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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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二天,立海大發生了一件大事。

午休時分。

幸村精市在樓底下看見木下綺羅。

她正緊緊地拉著那個掉下來的女孩。

少女的身體也跟著往下墜了墜。

像一片脆弱的、薄薄的雲。

幸村心驚肉跳。

樓底下的人也是一陣驚呼。

同學裏面有很多她的粉絲,見狀也是驚心動魄地尖叫,

“——是Elsa!”

哪怕組合解散了,這個名字的習慣還是改不掉。

被拉住的那個女孩早已驚慌失措,開始大哭,身體還一直在不停地亂動。

“不要亂動啊!快點報警——”

“等一下有老師過來了!”

“天哪怎麽會這麽不小心就掉下樓...”

地面上的紛紛擾擾的聲音傳過來,木下綺羅快堅持不住了。

……手快要斷了。

盡管是三樓。

但摔下去也是會死人或者殘廢的吧。

所以……她絕對不能放手。

就在她拼死拼活氣都喘不了地拉著手裏的人時,身側一道很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宛如天音。

“把手遞給我,快點。”

快要脫力的木下綺羅聽到這個音色,她差點哭出來了。

少女咬住嘴唇,更加用力地握了握手裏的手臂,同時催促,

“快點……”

下面那個女孩哭的淚眼婆娑,用力又艱難地提起手,遞給了突然出現,卻又非常及時的幸村精市。

哪怕是在這種時候,幸村精市的聲音聽起來也似乎非常平靜沈穩。

仿佛,這個人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從不會失態。

但是。

木下綺羅卻能感覺到他扶住她腰側的左手有多用力,似乎都在震顫。

有了幸村,差點掉下去的女孩被拉上來,就是一件很輕而易舉的事。

一被救上來,那個女孩就因為劫後餘生的強烈情緒,很快暈過去了。

不去管下面的人如何虛驚一場的慶幸,也懶得管被拉上來的女孩,木下綺羅只能脫力地站著。

天臺上趕過來的人,那所有投射過來的視線都被幸村的身體安全地遮擋住。

所以她才放心地伸出手,開始擦眼淚。

因為剛才她的身體也被拖下去了一大截,腰硌在有些陳舊又生硬的欄桿上,白色襯衫已經變得皺巴巴臟兮兮,折痕明顯。

說不定都已經受傷了。

幸村收回自己放在她那裏過久的視線,體貼地繼續用身體擋住天臺上的風和其他人的目光,

“已經沒事了。”

他溫柔的聲音仿佛是一個閘門,木下綺羅的眼淚似乎流地更兇了。

“......嚇死我了...”

少年體貼地湊近,想聽清楚她在說什麽。

“太恐怖了……!”

嗚嗚嗚,頭一次發現她原來也是恐高的。

幸村精市:“……”

貓貓兀自迎風灑淚,卻聽見自己同桌那貌似有點陰陽怪氣的聲音。

“你也知道很危險嗎。”

……?

她擡起淚眼,莫名地歪了歪腦袋,

“......你是在兇我嗎?”

“……沒有。”

面對少女撒嬌一般的指責,幸村難得有點無奈,還有無措。

木下綺羅對著他擡起淚眼汪汪的臉蛋,他身體裏平靜的怒火就已經消失的差不多了。

不,不如說......是早在看到她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他就已經沒辦法了。

“我只是……太擔心而已。”

心口百指繞的情緒最終只能沈澱出一句這樣聽起來無傷大雅,稀松平常的話。

話語可以偽裝可以壓抑,但是一個人的表情和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木下綺羅隔著朦朧的淚眼,隱隱約約覺得面前這個人情緒似乎不太對勁。

幸村同學的表情。

怎麽有點可怕。

她又不是故意的——她也是受驚嚇的人好不好。

於是,某只漂亮貓貓開始反抗,

“別人都要掉下去了誒,我難道就什麽都不做嗎?”

少女頂著幸村精市越發面無表情的臉繼續小聲逼逼,

“勇敢的木下綺羅應該被誇誇才對......”

“你不害怕了?”

幸村的聲音有點輕飄飄的,好像還帶了一點稀松的笑意,只是這笑意聽起來並沒有多麽讓人感到放松。

“害怕啊...”

少女眼睫上還掛著淚珠,濕潤又盈盈的光彩,平白添了幾分脆弱。

這是和平常沒心沒肺的樣子截然不同的木下綺羅,少年心頭泛起酸澀的柔軟。

後怕和緊張被拋卻在了腦後,幸村猶豫幾秒,剛想伸出手擦去她眼角的淚痕,就聽見面前剛才還哭唧唧的人驚恐大喊,

“啊啊啊我的腿上怎麽劃了個口子,不會留疤吧——不要啊啊啊救命啊啊啊!!!”

