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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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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不聽我的。”愛麗絲在生命之流中對薩菲羅斯開口,當然,仍舊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薩菲羅斯已經失去形體,不再是從前那個奪目耀眼的銀發將軍,而是一團霧氣般的黑,輕飄飄地籠罩在綠色的生命之流上。

像一朵烏雲,像一團黑泥。

生命之流裏的意識把薩菲羅斯當成不受歡迎的汙垢,沒多少意識能清晰的回憶起當初那個備受崇敬的英雄。

曾經那個受到狂熱追捧的,高大又俊美的神羅英雄在生命之流記憶碎片的匯流中找不到什麽深刻的痕跡。

每個人都忙於記憶自己最愛的人,記憶自己生命中最刻骨銘心的事,最光輝的經歷,沒多少心力分給一個符號式的英雄,況且這英雄現在也不是英雄了,而是令人厭惡的災厄,籠罩在人類上空的陰雲。

生命之流是人類意識的匯總,綠色的暖流讓所有人變得溫和柔馴,負面情感被洗滌,於是厭惡,憎恨,輕蔑,恐懼……變成了遺忘。

遺忘是解決一切痛苦的靈丹妙藥,能讓人心平氣和。

“告訴我過程。”

被遺忘的英雄說:“不要夾雜你的主觀判斷,告訴我客觀事實。”

很高傲,一點也不因自己的處境而煩憂:

——克勞德不會遺忘。

他永遠看不見黑霧,看不見烏雲,看不見黑泥,生命之流中這團其他人眼中的黑色汙垢會在他眼中重聚成人形,化作他心中那個強大又美麗的薩菲羅斯。

薩菲羅斯沒什麽可擔心的。

愛麗絲輕哼一聲,註視著那團黑霧,“我覺得他不想賣,所以……”

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我不想聽你的判斷,你的判斷不值得參考。”薩菲羅斯重申:“告訴我過程,尤其是對話,不要用你的臆想篡改克勞德的……”

愛麗絲也打斷他:“我覺得他有點想你。”

“是嗎?”薩菲羅斯問,想知道更多。

愛麗絲差點笑出來,但她忍住了,一本正經的繼續:“克勞德不肯告訴我更多,畢竟我只是他的朋友,雖然是最好的朋友,但這種事對他來說還是有點難以啟齒。”

“我猜,”愛麗絲繼續:“他只是不想把你送給他的禮物賣掉,我認為他舍不得。”

薩菲羅斯盯著愛麗絲,好一會,他“嗯”了一聲,表示對這個答案感到滿足。

愛麗絲忍不住了,背過身一陣笑。

薩菲羅斯下逐客令:“現在走開,古代種。”

愛麗絲笑著跑了。

薩菲羅斯不管她,他滿足於自己得到的答案中,沒空註意古代種的奇怪行為。

——

克勞德戴上護目鏡,芬裏爾咆哮著啟動。

風掠過他耳邊。

克勞德恍惚又聽見了愛麗絲向他傳達的話語:

“克勞德。”愛麗絲的聲音很輕靈:“薩菲羅斯在生命之流裏總是生氣,大家都很害怕,克勞德可以幫幫忙嗎?”

生氣?克勞德有點無法想象,薩菲羅斯總在笑。

但愛麗絲不會騙他。

所以他問:“我該怎麽做?”

“很簡單。”愛麗絲說:“下次你問問他願不願意在蓋亞上多待幾天,雖然生命之流裏沒有時間概念,但能讓薩菲羅斯離開一段時間,我們大家也能喘息喘息。”

這要求也太難了,幾乎不可能做到,“他不願意怎麽辦?”

愛麗絲狡黠地笑了:“你問問看嘛。”

“要是他不同意,唉,我就又得好辛苦了,連休假都沒有,克勞德幫幫我吧。”

“好吧,我會問的。”

克勞德嘆氣,他怎麽能拒絕愛麗絲呢?

於是,在薩菲羅斯又一次降臨的時候,他真的問了:“你願不願意多在蓋亞上待一會?”

