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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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克勞德離開前沒有想過自己今天會猝不及防和舊日夢魘碰面。

天空很好,藍色的;草地很好,綠色的;邊緣很好,熱鬧的;一切都沒有異常,克勞德本應該沒有異常,很好的度過今天,就像過去的每一天。

平凡的送貨,野地,樹叢,沙漠,荒原,途中再來些怪物讓他的肌肉和劍保持鋒利。

本應如此。

直到克勞德眼前出現一個綠瑩瑩的實驗培養罐,他的噩夢在綠色的液體中漂浮,雙眼緊閉,銀色的頭發隨著浮力輕輕飄蕩。

血液冰涼,大腦停止運轉一段時間之後,克勞德發現了問題所在。

培養罐中的身影並沒有記憶中的夢魘那樣成熟強壯,顯得纖弱,幼小,銀色的頭發長度頂多及肩,臉頰還有未曾褪去的嬰兒肥。

但和卡達裘他們不一樣,光看臉,克勞德絕對確定這是薩菲羅斯。

這裏是一個廢棄已久的實驗室,神羅的地下試驗室就像邊緣城裏的老鼠那麽多,找到它時克勞德毫不意外。他探索時很小心,應激反應過去之後,他靠近仔細查看培養罐下方的鐵質標牌:S-0A-931

通過殘留的只言片語,克勞德拼湊著泛黃資料頁上的信息,這是寶條曾經做出過的努力,他一直想要克隆薩菲羅斯,這樣當薩菲羅斯被損毀到不可修覆的時候,他就能再次得到一個一模一樣的薩菲羅斯。

經過努力,寶條利用薩菲羅斯的身體細胞克隆出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身體,但這些身體並不存在意識,且一旦成長到人類十一二歲的樣貌後就不會再繼續成長。

這裏有很多這樣的克隆體,但完整的只剩下克勞德面前的這一個。其他的已經在寶條探索原因的過程中變成的零碎的殘片,被保存在架子上或大或小的玻璃罐裏。

有眼球,大腦,臟器,四肢。

這些細小的零件圍攏在唯一完好無損的克隆體身邊。

資料上有一段寶條的筆跡,墨水已經褪色,但仍舊清晰可辨:設想A無法實現,或許是傑諾瓦的原因……薩菲羅斯是完美的長子,因此克隆體的成長受到抑制,有趣的是,即便在薩菲羅斯本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他也依舊是最高的權威,壓制著能與他爭奪地位的克隆體生長,這是否是另一種傑諾瓦種族特性的顯映?……無論如何,我的最高成就遠遠超出霍蘭德失敗的劣質品,但為了對抗風險,儲存備份是需要的,我有了一個新的猜想,或許……

克勞德捏著資料,想了很多。

他想到不久前薩菲羅斯的降臨,想到了卡達裘他們制造的麻煩,想到了邊緣城受到的破壞。

最保險的辦法是毀掉面前這個剩下的克隆體,以免再度發生意外。

雖然薩菲羅斯可能無法利用這個克隆體來覆生,畢竟如果可以,上次薩菲羅斯沒道理不用,只是……萬一呢?

保險很重要,對吧?

為了對抗風險

但落滿灰塵的架子上那一瓶瓶裝著人體部件的玻璃罐讓克勞德遲疑,眼前的克隆體無辜的漂浮在魔晄中,就像曾經的克勞德一樣。

克勞德打碎玻璃罐,接住了落下的克隆體。

這是一個冰涼濕冷的小身體,沒有呼吸,沒有體溫,但克勞德能聽見微弱的心跳。

他摟著這個小小的噩夢,不知道該怎麽辦。

克勞德不知道是該殺了他,還是把他抱到芬裏爾上。

三天過去了,克隆體依舊沒有任何變化,還是沒有呼吸,體溫,像一個植物人。

山洞裏的火堆映照著克勞德的影子,隨著火苗的跳動,黑影扭曲變形。克隆體躺在草堆上,一動不動。

一個月過去了,沒有發生任何意外。克勞德做了他能做的所有測試,包括假裝謀殺,露出弱點,將克隆體丟棄……但什麽都沒發生,在一只禿鷹準備啄食克隆體的時候,克勞德把它趕走,把克隆體抱到了芬裏爾上。

