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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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次日,江黯起床的時候,發現床上空無一人。

他頂著宿醉後有些疼痛的頭起了床,在臥室、客廳、衣帽間等處看了一圈,始終沒有看到邢峙。

今天白天不是沒他的戲嗎?

他是臨時加了戲還是怎麽?

江黯暫時沒多想,去浴室沖澡洗漱,然後去到餐廳,看到了一桌豐盛的早餐。

都是邢峙給他準備的。

說起來,江黯最近都覺得王語疏越來越清閑了,只因不知不覺間,她的很多工作居然慢慢都由邢峙來承擔了。

邢峙甚至不讓王語疏隨便進屋,給出的理由乍一看非常正當——

男女授受不親,即便她是生活助理,也應該和江黯保持距離。

拉開餐椅坐下,江黯看見面前的水杯底下壓著一張字條,是邢峙寫給他的:

【我這邊有點事情處理,先走了,你記得吃早餐,午飯也要好好吃,我會找人給你送到酒店的】

【冷玉梅是在被李春山強取豪奪後清瘦的,現在這部分戲差不多拍完了,你可以胖一點,不用再特意節食】

【這杯蜂蜜檸檬水記得喝,能夠解酒。不過不要空腹喝,對胃不好】

【美式咖啡幫你做了,在冰箱裏,還是飯後再吃吧,不然也傷胃】

在這張字條的最後,邢峙特意加了一句:

【哥哥,你要記得聽話】

江黯:“……”

整個白天江黯都沒有見到邢峙。

兩人再相遇,就是傍晚的在片場了。

今天他們在位於麗水山舊式的舊式庭院裏演戲,演的正是冷玉梅和李屹南分手許久之後,在黃三少舉辦的堂會上重逢的情節。

這一部分的劇情主要被分成了為兩場。

其中一場是冷玉梅在戲臺上唱《貴妃醉酒》,李屹南在臺下當觀眾。這場戲被安排在了明天。

至於今天拍的這場,講的是唱完《貴妃醉酒》後,冷玉梅去感謝黃三少,卻被他抓著打起了麻將,繼而贏了李屹南不少錢。

兩場戲拍攝的先後順序,恰好與劇本故事的發展順序相反。

“哈哈!我胡啦!清一色!”

演黃三少的演員說起了臺詞。

這是個25歲的小生,名叫孟鈺,年紀跟阮郁差不多,但二者的演技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孟鈺和江黯都是戲劇學院的,算是師出同門。

他曾多次在采訪裏表達過對江黯的欣賞。

兩個人不久前剛一起演過一部電影。

那會兒江黯剛靠《觀音橋》回到大眾視野內,他與孟鈺演的都是配角,兩個人的對手戲不算少。

孟鈺既對江黯感到佩服,又存了點較勁的心思。

只因上次電影中,兩人同框的鏡頭裏,他完全被江黯壓了下去,觀眾們全都只註意到了江黯,影評人全都只誇了江黯,而幾乎沒有人註意到他。

江黯是孟鈺的前輩、偶像,孟鈺倒不會嫉妒他,不過暗自希望這次能演得更好一點,不說能和江黯平分秋色,但起碼不至於淪為背景板被人無視。

孟鈺的演技進步挺大,這次演得相當不錯。

他把一個紈絝子弟演得非常到位,尤其是身上那股孟浪勁,他拿捏得恰到好處。

江黯向孟鈺道完謝,正欲告辭,卻被他一把拽住了。

抱著江黯的腰,孟鈺讓他坐上自己的大腿,在他耳邊以狎昵的語氣道:

“瞧瞧,冷老板一來,我就胡了清一色!