克勞德顯然不認為薩菲羅斯會答應,語氣裏帶著點聽天由命:“我們可以先把戰鬥推後。”

他說話時,薩菲羅斯已經擺好了起手式。

“哦?”

正宗被放下了,消散在空氣中。

克勞德嚇了一跳。

他的腳尖用力在地上碾了碾,藍色的瞳孔裏倒映著薩菲羅斯,而且越來越大。

——“我覺得他有點想你。”

克勞德是薩菲羅斯的同類,也是宿敵,在什麽情況下,克勞德會想薩菲羅斯?

“站好。”薩菲羅斯的語氣平淡,他冰涼的,帶著黑色皮手套的左手輕輕托住克勞德的下巴,力道柔和的擡起,左轉右轉。

然後他以同樣的手法開始檢查克勞德的手,暴露在空氣中的身體部分。

“沒有明顯的傷痕。”

薩菲羅斯判斷。

他對上了克勞德的眼睛。

曾經,薩菲羅斯在受到傷害時,會想念自己的母親,那時他還不曾知曉自己並非人類。

柔和的綠色光芒在克勞德周身旋轉,薩菲羅斯釋放了一個高級治愈術。

“現在感覺如何?”他問。

“……嗯?”克勞德茫然地看著他。

薩菲羅斯又拿過克勞德的六式檢查,劍身光亮,劍刃鋒利,沒什麽問題。

他把劍柄放回了克勞德的右手手心,掌心包裹克勞德的手背,微微用力,幫他握緊。

克勞德不知道薩菲羅斯在幹什麽,他呆立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好吧。”薩菲羅斯註意到克勞德的呆滯,“我同意把戰鬥推後幾天。”

可能克勞德還不知道自己哪裏出了問題,只是本能在促使他求救,作為更具智慧的傑諾瓦首領,薩菲羅斯有責任留下來看管自己唯一的同類,確保他不出問題。

薩菲羅斯坐在了克勞德出租屋的客廳裏。

克勞德覺得自己在做夢。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克勞德被鑲嵌在綠色的豎曈裏,薩菲羅斯被映在藍色的海洋中。

時間在這場註視中被偷走了,克勞德回過神來,夜幕已經降臨。

他想說點什麽,但身處在這個比夢還詭異的現實裏,他說不出話,最終只是無意識的任由自己的本能行動。

上下唇分開,露出整齊的牙齒,紅潤濕濡的口腔暴露在空氣中:

“薩菲羅斯。”

“是的?”

薩菲羅斯仍舊坐在那裏,觀察著克勞德。

他試圖從克勞德的行為舉止中尋找他受傷的痕跡,薩菲羅斯捕捉到了克勞德表現出的疼痛癥狀,但到目前為止,還沒發現外傷。

但其實有些傷口是看不見的。

薩菲羅斯站起來,走到克勞德面前。

克勞德仰起頭,此時他什麽都沒想,大腦一片空茫,還帶著不知是否是幻覺的,嗡嗡的白噪音。

他仰起頭,看見了綠色的宇宙和銀色的月光。

薩菲羅斯低下頭,看見了金色的太陽和藍色的湖泊。

“你好,克勞德。”

客廳突然變得狹窄了,讓人有點喘不過氣。

時間晚了,克勞德得睡覺了,他沒有睡意,但他得睡覺。

等他一覺醒來,棘手的事就會消失,因為這一切都太奇怪了,不可能是真的。

他在客廳的一角安頓下來,躺下後,他看著他的幻覺的那雙生動的綠眼睛,“你可以到你的房間去休息。”

是的,那已經是薩菲羅斯的房間了,克勞德再也沒有進去睡過覺。

哪怕後來薩菲羅斯覆制體已經沒有了。

薩菲羅斯看了一眼臥室,視線穿過敞開的門扉,看到嶄新的衣櫃,放滿寶石的展示櫃,寬闊的床,轉動的藍紫色星光,印著花紋的被套,鼓起的枕頭,墻上的掛畫,玻璃缸中游動的金魚。

