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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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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醫院

季妄被人扶到了車上,他身體軟的像是一灘爛泥,根本使不上一點力氣,只能無力地靠在車窗上。

林晏書就坐在他的身邊,沈聲吩咐司機開車去醫院,好在這輛車的空間很大,即使他們兩個大男人坐在後排也絲毫不會擁擠。

季妄強撐著精神擡起頭沖著林晏書勉強笑了一下,說道:“謝了。”

林晏書沒理他,季妄也不介意。

他原本沒指望林晏書會幫自己的,不過是絕境中隨口一說罷了,沒想到他居然真的這樣做了。

這段日子長時間的高強度工作早就讓季妄的身體過度透支了,此刻又受了這麽重的傷。

剛才還恍然未覺,這會兒精神陡然放松下來,他只覺得腦袋一陣暈眩,渾身發冷,身體不受控制地倒向了一邊。

意料中的疼痛卻並沒有發生,他好像被什麽人給接住了,鼻尖環繞著淡淡的木質香,那味道很好聞。

“季妄!”

林晏書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季妄想要睜開眼和他說句話卻怎麽也做不到,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

林晏書蹙眉看著懷裏的人,眸子裏仿佛浸染了風雪的寒意,冷聲說道:“再開快一點。”

那聲音帶著幾分他自己都尚未察覺到的焦急和顫抖,看著那張和淮序相似的臉毫無生氣的樣子,讓他有些分不清過往和現實。

季妄雙眸禁閉,臉色蒼白的的緊,脆弱的像是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林晏書忍不住想要去觸碰,手指快要靠近的時候卻又猛然驚醒地抽了回來。

他們直接去了最近的一家私立醫院,俞叔已經提前聯系過了,所以醫生和護士早就在快速通道口等著了,直接擡著擔架將人推進了急救室。

兩個小時後,醫生辦公室裏,林晏書坐在輪椅上翻看著手裏的各項檢查報告,聽著主治醫師的診斷結果,那雙終年無波無瀾的眸子難得沈寂了幾分。

季妄這次傷的確實不輕,身上骨折了好幾處,肋骨也斷了一根,那群人是下了死手想要給他個教訓逼著他妥協。

如果不是林晏書及時出現,事情還不知道會發展到什麽地步。

那天年會結束以後,俞叔很快就查到了季妄的所有信息,這孩子成長很不容易,生父是個酒鬼還爛賭,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爛賬,經常有人上門催債鬧事。

季妄母親身體不太好,家裏的藥幾乎沒斷過,隔三差五就得進醫院一次。

所以季妄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到處打零工賺錢,為此讀書的時候也沒少逃課,那個時候除了繁重的課業和工作之外,他還得照顧臥病在床的母親。

對於一個十六七歲還不具備基本生存能力的少年來說,這份負擔實在有些過於沈重了。

“他現在怎麽樣了?”林晏書轉過頭問道,神色莫變看不出喜怒。

“我剛剛去看過了,人還在昏睡中,暫時還沒醒。”俞叔回答道。

林晏書點了點頭,說道:“帶我去病房吧。”

“是。”

俞叔推著人往前走,晚上的走廊很安靜,幾乎沒什麽人,病房裏的病人多數都已經休息了。

“剛才對季妄動手的是些什麽人?”林晏書開口問道,怕打擾到病人休息,刻意放低了聲音。

俞叔想了一下謹慎地回答道:“那些人都是專業的保鏢,不過我剛剛倒是看見個熟人,想來這次的事兒多半跟他脫不了關系。”

“熟人?”林晏書問道。

他當時的註意力都在季妄身上,倒是沒註意周圍的情況,隱約記得有個人和俞叔交談了幾句。

“說是熟人其實也算不上,不過是打過兩次照面罷了,那人叫莫弘深,是個做五金生意的本地商人,他之前遇到點麻煩托人找過我幫忙,所以也勉強算是認識。”

“今天動手的那些人應該都是聽從他的指示行動的。”

“那他為什麽會找季妄的麻煩?”林晏書有些不解地問道。

季妄不過是個剛上大一的學生,按理來說不應該和對方有什麽交集才是,那個莫弘深把人打成這個樣子總得有個原因吧。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您想要了解的話我們可以把人叫過來問一問。”俞叔恭敬地說道。

“不急,等季妄醒了再說吧。”林晏書淡聲說道。

等進了病房,季妄果然還在昏睡中,林晏書自己在一旁守著,讓俞叔先出去了。

事實上那個莫弘深也跟著來醫院了,他沒見過林晏書自然不清楚他的身份,可是俞叔他卻是認識的,放眼整個A市值得俞叔這樣小心對待的,除了林家那位人物還能有誰。

雖然莫弘深沒想明白季妄一個窮小子到底怎麽攀扯上林晏書這樣的大人物的,可這絲毫不影響他為此汗流浹背,瞧著今晚那樣子,林總似乎對那小子還挺上心。

莫弘深此刻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他手上的生意還地仰仗著俞叔幫忙呢,人家隨口一句話就可以斷送他的生路。

