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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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血色煙火尚未冷,喑啞戲曲魂猶熱。

“這一世亂世烽火,狼煙山河,所謂死生契闊,該如何與子成說……”

這首歌的名字暫定為《前緣舊戲》。

是《金陵春》電影的推廣曲。

不久前江黯接到工作人員的電話,對方邀請他和邢峙一起錄制這首歌。

“是這樣的啊江老師,我覺得你們一起錄呢,可能效果會好一點。另外啊,這個推廣曲是需要拍MV的。我覺得你們還是同框出現比較好。

“邢老師那邊倒是一口答應了,不知道你……”

“我沒問題。”江黯答應得很痛快。

“那太好了。我現在拉個群,歌曲demo、歌詞,還有後面錄制時間等溝通,我們一起在群裏說吧!”

江黯這會兒一邊聽著歌曲的demo,一邊在美容院做修覆和保養。

他現在的臉紅一塊、黑一塊、白一塊的,他自己都有點看不下去。

錄制時間暫時定在了下周。

於是江黯問美容師:“我下周能恢覆過來嗎?”

美容師當即道:“哎喲江老師,這有點難啊。你下周要出席活動嗎?可以靠遮瑕液、粉底什麽的遮一下,妝稍微化濃點,看不出來的!”

江黯小聲嘟囔:“化妝會顯得太刻意。還是得素顏去。”

美容師沒聽清:“啊?什麽刻意?”

“沒什麽。我先聽歌了。”

“好嘞,你可以閉上眼休息,好了我叫你!”

一周後,江黯準時抵達錄歌的SW錄音室。

工作人員在門口接江黯,只見他戴著墨鏡和黑口罩,整張臉圍得嚴嚴實實的。

進屋後,江黯取下了一個口罩,可裏面居然還有一個貼臉的口罩。那口罩把他大半張臉遮住,但嘴巴的位置被用剪刀剪了個口子,讓嘴得以露出來。

這什麽奇怪打扮?

工作人員幾乎楞住了。

他不由指了指江黯的臉。“江老師這是……”

江黯信奉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哦,沒什麽,這樣既不會露臉,又不影響唱歌。”

江黯為什麽要這麽做,工作人員沒懂,他只是道:“江老師,這恐怕不行誒。是這樣的啊,我們今天打算同步把MV做出來的。

“MV不需要太覆雜,呈現出你們在錄音室裏一起錄歌的樣子就好。當然,出成品的時候,裏面會穿插著一些電影的畫面,構造出一種前世今生的效果……你懂我意思吧?

“MV裏能用到哪些電影素材,我們會和導演再商量。但總之,你這樣的裝扮不太合適。”

江黯:“……所以,我需要化妝嗎?我得把我的化妝師和造型師叫來?”

“這個就看你的需要了。不好意思啊江老師,之前沒有和你溝通清楚。”

工作人員解釋道,“造型上呢,我們建議生活化,自然一點,不需要太刻意。如果你需要化妝師和造型師,這事兒也不急。我們可以先錄歌。

“按我們以往的經驗,錄歌的畫面直接拿來用,會差點意思。所以咱們爭取在白天先把歌錄好吧,到了晚上,我們再重新錄MV需要的畫面。

“錄MV的時候,需要你和邢老師在錄音棚裏再唱一次歌曲。不過這一次你們不需要唱得太實在,咱們的主要目的是抓畫面感,突出兩個人的情感交流。

“什麽時候應該對視一眼,或者有沒有什麽肢體動作,這個我們可以和兩位老師一起商量。”

“……行吧。”江黯的情緒像是有點低落。

工作人員雖然不太理解,但還是趕緊說道:“是這樣啊江老師,前面錄歌期間,你想戴著這個……特殊口罩的話,還是可以的。但等後面咱們正式錄MV,就要麻煩你取下來了。”

“沒事兒,我知道了,那什麽……”

江黯正想問他邢峙到沒到,就聽見前方不遠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江黯。好久不見。”

“啊……好久不見。”

江黯的第一反應,是趕緊捂住從黑色口罩的那個洞裏露出來的嘴,而後才緩緩擡眸朝邢峙看去。

邢峙略曬黑了些,人也明顯瘦了。

看得出他過去幾個月過得非常辛苦。

不過想來年輕人還是抗造。接連熬夜導致的憔悴,反倒給他那俊朗冷感的五官上增添了幾分成熟的魅力。

這樣的邢峙,實在和四個月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江黯張了張嘴,最終卻又什麽都沒說出口。

此刻他心跳有些快,與此同時腦海中警鈴大作。

從前邢峙就很不好搞,為人強勢且不說,且居然會茶藝。

至於現在……現在他像是一下子成熟了許多,於是氣場更強勢了,整個人的壓迫感極強,給人的感覺更不好搞了。

經歷了四個月的歷練,他是不是已經習慣當別人領導了?

他不會想要來領導我吧。

那可不行。

兩個人就這麽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四目相對,他們雙雙沒有說話,卻又好像用目光無聲交流了許多。

片刻後,旁邊的工作人員輕咳一聲,打破沈默。

“那個,兩位老師先敘舊。我在前面的工作間等二位……

“那邊有水什麽的,需要什麽盡管找我。分詞還按先前的來。咱們先試幾次,沒問題就開錄!”