他收回視線,低頭看向客廳的墻角,那裏放著一副狹窄的地鋪,克勞德蜷縮在上面。

薩菲羅斯屈膝蹲下,雙手穿過克勞德的腋下,把他舉起來。

“怎麽了?”克勞德睜開眼睛,看向自己的幻覺。

有點太生動了,他想。

薩菲羅斯打量了克勞德一會,然後邁開腳步,走進臥室把人放到床上,抖開被子蓋上。

“我會守夜。”他承諾。

所以不需要為了墻角的安全而放棄舒適的居所。

克勞德擰起眉頭,有點想說話,後來又放棄了。

這是夢,或者幻覺,是沒有邏輯的,不需要想太多。

他閉上了眼睛,躺在了午後的草地上,陽光暖洋洋的照下來,於是他睡著了。

薩菲羅斯在守夜。

他唯一的消遣就是看克勞德胸口的起伏,呼吸時鼻翼輕輕的開合。

一會之後,克勞德微微張開唇,用口呼吸。

薩菲羅斯伸出手,捏住克勞德的下顎,強硬地合上了克勞德的嘴。

睡覺時張開嘴呼吸並不安全,容易給敵人滴毒藥的機會。

薩菲羅斯有責任糾正克勞德的壞習慣。

克勞德輕微的掙紮了幾下,但他在綠色的夢境裏睡的很沈,無法有力的反抗,最終只能妥協,重新用鼻呼吸。

五分鐘後,薩菲羅斯坐了回去,繼續他的承諾

——守夜。

天色漸漸亮了,克勞德睜開眼,大腦還籠罩在一片困倦的迷霧中,隨後眼前的一切變得清晰,他發現自己睡在薩菲羅斯的房間,很吃驚,猛地坐了起來,又看見坐在床邊的薩菲羅斯。

他雙手環胸,綠色的雙眸註視著克勞德。

“早上好,克勞德。”

克勞德從床上跳了起來。

一陣兵荒馬亂後,克勞德找出了兩塊面包,他一塊,薩菲羅斯一塊。

沒有更多東西了,能夠提供最優質奶源的露西被克勞德送去寄養,他無暇照顧,奶牛不止要吃草,還要每天擠奶,否則會生病死亡,克勞德實在沒精力,只好掏錢。

牧場收了他一筆錢,承諾會好好照顧。

他們給露西擠奶,原本想送給克勞德一些,因為露西的奶量很多,每天能有幾桶,但後來意外地發現質量很高,於是不送了,高價賣出,一共掙了兩筆錢。

當然,他們沒有告訴克勞德這件事,這樣就可以每個月從克勞德那裏再收一筆了。

“他是拯救星球的英雄。”牧場主對自己說:“英雄不會計較這種小事的。”

“而且,我也沒有做什麽壞事。”

牧場主在心裏祈禱蓋亞保佑克勞德·斯特萊夫,然後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克勞德遞過來的gil,盤算著下個星期為家裏添置一套新的家具,他早就看好了,只是很貴,一直沒買。

克勞德緊巴巴的過日子,每天只靠臨期面包敷衍腸胃。

“對不起。”他低頭,感覺自己似乎犯了罪:“我把露西送到牧場去寄養了。”

薩菲羅斯不在意克勞德怎麽處置那頭牛,他“嗯”了一聲。

克勞德看著薩菲羅斯面前盤子裏那塊幹癟的面包,羞愧的不行:“……抱歉。”

薩菲羅斯的指尖在桌上點了點,“不需要道歉。”

他看著克勞德微微低下的頭,慢慢的眨了眼。

早餐後,克勞德看著薩菲羅斯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薩菲羅斯沒吃那塊面包,克勞德把東西收了起來。

克勞德曾在心底豎起了一尊名為“薩菲羅斯”的神像。

那時神像沐浴在陽光下。

後來陽光消失了,天空下起了永不停歇的雨。

恨意像潮濕,在克勞德心底永遠蔓延,無法消退。

但神像依舊矗立在那裏。

聖潔的神像,潮濕的神像。

同樣永遠矗立。

克勞德沒和薩菲羅斯這麽心平氣和的相處過,他不得不承認這不是一個夢,但即便如此,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做。