“……”

他不知道擺什麽表情。

都什麽時候了,她就惦記著這個嗎。

“現在去醫務室。”

幸村那雙眼睛明明還是溫柔的,聲音也很溫和,但木下綺羅就是覺得他整個人的氣場不一樣了。

這是一種沈靜的威壓。

少女迷茫地擡頭,卻發現自己已經被對方拉住了手臂。

不得不服從。



但是走在去醫務室的路上時,木下綺羅執意要走右邊。

“……”

幸村無語。

她成功換到內側,小腿上那條不長的劃痕就被道路兩旁的綠植給遮擋住了。

木下綺羅這才放心。

“太醜了,我不要被別人看見。”

“……這個時候哪裏有其他人。”

大家就算再關心她,也沒辦法,因為都去上課了。

“我不管,我就要這樣。”

好吧,好吧。

只不過,因為她位置的調換,原本還握的好好的手臂就這樣分開了。

幸村的手裏已經變得空蕩蕩的。

就在木下綺羅分神去看自己腿上的疤痕時,她的手臂又被身側的人輕輕握住了。

誒……?

少女疑惑扭頭,得到的是幸村精市那張面不改色的側臉。

好吧。

雖然好奇怪。

但絕對是有什麽一定要握住的理由吧。

沒有在意太多,木下綺羅茫然地繼續低頭看起腿上心心念念的痕跡。

幸村只是松了一口氣,心頭又無奈極了。

遲鈍到這種地步,也不太好吧。

“我去拿藥,你找個床坐。”

“嗯嗯,我要治療劃傷的哦。”

木下綺羅坐在床頭,忙不疊叮囑幸村。

幸村無奈,

“你肚子上的就不管了嗎?”

她疑惑低頭,

“我肚子上有什麽嗎?”

等少女毫無心機地掀開襯衫,看見原本白皙的小腹上如今驟然多出的紅色硌痕,她又開始哭喪著臉了,

“啊啊啊啊啊啊怎麽會這樣!”

“……”

現在才覺得痛是不是反射弧太長了點。

在幸村回頭走過來的時候,木下綺羅飛快地放下襯衫衣擺。

她接過藥,在簾子裏面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幸村還聽見少女有點驚奇的聲音,

“為什麽你會知道啊……”

“……這種事情,很難嗎。”

因為他的視線一直就沒有離開過她啊——幸村精市坐下,難得有點無措。

剛剛差點就看到她肚子了。

木下綺羅有時候真的...很胡來。

好像都沒有把他當成什麽異性。

簾子裏面詭異地沈默了。

時間久到幸村自己都捉摸不透,呼吸逐漸緊張起來的時候。

少女的聲音古怪地從裏面傳了出來,

“難道……你有透視眼?”

“......你還是閉嘴吧。”



他怎麽了。

不知道為什麽同桌就讓自己閉嘴,木下綺羅覺得很委屈。

“哪有你這麽陰晴不定的。”

對待傷患一點耐心都沒有。

“我去給你倒熱水。”

幸村的聲音平靜極了。

——那是當然。

因為心頭的小鹿又一次不幸地撞死了啊/微笑jpg/。

等幸村進來的時候,木下綺羅都已經睡著了。

少女規規矩矩平躺在床上,呼吸清淺,藥也已經放回原地,只有床簾被偷偷鉆進來的風輕輕卷起,幸村眼睫微動,神色怔忪。

少年下意識低頭看著她的腿。

她原本光潔的小腿左側多了一道痕跡,現在被木下綺羅在上面塗了很多藥汁。

盯了半晌,少年嘴角抽搐。

塗的有點醜……

這種程度的劃痕不會留下任何疤。

……小題大做,用來塗大面積傷口的藥被她這麽浪費。

幸村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的嘴角微微帶了點笑,少年鳶色的眼眸中微光頓起,眼神說不出的柔情。



木下綺羅醒的時候已經快要放學。

發覺自己還蓋著被子,然後少女又熟練地翻了個身,選擇繼續睡。

旁邊剛想跟她說話的幸村:“……”

他毫無憐憫心地上手推了推她。

“別睡。”

少女的聲音懶洋洋的,又似乎有點難以置信。

“你……你怎麽還在這啊。”

幸村懶洋洋的聲音:“我請假了。”

哈?

木下綺羅瞬間被嚇清醒了。

“你不會一直看著我睡覺吧……”

少女再一次茫然起來。

偏偏當事人還風輕雲淡,

“嗯。”

“……”

對此,木下綺羅第一反應居然是——

“你居然一下午不上課……”

三好學生幸村精市?hello?

“……”

已經深知她的直女程度,在心臟周圍築起鋼筋水泥的幸村不會再受傷了。

“我自己帶了書看,和老師講的又有什麽區別。”

“……什麽啊,好裝逼。”

木下綺羅酸溜溜地忿忿。

少女或許不知道,她的聲音天然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下意識的撒嬌。

隔著被子,幸村好像是笑了。

然而前一秒還在笑的幸村,突然就中午的事情開始了魔鬼提問。

“你為什麽在那裏。”



話題要不要換的這麽快。

少女乖巧作答,

“我在天臺睡覺,然後有兩個人吵架了,我一開始就在旁邊看著。”

“?看著?”

幸村的聲音似乎非常不理解。

“嗯。”

“很好看?”