他遠遠瞧見俞叔從病房出來,連忙小跑著迎了上去,笑得一臉諂媚,熱情地喊了一聲:“叔~”

其實按照年紀來說,俞叔和他不相上下,可誰讓人家身份地位在那兒擺著呢,他喊這一聲叔也不算吃虧。

俞叔皺眉瞟了他一眼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在這喧嘩,然後直接越過他邁步往前走,莫弘深不敢得罪,連忙顛顛地跟了上去。

一直到走到一樓大廳,莫弘深才忍不住小聲解釋道:“叔,今天這事兒是個誤會,都怪我手下的人下手沒個輕重,不小心弄傷了那位小兄弟,也怪我眼拙,不知道他跟林總還有牽扯。”

“我要早知道有這層關系,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對他動手啊!您幫我在林總那解釋解釋,我真不是有意的。”

他雖然不清楚季妄和林晏書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可值得林總親自送來醫院的,總不會是一般人。

莫弘深這次算是踢到鋼板上了,心裏悔的不行,早知道就不招惹那小子了,這下好了,打不著狐貍還惹一身騷。

他知道眼下除了俞叔,誰也救不了他,之所以巴巴地跟來醫院,也不過是想讓俞叔幫自己說句好話,好給自己吃一顆定心丸。

“等人醒了,我親自登門賠罪,這次的醫藥費我全出了,他想要什麽補償都可以,只要他開價,我絕不還口……”

莫弘深話還沒說完就意識到了不對勁,他真是急昏了頭,居然敢在俞叔面前提錢的事兒。

俞叔看了他一眼,沒什麽情緒,淡聲說道:“莫先生,我想知道那孩子究竟怎麽得罪你了,值得你下此狠手。”

“這……”莫弘深面露難色,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啟齒。

關於莫弘深的癖好,俞叔之前也算是略有耳聞,畢竟A市圈子就這麽大,有點風吹草動都瞞不住,再聯想到今天那個場合,巷子後面就是酒吧,他料想多半是起了沖突。

可到底是什麽沖突卻不清楚,此刻瞧著莫弘深臉上的反應,卻是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明白了。”俞叔語氣平常,並未有什麽起伏,“天晚了,回家去吧。”

“俞叔,我……”莫弘深還想再說些什麽,看到俞叔的神情卻不敢再開口了。

季妄這一覺睡的很沈,身體上傳來密密麻麻的痛感,好像整個人都被打散架了一樣,疼的他喘不上氣。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意識還有些不清醒,手上還掛著點滴,隱約看到了個模糊的影子。

我這是在做夢嗎?怎麽好像看到林晏書了。

那個人就坐在不遠處,低頭看著手裏的平板,白熾燈的光打在他身上更添了幾分清冷,鏡片微微有些反光,許是低頭久了,眼鏡微微滑落,他伸出中指輕扶了扶中梁將鏡框推了上去。

明明只是一個很尋常的動作,季妄卻覺得他做起來格外優雅。

林晏書察覺到動靜,擡眸看向病床上的人沈聲說道:“醒了。”

“嗯?”

季妄回想了一下才記起來,他受傷倒在巷子裏,是林晏書突然出現救了他,還把他送來了醫院。

“你……你一直在這陪我嗎?”

季妄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從前他也沒少受傷,可每次都是自己硬扛著,實在扛不住了就隨便買點藥,他一向不喜歡麻煩別人,也沒什麽太好的朋友。

他跟林晏書明明不過只有一面之緣而已,連朋友都算不上,對方肯送他來醫院已經仁至義盡了,居然還在病房裏守著等自己醒過來。

季妄心裏一時有些覆雜,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這人最怕和別人扯上關系了,偏偏這次欠了林晏書這麽大一個人情。

“嗯。”

林晏書應了一聲,將手裏的平板放到一旁的桌上,用手滑動著輪椅稍微靠近了一些。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林晏書的語氣很平淡,可即便如此,話裏的關懷也足以讓季妄覺得慰藉。

“我沒事了,謝謝你今天幫了我。”

季妄不是一個擅於表達感情的人,甚至在面對別人突如其來的善意時會感到不知所措。

林晏書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肋骨都斷掉了,怎麽可能會沒事,可這個人看起來卻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傷的有多重?

“麻藥已經過了,醫生說你醒過來的話可能會感覺到很疼。”

林晏書看著他的眼睛,企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痛苦的神情。

季妄卻沒什麽變化,醫生說的沒錯,他確實疼,每說一個字都扯著內臟疼。

可是這麽多年,他早就已經習慣了疼痛,甚至有時候他需要用這種方式來提醒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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