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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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哦?你來這裏才不是為了這件事吧。”

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只是為了和異性約會。

木下綺羅看了一眼桌上的東西,懶洋洋地靠在沙發椅上,對著她母親開口。

“嘛,”

“看看吧。”

“不會讓你失望的。”

木下莎只是笑瞇瞇地直視著她。

木下綺羅最後還是伸手翻了翻。

桌上的計劃書——所謂的“野天鵝”。

她原本不置可否,但在看到封面上的desny標識時,木下綺羅才忍不住又看向木下莎。

眼神裏滿是詫異。

木下莎挑眉示意她看下去。

如果是desny的野天鵝短片劇本……

那真是黑漆漆的高貴。

“那一定很美吧。”

木下綺羅盯著策劃本,有些出神。

“是啊。”

“所以,好好考慮吧。”

“……以前不是拒絕過我嘛。”

“那是以前。”

木下莎起身利落地開了瓶紅酒,給兩個人分別倒上了一杯。

對上女兒有點拒絕的眼神,她笑笑。

“喝點沒事的。”

“難道你小男友還管這些嗎。”

“……”

不打趣她就不是她媽了。

“……”

“所以,這是怎麽回事啊。”

“森山托我送來的。”

“他人現在已經不在日本,飛去國外……”

木下莎的眼神再次轉向木下綺羅。

“這個短片,他很重視。”

木下綺羅挑眉,她母親看到女兒這幅表情,頓了頓,只好坦誠地開口。

“好吧。他其實更希望你這一次能認認真真地考慮,最好馬上就簽約。”

木下綺羅想起森山智永那副模樣,她失笑。

但是少女的目光也確實一直流連在眼前這一沓冊子上。

“為什麽偏偏在這種時候呢……”

她有些出神地自言自語。

desny奢牌從前策劃的一支香水廣告曾將木下綺羅拒之門外。

那也是木下綺羅第一次那麽主動,團隊去毛遂自薦,因為那就是她異常想拍的一支香氛。

只是最終它還是花落他家。

現在對方卻主動拋來橄欖枝。

也許上次的走秀,真的是非常正確的決定,木下莎轉著酒杯,漫不經心地想。

“這種時候?”

對上木下莎有些莫名的眼神,木下綺羅往地毯上隨意一坐,背靠著沙發。

“就是我對它已經不再感興趣的,這種時候。”

已經知道女兒會這麽回答的木下莎臉色也慢慢整肅起來。

“你得好好想想。”

木下莎銳利的眼睛盯著女兒。

做母親的,通常都已經是世界上相當了解木下綺羅的人,但是也不完全了解。

自己唯一的這個女兒,從小便被嬌寵長大,眾星拱月,要什麽就有什麽,說是公主也完全不為過。

但在這樣千嬌萬寵裏長大的女孩,卻有著一顆極為透徹的赤子之心。

她熱愛許多東西,切切實實地,對這些事物總是抱著一股堅持到底的熱忱,木下綺羅這樣的個性,從來就不是作假。

不過一旦她不感興趣了,那她就會抽身地比誰都快。

就比如現在。

不,還少了什麽。

木下莎鎖著俊眉。

木下綺羅看向這份策劃案的眼神明顯是滿意的,只是她依然用這種理由拒絕了。

為什麽。

在母親銳利如刀鋒般的美艷眼神下,木下綺羅只是微笑。

“您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她突然就換上了敬語。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有這麽難嗎。”

木下莎眉眼依舊鋒利逼人,語氣卻已經不知不覺轉圜,對上女兒這樣的表情,這樣……平靜但很難不讓人覺得心碎的表情,她的心不可能不軟化。

“我想做的事……是什麽?”

木下綺羅這顆美麗頭顱微微地歪動,表情很是疑問,似乎她是真的在思考,在困惑。

“我自己都不知道,您又為什麽說這些。”

“你知道的。”

“綺羅。”

“你明明很喜歡這個?”

“不,母親。”

“我只是有一點點感興趣,但也僅此而已。”

言外之意就是,雖然她挺喜歡,但也並不打算應下來。

可如果是以前的木下綺羅……

只要有一點點感興趣,木下綺羅都會忍不住去挖掘。

木下莎在心裏長嘆一聲,她把杯裏的紅酒一飲而盡,語氣堅定。

“如果你再拒絕這次的,我以後也不會再過問這些了。”

那麽就隨她吧。

只要她是快樂的就好。

木下莎瞥著酒杯裏那還剩點滴的紅色液體,意識飄遠。

自己女兒……

desny的那支香氛,這支木下綺羅曾經夢寐以求的廣告最終被他人拿走。

這仿佛也是她人生裏一連串遺憾的開始。

所以看到突如其來的desny邀約,還沒等森山說什麽,木下莎就已經決定要親自來帶給她。

至於她接不接受,木下莎是不會幹涉的。

“我當然很快樂啦。”

少女的聲音虛無縹緲。

提起快樂這個詞,木下綺羅很自然地想起了幸村,她的心奇異地被微微刺了一下。

她很快就想把幸村給拋之腦後。

因為他渾身上下都仿佛塗滿了木下綺羅的快樂因子,她不應該在這種時候去想起他的。

那是最能讓我感受到快樂的一個人了,她抱著膝蓋出神又朦朧地想。

所以,就不要在這種時候,在這種有些難以抑制的悲傷席卷過來的時候,去想起他了吧。

她要把那些快樂給好好地隔絕起來,不要被她的這些難過和無措給傳染啊。

那是最後一片凈土。

“我只是希望你能再得到以前那種快樂。”