似乎更不理解了。

“挺好看的其實……但是後面她們居然越吵越兇,還互相推了起來。”

原本還在吃瓜的木下綺羅反而成了最著急的那個。

“我還免費聽了一個家庭倫理故事。”

少女的聲音從被子下面悶悶地傳出來。

故事很簡單。

a的父親在離婚之前就有了外遇,生下了b。

結果,a和b不僅在同一個學校,還在同一個班,兩個人一直針鋒相對。

木下綺羅自己對著幸村梳理完這些,才發現外面又沒聲了。

於是,她悄咪咪地把頭探出來往外面看。

正好對上同桌君的那雙眼睛,他在盯著自己,也不知道盯多久了。

她嚇一跳。

“你要嚇死我啊。”

然而幸村只是盯著她。



幸村打量著她的表情。

早就說了。

木下綺羅的家事,不是什麽秘密。

她的那位原本社會地位還算不錯的德國父親出軌以後就身敗名裂的事。

那個男人背叛了木下綺羅的母親——他美貌強勢的青梅竹馬,選擇了自己多年以前念念不忘的平凡初戀。

異國的婚約破碎,家族聯姻的失敗,都是當時津津樂道的話題,那個男人成為當年的報紙版面上那驚心動魄的一道褪色縮影,也成為大家憤慨譴責的對象,是一個失敗的丈夫,父親。

在電影院裏,少女是以怎樣的心情去問幸村那些問題的。

此刻的少女又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在講述別人的事情。

他只是……非常的在意。

然而木下綺羅並不在狀態。

幸村精市發現自己大概又是白擔心一場。

見她貌似在出神,幸村剛想伸出手摸她的頭,木下綺羅就驚恐大喊,

“...我靠,我手機呢?!不會還在天臺吧?”

“…………”

浪費他感情。

他收回差點放到她頭上的手。

“我先去網球部了。”

幸村沒有感情的聲線在她頭頂響起。

“哦。”

她開始看四周手機的身影,至於這尊大佛,快走吧您。

但,

“你在這等我。”

木下綺羅很不解,

“哈?”

如果是以前,幸村這個時候會瞇眼笑,來讓她答應(屈服)。

但現在,別說笑了,瞇眼都沒有,那雙大眼睛只是掃了她一眼,意思很明顯。

——給老子聽話。

啊這。

木下綺羅心頭猛跳。

……怪帥的。

她不會是個抖m吧。

救命。

“小的錯了,大人。”

她土下座。

“呵。”

幸村收拾好書,把袋裏的手機遞還給她,然後就走了,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真男人從不回頭。

...好拽的同桌哦。



等少年結束部活過來的時候,木下綺羅的手機剛好沒電,光亮熄滅。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

“你走路怎麽沒有聲音啊,嚇死我了。”

“是你看手機看的太入迷了。”

一如既往,是他那溫和的聲音。

他沒有穿下午的校服,而是一身運動裝。應該是打網球的衣服,給少女一種新奇的感覺。

“你穿土黃色也這麽好看啊。”

對方沒回她。

木下綺羅自討沒趣,摸摸頭發。

“你還在生氣啊?”

“你說的哪一次。”

哈?

還真的在生氣?

她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而且……這話說的,好像她一直都在惹他生氣一樣。

“走吧,我送你回去。”

幸村突然說。

木下綺羅的包已經被幸村整理過了,她正打算接過包,沒想到自己同桌似乎沒有松手的打算。

“...你幫我拿?”

幸村回她一個不然呢的表情。

......就是覺得。

最近有點奇怪。

越來越奇怪了。

少女壓住心底的奇異波動,跟了上去。

兩個人就這樣走出校門。

木下綺羅哈欠連連,“怎麽就你一個人啊?”

“他們走了。”

少女無精打采地點點頭。

見狀,幸村精市嘴角上揚,“你知道我下午都看了什麽書嗎?”

她依舊懶洋洋地,“什麽?”

“你的那本漫畫,惡鬼。裏面有一個人,我覺得很像你。”

一說到這個,木下綺羅果然不困了,少女來了興趣,貓貓撒嬌,

“是誰呀ヾ(^▽^*),一定是島姬,全漫畫最漂亮噠~”

“不是。”

少女篤定,

“那就是香取小姐,最可愛的。”

“不是。”

在木下綺羅又要開口之前,幸村先發制人,

“你是那個一天睡十八個小時都覺得不夠的滑頭鬼。”

“……”

美少女原本帶著笑意的嘴角僵硬。

緊接著,貓貓怒吼,“你太過分了,我要反抗強權!”

“漫畫書沒收了,數學老師上次差點打電話給你媽媽你忘了嗎。”

於是貓貓哀嚎。

“不行啦!!我還沒看完呢,哭哭!”

“等我看完還給你。”

不容分說的語氣。

木下綺羅再次迎風灑淚。

她突然對真田同學沒有那麽多介懷了。

真田君,你每天要面對這樣的發小,一定跟她的心情是一樣的吧。

她開始共情真田。

大家都是被壓迫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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