他僵坐在原地,不知道是該毀約,殺了薩菲羅斯;還是遵守承諾,再和薩菲羅斯待上一段時間。

如果只有殺了薩菲羅斯這一個選項,那麽克勞德會毫不猶豫的執行,但現在因為愛麗絲的請求,克勞德不得不坐在這裏,和薩菲羅斯面對面。

他沒想過薩菲羅斯會答應。

然而不知怎麽回事,薩菲羅斯居然同意了,克勞德聯想起愛麗絲曾經說的“薩菲羅斯在生命之流裏總是生氣”,或許,對薩菲羅斯來說,生命之流令人無法忍受,所以總是笑著的薩菲羅斯在生命之流裏也忍不住要生氣。

“你……準備……?”克勞德本來想問薩菲羅斯這段時間有什麽打算,準備做什麽,但喉嚨很快哽住,後半句話沒說出來。

薩菲羅斯的綠眸看過來,他聽懂了克勞德的意思,如實回答:“等確認沒有問題後,我們就戰鬥。”

薩菲羅斯沒說確認的是什麽問題,克勞德也沒有問。

最後,克勞德告訴薩菲羅斯,不要傷害他的夥伴和家人,也不要在蓋亞上大開殺戒。

薩菲羅斯同意了。

這算不上一個條件,薩菲羅斯的目的是為了確認克勞德沒有問題。

短暫的停戰時光持續了一個星期,薩菲羅斯確認了克勞德沒有任何問題,萎靡不振的精神也在薩菲羅斯每晚織就的綠色夢境中逐漸振作,薩菲羅斯很滿意。

克勞德剛好也沒有理由繼續挽留,他在心裏默默對愛麗絲說了聲對不起,拿起六式和薩菲羅斯走向曠野。

他們再一次打了起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的實力都有所上漲,因此戰況也格外激烈。

戰鬥結束時,克勞德幾乎遍體鱗傷。

血浸透了他的黑衣。

薩菲羅斯消散前給克勞德施展了一個高級治愈術。

克勞德很震驚:“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薩菲羅斯理所當然地回答:“為了抵抗風險。”

克勞德是他的宿敵,他的同類,薩菲羅斯不想有什麽生物趁著克勞德虛弱時發動襲擊。

這次他依舊給克勞德留了東西,除了長長的銀發外,還有牧場主每天將一瓶新鮮牛奶免費送上門的承諾。

順便,薩菲羅斯知道,牧場主不會再向克勞德收取每月的寄養費了。

愛麗絲匪夷所思地看著返回生命之流的薩菲羅斯。

盡管她已經不再需要呼吸,仍舊做出了深吸一口氣的動作。

“你為什麽回來?”她問。

薩菲羅斯回憶著克勞德吃驚不已的表情,不耐地看了愛麗絲一眼:“走開。”

愛麗絲:“……”

太好了,她想,真是徹頭徹尾的兩個白癡:

克勞德一個星期沒有工作,待在出租屋裏和薩菲羅斯幹瞪眼。薩菲羅斯也不遑多讓,他坐在椅子上守了一個星期的夜,糾正了克勞德睡覺時用口呼吸的習慣,順便抓住克勞德洗澡的空隙帶著正宗把一個小牧場主嚇得面如土色。

一個星期裏,兩個人一共就說了三十七句話,其中一個句式重覆的最多:

“早上好/晚安,克勞德。”

愛麗絲數了。

她看著那團代表著薩菲羅斯的黑霧,又瞅了正在仔細梳理銀發的克勞德一眼,感到匪夷所思。

她小心的游蕩到黑霧附近,謹記著保持一段距離,想啟發一下薩菲羅斯:“你知道嗎,我和紮克——”

薩菲羅斯不耐煩地打斷她:“我沒興趣聽你那不值一提的個人過往,在我面前消失,古代種。”

愛麗絲:“……你知道嗎,我和克勞德一起……”

“閉嘴,滾遠點。”

