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關燈
第27章

周秉臣的確有這個打算。錢錢被他養嬌氣了,他怕他在周含霜那受委屈,得去實地考察一下。

他不說話,周秉昀就當是默認了,“老弟,你糊塗啊,好端端的當什麽舔狗啊,分了就分了,別幹那沒出息的事。”

“下午三點召開高層會議,你去群裏發通知。”周秉臣置若罔聞,在合同上蓋了個章。

“你這人怎麽這麽犟呢。”對方不領情,周秉昀只能幹著急,“你再強撐著,我可跟媽打小報告了。”

“去吧。”周秉臣不在意道。

“你說的啊。”周秉昀知道自己沒比他好到哪去,聲音沒了底氣,去休息室接咖啡前在他肩上拍了拍,“放平心態,沒有什麽坎是過不去的。”

老爸退位,公司大權幾乎都掌握在周秉臣手裏,周秉臣不高興,下到員工上到管理層都得跟著遭罪,周秉昀也是為了讓大家好過點,才一個勁地勸。

聽勸與否,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以上是我們部門對於本次項目的想法,目前還在完善中。”會議上,銷售總監做完工作匯報,說。

“數據不清晰,方案老套。”周秉臣冷漠無情道,“重做。”

“好的。”銷售總監關掉PPT,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

“我覺得還行啊,有幾個點子挺有意思的,不至於重做吧?”周秉昀為其打抱不平。

“不同類型的產品,銷售模式卻和上次換湯不換藥,再好能好到哪去?”周秉臣客觀地作出評價。

他說得不無道理,且一語中的,但在周秉昀看來,他就是情場失意,隨機揪了個倒黴下屬出氣。

於是一下班,他就對周秉臣說:“老弟,我正好要往你那邊去一趟,我送你吧。”

“不用。”周秉臣握著手機,向嫂子打聽周含霜的住址。

趁他不備,周秉昀拉開抽屜,順走了他的車鑰匙。

周秉臣要到地址,找了一圈也沒找到車鑰匙,問周秉昀看到沒有。

“沒有,怎麽了?”周秉昀裝傻充楞道。

“好像丟了。”周秉臣感到匪夷所思,他的私人物品向來保管得很好,尤其是貴重物品,從沒丟過。

“估計是隨手放哪給忘了吧,有備用的嗎?”

“有。”

“那好說,我先送你回去,你拿上備用鑰匙再慢慢找也不遲。”

“嗯。”

節省慣了,周秉臣沒能及時想到打車這一解決方法,實地考察計劃暫時擱置,他整理好公文包,便上了周秉昀的車。

車子是當下很流行的款式,空間寬敞,行駛平穩。周秉臣枕在靠枕上,心想現在這樣也未嘗不可,錢錢才搬家一天,他過去了就顯得對周含霜太不信任了。

“來杯喝的嗎?”周秉昀從小冰箱裏取出兩瓶果汁,分給後座上的人一瓶。

“謝謝。”周秉臣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果汁流入喉嚨,沁涼又清爽,“到了喊我。”

“行。”

睡眠不足的緣故,周秉臣合上眼便進入了夢鄉。

周秉昀瞅了眼後視鏡,意味深長地笑了。

街道兩旁華燈初上,城市逐漸被點亮,人們的夜生活剛剛開始,他們的夜晚也註定屬於狂歡。

半小時後,周秉臣醒了,他扶著僵硬的脖子左右扭了扭,瞥見窗外盡是陌生的景象,問:“這是哪?”

“極樂世界。”周秉昀不著調地回。

“停車。”

“車門沒鎖,有本事你就跳下去。”

周秉臣當然不能跳下去,原本腫脹的太陽穴疼得更加厲害。

不久後抵達清歡,周秉昀熄火下車,繞過車頭為他開門,“走了。”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周秉臣只想休息。

“你陪我去,我就不煩你了。”

周秉臣默許。即使他不同意,周秉昀也會擾得他不得安寧,不如由著他這個沒正形的哥哥來。

清歡保持著以前的裝修布置,唯獨燈光變成了紫紅色,看上去不三不四的。

“今個我請客,想喝什麽隨便喝。”周秉昀轉著開瓶器,大方道。

“頭暈,不想喝酒。”周秉臣謝絕了他的好意。

“威士忌是吧?沒問題。”周秉昀自說自話地給他倆滿上,“剛進了一批貨,就算你當白開水喝也管夠。”

大量飲酒,會對中樞神經造成先興奮後抑制的作用,周秉臣那麽禁欲克制,還是沒能抵擋住誘惑,意識一點一點的模糊。

酒過三巡,他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去洗手間洗了把臉。

從口袋裏摸出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點燃打火機的那一刻,周秉臣突然想起什麽,將煙收回煙盒。