當天晚上他在野外露宿,夏天的夜晚,涼風吹走了空氣中的悶熱。克勞德躺在草地上,草長得很高,克勞德把克隆體放在他胸前,不說話,只是長長地,深深地嘆氣。

第二天清晨,他發現克隆體銀色的頭發掛著露珠,還結著小蜘蛛網。

克勞德把小蜘蛛趕走,抹掉小蜘蛛網,在河邊給克隆體洗了頭,說了第一句話:“沒有神羅特供洗發水,只有簡單的肥皂。”

他把泡沫抹在銀亮亮的頭發上時,克隆體沒有反應。

“你不是薩菲羅斯,但你又是薩菲羅斯,我想叫你薩菲羅斯。”

克隆體沒有反應。

“薩菲羅斯。”

克隆體依舊安靜,沒有反應。

克勞德在外游蕩了將近兩個月,蒂法的未接來電堆積成山,朋友的短信快堆滿收件箱。克勞德不能再拖,他用黑色的布料包裹著小克隆體,薩菲羅斯,在夜色中回到了邊緣城。

他沒有大張旗鼓,在朦朧的夜色中,他將克隆體偷偷運回房間,放在床上,用被子全部蒙住。

畢竟克……薩菲羅斯不需要呼吸。

克勞德停了一段時間的遞送服務,大部分時間留在房間裏觀察薩菲羅斯,他學會了鎖門。

日久天長,薩菲羅斯依舊沒有任何動靜,他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克勞德的床上,依舊不呼吸,只有心臟在緩慢地跳動。

克勞德盯著他,試探性地伸手,捏了捏薩菲羅斯臉頰上鼓起的小小嬰兒肥。

冰冰的,很軟。

克勞德不想走太遠,所以他很快就收回手,再度把被子蓋在薩菲羅斯身上。

風吹進來了,克勞德嘆了口氣,他頭上尖尖的金發輕輕地搖晃。他還是不知道該拿這個薩菲羅斯怎麽辦。

交給神羅是絕對不明智的選擇,盧法斯依舊在尋求另一種控制世界的辦法,從前是恐懼,現在是寬仁。讓蒂法知道也不好,她會很緊張,要求克勞德把薩菲羅斯殺了或者毀掉。克勞德不能責備她反應過度,因為薩菲羅斯殺了她的父親,毀滅了她賴以為生的小鎮。克勞德才是不正常的,他對小鎮沒有任何依戀,畢竟他在那裏度過了一個缺衣少食的寒冷童年,但薩菲羅斯害死了他的母親。

還有愛麗絲……想到這一點就讓克勞德覺得很痛,他的心都痛得絞緊了。

隨著記憶的模糊,克勞德只能在夢境的幻影中尋找母親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麽,愛麗絲不再來了。他不能原諒薩菲羅斯,瘋狂的半神造成了如此多的傷害。

克勞德擡頭註視天空,天是藍色的,愛麗絲沒有給他任何指示,他有點茫然。

他不想對這個薩菲羅斯動手。

或許放著不管,他會自己死掉也不一定?

克勞德在第七天堂待得時間比以往都要久,孩子們對此很高興,丹澤爾和瑪琳纏著克勞德要他陪他們玩,克勞德答應了。他放松了警惕,薩菲羅斯一直沒有任何動靜,想來之後也不會有,但依舊需要註意風險。

走著走著,克勞德被一堆流浪貓纏住了,它們認識克勞德,經過逃避-警惕-試探等一系列過程之後,流浪貓認為克勞德是一個安全可靠的食物來源,缺點在於不夠穩定。它們蹭著克勞德的褲腿,跟著他。

克勞德沒辦法用冷臉嚇退它們,只能同意它們的要求。在瑪琳的歡呼雀躍之下,去商店購買貓糧。

他買了最重的一袋,拎著去了流浪貓的聚集地,拆開包裝之後,一直用臉蹭克勞德的三花貓立即拋棄了克勞德,開始狼吞虎咽,克勞德趁著沒人註意的時候,偷偷地摸了那只三花貓,他其實有點喜歡被貓纏住,但他永遠不會說出來。

邊緣城逐漸有了一系列商鋪,這也是瑪琳最喜歡的地方。丹澤爾怨聲載道,但最後還是平靜地在服裝店裏認領了兩套新衣服,瑪琳興奮地買了好幾套連衣裙,在克勞德看來,它們除了顏色以外沒有任何區別,不是很懂瑪琳的熱情從何而來。