愛麗絲不知道該說什麽,黑霧薩菲羅斯對她的態度比之前更不善,她趕快走開了。

隨後她在心裏想:白癡。

不折不扣的那種。

她往蓋亞上看了一眼。

克勞德已經把薩菲羅斯留下的那段銀發梳理好,放進了密封袋,掛到衣櫃裏。

新衣櫃空蕩蕩的,裏面掛著一整排密封袋。

他的衣服和一些雜物在舊衣櫃裏。

然後克勞德走出臥室,關上門,到客廳角落那個狹窄的地鋪上蜷縮著躺下了。

雖然薩菲羅斯是個白癡,愛麗絲想,但起碼,他和克勞德待在一起的時候克勞德睡的是床。

——

牧場主早晨六點半來送牛奶。

克勞德正好要出門,和他打了個照面。

“怎麽了?”他有點緊張:“露西出什麽事了嗎?”

“沒有沒有!”牧場主瞅著他,記憶控制不住地回到了三天前。

當時他正和妻子一起圍在火爐邊懶洋洋的享受他們的夜晚,奶油蛋糕和紅茶的香氣在屋裏飄蕩,他坐在躺椅上聽妻子彈奏鋼琴,旋律優美的琴聲讓他沈醉。

突然間一陣巨響將他嚇醒,他猛地跳起,看向聲源處。

風灌進來,他家的門仰面躺在地上,外面下著雨,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勾勒出不速之客的輪廓。

他和隆隆的驚雷聲一同走進屋內,高大的身軀配著一頭長長的銀發,森冷的綠眼睛朝牧場主和妻子看過來,左手握著一把長的嚇人的刀。

妻子尖叫一聲暈了過去,牧場主臉色煞白,鼓起勇氣護在妻子面前:“大……大人……”

他認出了這是曾經在星痕癥時期與克勞德戰鬥的那個人,在他少年時期,這人的海報滿大街都是。

為什麽會找到這裏?他不是該去找星球英雄嗎?

牧場主戰戰兢兢:“您……您想做什麽都行,請別傷害我和……我的妻子。”

綠色的非人眼睛看過來時,他牙齒打顫。

銀發的災厄看了他一會,隨後慢條斯理的開口:“克勞德討厭喝牛奶,所以我送了他一頭奶牛。現在它在你這裏。”

話語冷冷:“你和他是一夥的嗎?”

牧場主急忙撇清:“不……絕對不是!大人!”

他指天發誓他什麽都不知情。

隨後這帶著一絲銀色的高大剪影沈默了一小會,似乎在思考。

牧場主呼吸都停住了。

“他跟我作對,只是為了保護人類。”

最後,剪影開口:“據我所知,他真的很討厭牛奶,還有些過敏。但我想知道,你是願意我把那頭奶牛殺了,還是願意留下那頭奶牛,每天送一瓶牛奶過去,看著他喝下。”

牧場主壯著膽子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他聽見男人諷刺的笑聲,隨後一切歸於安靜。

牧場主晃了晃神,回到了現在,眼前是有些緊張的星球英雄,他遞過去一瓶牛奶。

露西的奶質很好,牧場主想換新家具,想給妻子買新衣服。

克勞德·斯特萊夫是英雄,英雄不會計較這點小事的,對吧?

再說,奶牛也是一條生命,他其實還做了一件好事呢。

何況這本來就是他們兩個人的事,牧場主只是無辜被牽扯其中,顯然男人是想通過一種反諷的方式給克勞德添堵,萬一他拒絕了,誰知道男人會不會殺了他?