“冷老板,看來你今天是我的貴人吶!繼續幫我摸牌,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江黯進入情緒接他的戲,是一副不情不願,卻又礙於什麽拼命忍耐的樣子。

他幾乎就要控制不住地一把將孟鈺推開站起來。

然而在不經意瞥見對座上邢峙無動於衷的樣子時,江黯心一橫,任由自己軟在了孟鈺的懷裏。

邢峙此刻作為李屹南,應該是要繼續做出無動於衷的模樣。

可這會兒他明顯有些不在狀態。

只見邢峙皺著眉,眉眼裏清晰地寫著擔心、嫉妒、甚至是敵意。

與此同時這雙眼睛裏還藏著某種江黯看不懂的情緒,深得像蓄滿了雨水古井,也像吞噬一切的漆黑深海。

鏡頭給不到桌下,江黯擡腳輕輕碰了一下邢峙的腿,是在提醒他入戲。

然後江黯看著邢峙說起了臺詞:“各位老板,果真願意讓玉梅作陪?”

接下來他該和邢峙四目相對,演出那種互相試探、互相較勁的張力。

江黯的眼裏也適時地出現了狠意與恨意,以及幾分藏得很深的愛意。

可邢峙的表情有些異樣。

如果不是錯覺,江黯感到他的眼裏清楚地寫著“虧欠”二字。

就像是李屹南在告訴冷玉梅——

我知道自己對不起你,你和誰在一起,想怎麽傷害我都不要緊。我只想彌補你。

這當然不對。

李屹南的感情從不外露,他的愛意與虧欠,應該要等冷玉梅死了之後表露,這樣才顯得意難平,讓人覺得遺憾。

“哢!”

聶遠山果然也發現了問題,及時喊了停。

讓各位演員調整片刻後,聶遠山又讓大家試了幾條。

不過讓人意外的是,除了最開始在吻戲床戲上卡過幾次,但後來每次都演得很到位的邢峙,今天居然總是NG。

最後聶遠山直接怒了。

站起來,他看向邢峙:“你今天怎麽回事?給你10分鐘時間調整一下!這場戲必須在太陽落山前拍完!”

江黯看向邢峙,正想開口問什麽。

邢峙倒是先一步走到他面前,“江老師,抱歉。”

向江黯道完歉,他又向扮演黃三少的孟鈺等人道了歉。“我需要一個人調整一下。”

說完這句話,邢峙兀自走到了片場的一角。

他沒有和任何人說話,單只是背對著眾人。

那背影不知為何竟顯得有些蕭條。

江黯等了許久,估摸著他應該調整得差不多了,這才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邢峙,沒事兒吧?你今天遇到了什麽問題嗎?”

邢峙還沒答話,孟鈺倒是笑著走了過來。

他的目光在邢峙和江黯面上來回看了看,玩笑般道:

“邢老師,別是因為我和江老師的對手戲略顯親密,你吃醋了吧?這你可要見諒,都是為了演戲嘛。

“等會兒拍完,我請兩位吃飯,向兩位敬酒賠罪,成不?”

江黯跟孟鈺拍過戲,對他的性格有幾分了解,他回頭瞧向孟鈺,直接嗆了回去。

“邢峙是專業演員,你想多了。誰都有狀態不好的時候,調整一下就好。

“不用你請我們吃飯。我和邢峙請你好了。抱歉,要讓你陪我們再來一條。”

孟鈺有些意外地看了江黯幾眼。

那表情有些類似於——

他一直發自肺腑地以為江黯和邢峙是在炒CP。

但這會兒他居然覺得眼前兩個人有點真了。

孟鈺當即看向江黯,用“學長”二字稱呼起了他。

“學長,抱歉,是我說錯話了。我只是覺得,如果二位有什麽忌諱,我們提前溝通清楚比較好。

“比如學長,我剛才那個動作,你會覺得冒犯嗎?”

江黯抿了抿嘴,再搖搖頭道:“不會,就那麽演吧。”

很快,聶遠山催促演員就位。

這場戲迎來了又一次的重拍。

孟鈺嘴上說按剛才的演,實際上又有臨場發揮。

“繼續幫我摸牌,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說完這話,他順勢咬了一口江黯的耳朵。

江黯楞了一下,立刻站了起來。

“哢!

“不是,江黯,怎麽又換成你有問題了?你和邢峙今天到底怎麽回事?吵架了?要吵回酒店吵,別把情緒帶到片場!”

聶遠山的臉都要黑透了。

不過他居然他勉強按捺住了,沒有繼續發火,挺讓人意外地稍微放低了一點姿態。

“各位祖宗,今天的夕陽特別美,明天不一定能拍出這種效果。我們再來一條,爭取一條過,OK?”