當天稍晚的時候,克勞德獨自出門,偷溜進了服裝店,買下了一套棉質睡衣,白色底面,綴著黑色小斑點。

已經很久了,薩菲羅斯還是沒死,所以克勞德給他買了一套睡衣。

他給薩菲羅斯換衣服的時候,又摸了摸他鼓鼓的嬰兒肥臉頰。

已經入夜,酒吧還沒關門,樓下吵嚷的聲音伴著窗外流進的月光,融合成奇妙的組合,靜謐和喧囂如此完美的結合在一起。就像薩菲羅斯,天使和惡魔的神秘結合。

克勞德給天使換好了睡衣,用被子蒙住了惡魔。

他用廉價肥皂給薩菲羅斯洗了好幾次頭發,但薩菲羅斯還是沒有死,所以克勞德斥巨資購買了神羅最高級的洗發水,一分錢一分貨,細膩雪白的泡沫,香草和玫瑰的味道,和克勞德5gil一塊的廉價肥皂完全不同。

幼年的薩菲羅斯克隆體一直待在克勞德床鋪的角落裏,閉著眼睛安詳的睡著。克勞德的怒火逐漸在他鼓鼓的嬰兒肥臉頰和綢緞般的銀色頭發中消退,他平靜下來,給薩菲羅斯買了一個新枕頭和新被子,保險起見,他依舊鎖門,但讓薩菲羅斯把頭露出了被子之外。

不知從何時起,克勞德開始給薩菲羅斯梳頭,這很解壓,銀色的頭發柔軟又順滑,沒有任何打結,克勞德讓他坐起來,慢慢地給他梳頭。神羅高級洗發水的香味浸潤著他的鼻腔,克勞德輕輕地哼著歌,他不記得這首歌的所有旋律,所以他會在某個旋律之後停頓,之後再重覆。

克勞德逐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他恢覆了工作,但不再接長途訂單,每天天黑準時回到第七天堂。奇怪,他從前不覺得漂泊不定有什麽不好,現在他卻覺得他應該回家。

這不對勁,蒂法,丹澤爾,瑪琳,他們沒有勾起克勞德應該定時回家的念頭,克隆體薩菲羅斯做到了。

嗯,不對,克勞德定時回家只是為了防止蒂法他們受到傷害,畢竟薩菲羅斯有可能借用克隆體覆活,雖然幾率很小,不過還是很危險。

沒錯,是這樣的。

克勞德很難入睡,可能是心理創傷的後遺癥,也可能是其他原因,無論如何,為了不讓蒂法察覺,他的應對辦法就是在外送貨,直到精疲力盡後草草尋找一個棲身之所。他很難在一整個失眠的夜晚裏待在房間裏不出去,他會出門,攀上屋頂看遠方,然而過不了多久,蒂法也會出現,默默地陪在他身邊。克勞德不喜歡吵醒她,這感覺不對,他成了蒂法的負擔,需要她犧牲睡眠時間來看護。

現在他不出門,只開了窗戶,邊緣城和米德加不同,沒有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大部分是低矮的房屋,能夠清楚的看見星星。克勞德坐起來,他的床就在窗邊,夜風吹進來,天上的星星在流動,乳白色的月光小溪一樣流進來。

克勞德低聲哼了一會歌,然後被他模糊的記憶碎片擊中了。他開始低聲說話:“在沒人知道的地方,有一個長不大的男孩,他叫彼得潘,會飛,他只找小孩,把他們帶去永無島,那裏沒有大人,可以自由自在地做所有事情……他沒把我帶走,也沒把你帶走,我希望他至少應該在你小的時候帶走你。”

他敢保證他媽媽一定跟他說了更多,因為那個故事長的寫滿了一整本書,但克勞德已經想不起來其他的了,他的記憶碎片只肯提供這麽多,克勞德拿它們沒辦法。

在剩下的時間裏,克勞德抱著薩菲羅斯,把他柔軟的銀色長頭發壓在下巴下面,克隆體冰冷的身體沒讓克勞德感到煩心,他半閉著眼睛,哼著歌,歌詞和月亮星星有關。

依然的,克勞德記不住整首歌,所以他斷斷續續哼著旋律,歌詞也支離破碎,覺得哪句好就撿哪句。

天漸漸地亮了,從微弱的晨光到天光大亮,太陽從地平線出來,慢慢上升,越來越高,直到看不見了。

幾朵雲飄過來,街道慢慢開始有了動靜。

天空很好,藍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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