煎熬的一天總算是過去了。他倚在墻上,目光渙散,半天才對上焦。

頭腦混沌,可他還是好想錢錢,想到恨不得立馬擁他入懷,與此同時,他又在不斷阻攔著自己不去找他,陷入死循環。

愛一個人的最高境界是不顧自身感受,只求那個人幸福,他沒信心能帶給錢錢幸福,卻又總是動搖,幻想如果他們在一起,興許沒有想象中的糟。

怎麽可能,真是瘋了。周秉臣又洗了把臉,回了包間。

周秉昀不在裏面,取而代之的是個白白瘦瘦的男生,周秉臣退出來,以為是走錯了,確認了下房間號,就是剛才那間。

“是周先生嗎?”男生湊到他身邊,笑吟吟地說。

“是。”周秉臣一頭霧水。

“你好,我叫櫻桃。”櫻桃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討好道,“哥哥你好帥呀。”

“我沒點額外服務。”周秉臣抽回手臂,略微皺起了眉。

想必這就是夜店裏普遍存在的特殊群體中的一員——陪酒。為了提高營業額,老板會雇一些年輕漂亮的男女來陪伴客人,誘導客人購買昂貴的酒,並從中抽成。

“是我們老板幫你點的。”櫻桃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雙手搭上他肩頭,向他索吻,“整個晚上我都是你的,你想對我做什麽都可以。”

“出去。”周秉臣無心玩樂。

“別那麽冷淡嘛。”櫻桃仍掛著笑臉,“我保證讓你度過有意義的一晚。”

“我讓你出去。”周秉臣訓斥道,“年紀輕輕的幹什麽不好,非要做這種不體面的事,你父母怎麽教你的?”

櫻桃不語,片刻後,他含著淚,楚楚可憐地央求:“哥哥,你幫幫我好不好,我這個月我賣出去的酒最少,再這麽下去,我就要吃不上飯了。”

也許是同情心泛濫,又或許是櫻桃身上有幾分錢錢的影子,周秉臣沒再趕他走,聽他說起了往事。

“我剛成年的時候,我爸媽就不管我了,我一個人在社會上闖蕩,把該吃的苦全吃了一遍。到這來還遭同事排擠,一天天的忙活到大半夜也撈不著仨瓜倆棗。”

“不是生活所迫,我也不想做這種見不得人的工作,可我實在沒辦法,我不會別的。”

“所以你要是看我可憐,就幫幫我吧,反正你們有錢人也不差這點,對我來說可是關乎到性命的,你多買一瓶酒,就夠我活好幾天了。”

周秉臣盯著吧臺上的裝飾品,嘴唇繃成了一條直線。櫻桃的處境著實可悲,而導致這一切的原因,是家人的拋棄。

雖然發生了不少插曲,但就現狀而言,他和拋棄家人的人又有什麽區別。

出了清歡,周秉臣攔下輛出租車,報了個地名,半路接到周秉昀打來的電話。

“怎麽樣,我的眼光是不是特別好?”周秉昀拖著輕飄飄的調子說。

“你在說什麽?”周秉臣沒聽懂。

“就我給你叫的那個小孩啊,他可是我優中選優選出來的,長得清純,年齡也跟那誰差不多,絕對符合你的喜好。”

“我買了幾瓶酒,就打發他走了。”

“啊?為什麽?”

“沒興趣。”

除了事業心強,周秉臣最大的優點就是潔身自好,對野花野草不屑一顧,堅守道德底線。

“行吧,不過這麽大方不像你的風格啊,鐵公雞也舍得拔毛了?”周秉昀調侃道。

“他說他有困難。”周秉臣說。

“什麽玩意?”周秉昀像聽到了笑話,“那個人精每次業績都是第一,再幹兩個月都能在市裏買套別墅了,他有困難,其他人都別活了。”

周秉臣不傻,猜到了櫻桃是騙他的,可櫻桃的話不完全是真的,也不能確定完全是假的,如此一來,他也沒虧多少。

付過車費,周秉臣來到周含霜所住的出租屋樓下,仰頭看向樓上亮著燈的窗戶。

他沒上去,就這麽靜靜地望著,莫名感覺十分心安。

明明只是離錢錢近了些,他的全身心卻仿佛都得到了治愈,煩躁和擔憂一掃而空,腦海中滿是溫馨的回憶,就連稀松平常的小事,放在此刻都彌足珍貴。

果然人失去了才會懂得珍惜。周秉臣坐到路緣石上,一副待在這不走了的架勢。

流浪狗過來沖他叫了兩聲,他不予理會,狗便鉆到一旁的車底下,趴著睡了。

“錢錢。”周秉臣張口,呼喚一個註定不會有回應的名字。

殊不知窗簾的縫隙中,有一雙眼睛也在註視著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