當然,只裝了這麽幾句,聶遠山就裝不下去了,立馬又沒好氣地說道:

“過不了,你們今晚也別回去了,留在這山上餵蚊子吧!”

江黯挑眉看向孟鈺,眼帶了幾分質問。

孟鈺的表情卻顯得十分無辜。

“江老師,有時候情緒到了,會有那麽點臨場發揮的。在這方面,你應該比我專業多了,對不對?”

江黯果斷道:“對什麽對,當然不對。你仔細想想劇情,打完麻將,李屹南本來想與冷玉梅談談,這個時候他回過頭,看見冷玉梅的臉被黃三少親了一口,且看起來好像挺心甘情願的,這才頭也不回走掉了。

“所以,黃三少親冷玉梅臉的這個情節,非常關鍵,你如果打麻將的地方這麽演,後面親臉的地方就達不到應有的效果了,整個故事的邏輯都不對了。”

孟鈺看起來挺乖巧。“受教!抱歉了學長。”

“沒事。再來吧。”

江黯板著臉說完這話,在場務的一聲“Action”落下後,倒也快速進入了人物狀態。

在進入狀態前,江黯看了邢峙一眼,是下意識想看看邢峙有什麽反應。

讓他意外的是,邢峙垂著眼眸,完全沒有朝自己這裏看。他的表情藏在晚霞的逆光裏,絲毫叫人看不清楚。

他……他到底怎麽了?

江黯沒時間琢磨,只能專心演戲。

這回所有人都沒出狀況,這條總算是過了。

聶遠山喊了收工,江黯接過王語疏遞來的水喝了兩口,正想找邢峙,卻見他已先一步離開片場,竟是獨自乘車回了酒店。

邢峙離開的背影挺決絕。

像極了戲裏李屹南對冷玉梅感到失望,繼而頭也不回離開的樣子。

……不是,他到底什麽情況?

這會兒孟鈺又湊了過來,在江黯耳邊用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語氣道:

“嘶,邢老師真生氣了啊?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是因為我吧?

“giegie~我剛才親了你兩下,你男朋友不會是介意了吧?”

江黯皺眉看向孟鈺。“你是不是有毛病?”

“嘿嘿,不好意思啊江學長,最近短視頻刷多了。”

孟鈺撓了撓頭,又道,“我不和你開玩笑了。不過,邢老師不會是真的反感我吧?接下來咱們還有一些對手戲呢。大家不能整得太尷尬不是麽?”

“你覺得他在生你的氣?那我呢?”江黯問孟鈺。

孟鈺果斷道:“我覺得他在生我們的氣!”

當晚,江黯兌現承諾,真的請了孟鈺吃飯。

他也一並叫上了王語疏、徐小博等人,算是為那幾個“批皮粉”搞出來的事件對大家表示感謝。

吃完飯,江黯回到酒店套房,發現餐桌上有果汁、蜂蜜水、還有助眠的低酒精的飲品。

每杯水上都被邢峙貼了不同的標簽。

後來江黯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Steam,正想買一款今天剛上線的恐怖游戲,發現這游戲居然已經被購買完畢,並且已經下載好了。

這一切當然都是邢峙做的。

與此同時江黯發現,邢峙把他自己的被套枕頭重新抱上了沙發,並道:

“江老師,我的睡相一直不好,過去半個月裏,感謝你的擔待。不過從今天開始,我晚上還是睡沙發吧。或者我打地鋪也可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從沙發上滾下來。”

江黯狐疑地走到邢峙面前,像時尚晚宴上那次一樣,直接伸手端住了他的下巴,然後瞇起眼睛打量起他。

“你到底怎麽了?”

沈默了一會兒,邢峙開口道:“我需要幾天的時間,思考怎麽向你解釋一些事情。

“江老師,給我些時間好嗎?我會解釋清楚的。”

“嗯。行。只不過……”

江黯再若有所思地打量邢峙幾眼,略微歪了一下頭,然後笑著問,“怎麽又叫回江老師了?你不是想叫我‘哥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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