“有時候,你得諒解我,綺羅。”

木下莎已經站了起來,她已經要準備走了。

諒解她在某種程度上的缺席和自私,木下綺羅的父親是個人渣,可是她作為母親,其實也很失職。

也許……她對女兒,還遠沒有女兒的那位戀人來的了解和親密。

但是即使是這樣,木下莎也一直希望——

“不要怨我好嗎,綺羅。”

木下莎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艷,哪怕是在說這些話的時候。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母親。”

木下綺羅語氣坦然。

她母親是一個年輕又極其美貌的有錢女人,木下綺羅很清楚這會是什麽意思。

這也是她母親的人生啊。

不應該被區區一段不像樣的婚姻和一個女兒就給絆住了腳步。

“我只是有點累。”

木下綺羅已經把頭埋進膝蓋,她是坐在地毯上的,從遠處看整個人就像一只纖細漂亮的埋頭鵪鶉。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十五歲?

不知道,不知道。

那種骨子裏的疲憊感。

父親的事情只是一個鐵石,一塊方便她更深地去沈入水裏的鐵石。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她也懶得去分辨原因了。

所以她只想躺平做條鹹魚……為什麽不可以呢。

她迷迷糊糊地在生氣——為什麽不可以呢。

木下莎看到木下綺羅面前空著的酒杯,不免有點心虛。

這孩子居然真喝完了。

所以看起來才有點不在狀態嗎。

木下女士原本要往外走的腳步,也遲疑地停頓了。隨後,她很快就拋下一切,只是快步走到木下綺羅身邊,美麗的女人忍不住俯身摸了摸女孩金色的發絲,這一頭的顏色因為時間原因,已經顯得有些暗淡和脆弱。

木下莎心軟地一塌糊塗。

“媽媽在這裏。”



等木下莎從房間裏走出來,就看見早已等候在走廊的美少年。

瓊葉山頂的溫泉山莊裏都是日式房間的裝修,但這些古典的隔層和廊檐都比不上少年的一絲風雅韻味。

在心裏這樣讚賞了一番後,木下莎還是對幸村柔和了目光。

“去看看她吧。”

幸村頷首,舉止自然地進了房間。

房間裏有障子門,隔著這些層層疊疊,還有那些薄如蟬翼的輕紗,幸村看不清她的眉眼。

這樣朦朦朧朧的絕艷美感,不出意料地捕獲著他的呼吸。

她整個人坐在沙發前面的地毯上,側臉就這樣靜靜立在紗簾裏,一動不動。

幸村原本以為她在發呆,等他撩開簾子,走近,才意識到不對勁。

很濃的酒味。

而且還是眼前人身上的。

他眉心微跳,嘆氣。

木下綺羅的母親……真的不太靠譜啊。

剛才對方在外面的那句話,語氣裏帶著若有似無的揶揄,幸村直到此刻看到這樣的木下綺羅,才知道,那揶揄的意味確實不是他聽錯了。

他蹲下來,撿起地上的酒瓶,放好,像對待一只易碎的名貴瓷器那般,輕輕地伸出手摸了摸木下綺羅的頭發。

“我在這裏。”

少年的溫柔嗓音仿佛是什麽開關,聽到這樣聲音的醉酒少女本來坐在地上的身體就突然往他懷裏一倒。

安靜如雞。

所以,是喝醉了反而會靜下來的類型嗎。

那必然——

不可能了。

幸村扶著木下綺羅,手一直緊緊拉著她不放,因為她會亂跑。

等木下莎把車開來,看到女兒已經開始放聲唱歌的樣子,她忍不住坐在駕駛座上哈哈大笑。

隨後她又看了一眼幸村少年。

幸村又扶又拉,把木下綺羅牢牢固定在他懷裏,表情平靜溫和,目不斜視。

但木下莎詭異地感受到了少年面無表情下的譴責和不滿。

她心虛地收回視線。

車後座,木下綺羅一直在自言自語,手還不老實,死死扒著車門,想要出去,不過她喝醉以後,開門的姿勢剛好是反過來的,再怎麽生拉硬拽都沒用。

反而頗為滑稽。

木下莎從後視鏡裏看到女兒這樣,忍不住想掏出手機來錄像,幸村卻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會很生氣,並且不會承認這個人是她。”

幸村語氣淡淡的。

木下莎依舊能從這語氣裏莫名其妙地感覺到對方對她的譴責。

她挑眉,“想說什麽就說嘛,我無所謂喲。”

“好的。”

木下莎:……

“您別帶她喝酒了。”

“額,沒了?”

幸村點頭,“是啊,不然還有什麽呢。”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話,但木下莎又雙叒叕從少年這看似無所謂的語氣裏聽出了許多的譴責和不滿。

這孩子,牛批。

在這小孩什麽都沒說也沒做的情況下,她居然被他搞得心虛莫名,木下莎心裏倒是有點子驚奇。

她對上幸村的眼神,笑了笑。

語氣莫名。

“她一開始拒絕了哦。”

“一定是因為你。”

“如果是以前……”

“她會直接就喝掉了。”

木下莎意識到她今晚已經用了好多“以前”。

她忍不住惆悵地嘆了口氣。

幸村沒有問她為什麽會喝酒,也沒有再問其他的東西。

他只是在黑暗中,轉頭看了一眼又莫名其妙開始恢覆成安靜狀態的木下綺羅。

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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