今日。

因為要一起團年的緣故,所以那些叔伯親戚們都暫時留了下來,林晏書這幾日病著倒是沒怎麽跟他們會面,他自己待在這處小樓也算清靜。

這幾日又下了一場大雪,林晏書坐在壁爐旁閑散地看著書,小桌上咕嚕咕嚕地煮著茶,碟子裏還有熱氣騰騰的烤板栗,空氣中都散發著板栗的甜香。

林晏書喝了一口熱茶,轉過頭看向窗外的雪景,遠處山上白茫茫的一片,院子裏的竹子都被壓彎了腰,聽家裏的傭人說雪下的太大了,下山的路都被堵住了。

也不知道季妄怎麽樣了,自從那天在醫院確認他沒事以後林晏書就一直沒去看過他,只是每日會向醫院那邊詢問他的狀況。

時間很快就到了除夕,家裏到處都張燈結彩的很是熱鬧,就連傭人們的工作服都換成了喜慶的新年的裝扮,火紅的一片瞧著人心裏暖洋洋的,林晏書一大早就被鞭炮聲給吵醒了,叔伯家的小孩們在院子裏跑著玩兒,互相拿著雪球扔來扔去,樓下一片嬉笑之聲,這樣的場景只是看著也會讓人開心很多。

許是節日的緣故,林老爺子心情似乎比平時好了一些,餐桌上吃飯的時候看到他臉色不好難得多問了幾句,讓他最近多註意休息。

“知道了,爺爺。”

林晏書輕輕笑了笑,這麽多年了不管爺爺對自己再冷淡,他也還是沒辦法責怪一個失去兒子的老人。

老爺子平常喜歡聽戲,林晏書特意請了戲班子來家裏演出,表演的人都是早幾天就接上山來住著的。

臺上咿咿呀呀地唱著,老爺子看的很是專註,演到興起之時還會跟著輕輕哼唱幾句,手指一搖一晃地打著拍子,林晏書坐在他旁邊悄悄觀察著爺爺的神情,會心地笑了笑。

只要爺爺能夠一直這樣健康長壽地陪伴著他就好了,就算不喜歡他也沒關系的。-

除夕這天醫院的住院部都比平時冷清的不少,平時擁擠的走廊一下子空曠了許多,一些輕癥的病人都申請回家了,這層樓的病房裏只住了十來個人,前臺護士站值班的小姐姐正在一間一間的挨著查房。

電梯右邊的第三間病房裏,季妄正低頭看著護士小姐替自己拔輸液管,針頭從血管當中抽離帶出幾滴透明的液體,落在手背的皮膚上有些涼。

“記得要多按一會兒,不然會有淤青。”

護士小姐溫柔地囑咐道,季妄看著年紀不大卻住著醫院裏最貴的VIP病房,他們醫院是整個A市最好的私立醫院,醫療設施和配套服務都是頂級的,價格自然也不便宜。

VIP病房光是一天的床位費就足以讓普通人望而卻步了,更何況他們還是會員制的,一般人根本沒機會入住,能住進這間房的都是A市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

可是季妄住院這麽多天卻沒見到任何人來探望過他,倒是門口一直有穿著黑衣服的保鏢時刻把守著,大家都猜測他是哪戶權貴家的公子哥。

季妄長得好看,病號服穿在他身上都格外好看,她們這些小護士難免對他多關照幾分。

除夕這天大多數商家都是不營業的,偶爾有開門的過了中午也就打烊了,好歹辛苦了一年大家都想著早點回家過年。

醫院的食堂也只有兩三個窗口還開放著,不過VIP病房都有專屬的配餐服務,病人專屬的營養餐會直接送到病房,季妄已經吃了好幾天了,菜色比一般的飯店裏都還要豐富的多,味道也很不錯。

今天配送晚餐的時候還額外多送了他一個小福袋,說是他們的新年活動,送給大家積福氣的,袋子的布料摸起來質感很不錯,裏裝了一些糖果和巧克力還有一張小小的剪紙。

季妄拆完福袋才打開餐盒,姿勢隨意地坐在病床上吃著面前飯菜,電視機裏正播放著春節晚會,他其實也不是很想看,只是覺得屋子裏太安靜了,有必要弄出一點聲音來。

他的傷其實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掉下來的樓層不高,並沒有傷到什麽關鍵部位,倒是手上他自己用碎片劃出來的傷口要嚴重一些,醫生說再深一點就能看到骨頭了,還好沒傷到神經。

季妄知道這次又是林晏書救了他,那天他在病房裏醒過來就看到林晏書坐在病床旁邊,和從前在媒體上的光彩奪目完全不同,他整個人看起來憔悴極了,眼眶下還有淡淡的烏青。

季妄從沒有見到過那個樣子的林晏書,他說不上來當時那一刻的心裏感受,只是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悄悄融化了一部分,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觸碰林晏書的臉,卻只是擡了擡手就放下了。

“你醒了?”

林晏書嗓音低啞的厲害,就連眼眶都有些微微發紅,眼底的情緒翻湧著交織再一起,那眼神實在太覆雜了,季妄有些看不懂。

他不明白自己和林晏書總共加起來也不過只見了幾次,甚至連話都沒有說幾句,可是為什麽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卻是那樣的深切,就好像他們已經認識了很多年一樣。

“你,是在擔心我嗎?”

季妄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他不知道自己判斷的有沒有錯,也不知道林晏書當時所流淌出來的情緒究竟是不是他所猜測的那樣。

恍惚間季妄又想起了自己墜樓前看到林晏書的場景,那個讓人無法忘懷的眼神,那個瞬間他確信自己清楚地在林晏書的臉上看到了驚恐和害怕。

可是他有什麽理由害怕呢?他明明想要什麽都可以擁有啊!

季妄從來不相信什麽救贖,這個世界上唯一能救他的人只有他自己,所以每一次陷入困境他從來不指望任何人,只會自己拼命。

可是林晏書是一個意外,對方意外而短暫的走進了他的世界,又在一次又一次的困境中把他解救出來,讓他也不禁生出了些許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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