商人的圓滑讓他看出克勞德不擅長拒絕,於是很快,他得到了一個空瓶子。

“你是英雄。”他說:“我的妻子因為我向你收取露西的寄養費罵了我,所以為了賠罪,從此我不再收寄養費了。”

“牛奶對身體好。”他的眼睛轉了轉,誠懇道:“以後我每天會讓一個小夥子送來一瓶,拜托您喝下,好讓他帶著空瓶子回去。”

臨走前,他對克勞德笑了笑:“可別讓我挨妻子罵呀。”

牧場主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

他是薩菲羅斯曾經做過研究的那種普通人類,薩菲羅斯能預測到他的一切後續行為。

他選擇了利益,然後因為愧疚做出了一點補償,決定不再收取露西的寄養費,雖然寄養費和露西產的牛奶的價格相比算不了什麽,但牧場主在心裏請求蓋亞保佑克勞德身體健康,每次都能成功打敗那個銀發男人,然後他覺得他問心無愧了。

“不用謝,不用謝,這是我應該做的。”

大部分過敏不會死人的,對吧?

何況他是星球英雄呢,英雄沒那麽脆弱。

不管怎麽說,反正牛奶很有營養,可以補鈣。

自那以後,克勞德每天六點半準時收到牛奶,在一個小夥子的監督下喝完,把空瓶子交回。

他不知道這是薩菲羅斯的手筆,薩菲羅斯沒有告訴他,牧場主也不打算告訴他。

一天,路法斯打來電話,克勞德沒接,郵件也沒看,兩天後,雷諾和路德不請自來。

六點半準時,他們來的時候,克勞德正在喝牛奶。

雷諾朝路德擠眉弄眼,路德帶著墨鏡,為了表示自己的回應,他聳了聳肩。

“喲!”在克勞德交還空瓶子後,雷諾先開口,他問克勞德有沒有興趣接一個委托。

“很容易的,只要去把那邊的怪物巢穴都消滅了就好,這樣我們開通貨運路線就會安全很多!”

這不是神羅第一次提,之前克勞德都會拒絕。

“放心,他會同意的。”路法斯轉著筆,揮揮手讓站著的曾到一旁坐下,對雷諾露出一個盡在掌握的笑:“把這個給他。”

在某些方面,他比克勞德和薩菲羅斯兩個人加起來再乘以二都更有智慧。

在克勞德開口說“沒興趣”前,雷諾把東西給了克勞德。

這塊曠野地產的所有權,包括建造在上面的這幢小木屋。

克勞德沈默了。

他不太確定下一次薩菲羅斯降臨時會不會同意留下來一段時間,也不清楚愛麗絲會不會再請他幫一次忙。

兩星期後,新神羅的第五條貨運路線正式開通。

生命之流裏,薩菲羅斯準備離開。

愛麗絲叫住他。

“克勞德最近失眠很嚴重,幫我轉告他我很擔心他。”

薩菲羅斯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走了。

克勞德站在曠野,薩菲羅斯在他對面。

他握著六式,但薩菲羅斯卻沒有拿出正宗。

“你總出問題。”薩菲羅斯向克勞德走來,帶點斥責,又有點冷淡:“這段時間我來守夜。”

克勞德楞在原地。

薩菲羅斯走到克勞德身前,伸手撥開指著他的六式,“回去了。”

他率先往出租屋走,克勞德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的背影,揉了幾下眼睛,有點不知所措。

然後他茫然地跟了上去。

當天晚上,薩菲羅斯沒收了克勞德放在客廳墻角的鋪蓋,教訓了他幾句。

克勞德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挨罵了,低頭閉著嘴一言不發。

晚上,他躺在薩菲羅斯房間的床上,瞪著眼睛看天花板。

不知道事情是怎麽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的,他現在腦子裏一團亂麻。

“閉眼。”薩菲羅斯命令。

克勞德不閉。

薩菲羅斯訓斥了他兩句。

他閉上了。

二十分鐘後,他沈溺進有著綠色草地的午後陽光下,沈沈地睡著了。

月光透過窗照進來,薩菲羅斯靠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守夜,順便看克勞德呼吸起伏的胸口做消遣。

半夜,克勞德老毛病又犯了,張開口呼吸。

薩菲羅斯皺著眉,伸出帶著皮手套的左手扣住他的下顎,強行合上了他的嘴。

“一點長進都沒有。”他說。

五分鐘後,他收回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月光給他的銀發披上一層紗。

薩菲羅斯在守夜,順便看著克勞德起伏的胸口做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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