工作人員離開。

江黯依然捂著嘴。

而在他捂嘴之前,邢峙顯然看到了他面上那滑稽而古怪的口罩。

一步步走到江黯面前,邢峙略俯下身後,用帶著擔憂的眼神看向他:“臉出什麽問題了嗎?”

要不要這麽快看穿?

江黯試圖給自己挽尊。

“也沒什麽,就是不太好意思讓其他人看見。”

“不讓其他人看。那能讓我看看嗎?”

“…………”

“是過敏了還是——”

“沒過敏,就是太陽曬狠了。有幾場戲演的是我在太陽下和兇手追逐。那些戲很重要,會占很多時長,也拍了很久……到時候你看來就知道了。當然,前提是如果你想看的話。”

“當然想看。我會請全公司的人看,算員工福利。”

“看《兇》是可以,至於《金陵春》……”

江黯瞄邢峙一眼,捂著嘴甕聲甕氣地說,“你現在職位是執行總裁一類的?你這當總裁的,請你員工看你演床戲啊?奇奇怪怪的。”

說完這話,江黯沒聽見邢峙回話,便擡眸朝他看去。

然後他看見邢峙在看著自己笑。

那笑容笑顯得非常發自內心,與此同時還帶了點如釋重負的味道。

江黯問他:“怎麽了?”

邢峙註視著他的眼睛道:“好高興。”

“高興什麽?”

“你沒有和我生疏。我感到好高興。”

“……”

“江黯。”

“嗯?”

“我看看你的臉。”

“不要。”

“所以……戴著這樣既能擋臉,又不影響錄歌的口罩,不是為了不讓其他人看,只是不想讓我看。為什麽?”

“…………別老是那麽多問題。”

“好。我不問。讓我看看曬傷的嚴重程度好嗎?有做什麽治療沒?不要盲目去美容院。應該去三甲醫院的皮膚科。”

“……還教育上我了?”

邢峙走到江黯面前,用手指勾起他的口罩。“我看看?”

“行行行,看吧看吧。”

江黯不耐被念叨,但又有點不自在。

於是在任由邢峙把他的口罩脫掉的時候,他皺起眉來,並且移開了視線。

好一會兒過去,邢峙都沒說話,江黯挪回視線,這便發現他一直在專註地盯著自己的臉看。

邢峙修長的指尖懸在江黯臉頰前,是一副想要觸碰卻又不敢的樣子。

“疼嗎?”

“有點刺痛。也有點癢。”

“錄完歌跟我去秦家的醫院。我現在聯系人。”

“……不去,已經好很多了。”

“江黯?”

“好了,錄歌了。別讓人久等。”

反正邢峙看都已經看見了,江黯也不再理會的事,擡步走向了工作間,繼而與邢峙對了幾遍歌。

很快,正式錄制開始了,江黯與邢峙各自戴著監聽耳機,站在各自的麥克跟前。

麥克與麥克的距離頗為遙遠,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就並不近。

江黯從未與邢峙一起唱過歌,配合起來倒還算默契。

江黯先唱:“南城的煙火已散。化一場舊夢難酣。把過往揉成胭脂,還能再香?”

邢峙跟唱:“血色被戲臺埋葬。舊戲在唇齒流淌。畫一幅丹青成像,也許能將他珍藏。”

之後兩人合唱副歌:“情濃如酒,向來苦澀灌於喉,灼了腸燒了骨肺腑再淬烈火。

“今春別後,風雨卻為他人收,徒留香拂滿袖,原是情深不壽。

“思念也瘦,誰還取一顆紅豆,握了手生了熱再看著它冷透。

“錯許當年,欠他多少個春秋。衣衫舊,換做誰,守他百歲無憂……”

這還是江黯第一次聽邢峙唱歌。

他不知道邢峙唱歌竟這麽好聽。

邢峙的聲音低啞、有磁性、而又極富有感情。

江黯幾乎在轉瞬間,就被歌詞、被旋律、還有邢峙此刻看過來的眼神,重新帶進了《金陵春》的故事裏。

他想起了兩個人臺上臺下的對視,你進我退的追逐,想起了邢峙用血在後腰上寫下的字,想起了他殺青後目送他離開時自己的心情……

緊接著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江黯還想到了他們之間許許多多多的親熱戲。

在酒店套房內試戲時的第一次親吻;在劇組安排的房間裏一次又一次的磨合;以及他們在片場時當著無數鏡頭、導演、所有劇組成員的面,以李屹南和冷玉梅的名義,一次次情不自禁地耳鬢廝磨……

也不知道是不是唱得久了,江黯感到唇舌間有些渴。

這個時候他的目光放到了邢峙的唇上,隨著唱歌上下滑動的喉結處,隨後目光落到了他的眼眸深處,最終又回到了那張一開一合的嘴唇上。

邢峙也在看江黯。

他先盯著江黯的眼睛看,其後幾乎是不可自控地看向了他的唇。

“胭脂香,太過滾燙。

“是深愛,或只是兒戲一場……”

他們共同唱出這句詞的時候,盯的都是對方的唇。

此刻兩人之間的距離明明很遠,卻好像當著所有人的面,堂而皇之地在錄音室裏接了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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