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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海王渣男是小可憐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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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海王渣男是小可憐18

秦晝從未感覺世界上有一種痛苦居然離他如此近, 近到如同魚線在胸腔中把心臟殘忍分割,只留下血淋淋的幾塊爛肉尚在蠕動叫囂,自與胸腔摩擦處發出幾聲慘慘哀鳴。

少年跌倒如那盞琉璃圓燈墜地, “哢嚓”一聲裂成碎片,他的手臂下枕著房間內鋪開的淡灰色地毯, 自口中不斷湧出的血跡染臟了那件帶小花邊的白色內襯,如此對比之下,竟顯得沈緣的面容比亮著的白色燈光更加蒼白, 瘦弱軀體蜷縮在一起,似乎一眨眼,他便要縱身飛離而去。

“圓圓……沈緣……”秦晝一口氣沒能提上來,喉嚨裏早已經被無盡的恐慌堵塞阻滯,幾乎是在沈緣跌倒的後一秒鐘,他便已經上前去俯身想要將他橫抱起來, 手臂觸碰到少年單薄瘦弱腰身, 他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而後想要將人擁抱起來時, 他反而像是喪失了所有氣力, 整個人發抖如篩糠, 嘗試幾次才將少年完全攏入懷中, 從沈緣鼻腔和唇齒間不停溢出的血水將他胸口間的布料浸透,無比冰冷的黏膩濃稠觸感叫他的體溫驟降。

“圓圓……醒一醒, 別睡。”秦晝摟緊了他, 站起身來時大腦一陣恍惚, 腳下踉蹌幾步, 他將自己的衣服外套覆在了沈緣肩膀上面, 然後迅速轉身出門, 淩亂步伐昭示著他的慌亂, 心臟跳動的聲音早已掩蓋了沈緣微弱的呼吸聲。

“別睡,別睡。”

秦晝打開車門,將懷裏已經昏厥的人安穩放在了後方座位上,又拿衣服疊起來擱到他的後腦下方臨時當做枕頭叫他靠著,事發太過突然,這個賽場內雖配備了一些醫務人員,可沈緣這樣大面積皮膚出血的狀況明顯不是外傷所致,與其叫他們檢查過後再送到醫院,不如直接去醫院來得方便。

手臂間的傷口裂出縫隙,幾乎已經可以看得見底下的脂肪層,秦晝拿車上的繃帶隨手纏了纏,在末尾處打了個死結,整個過程不過四五秒鐘,可就是這麽一會兒時間,那層繃帶卻已經被血浸透。

至少不妨礙開車了。

他一腳油門飛馳而去,面不改色地看著紅燈在他的頭上迅速掃過,窗外的場景變換迅速,幾乎無法定格成畫。

秦晝不是個愛開快車的人,甚至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內,他只願意在淩晨幾點鐘開車出門吹一吹夜風,想一想他過得稀爛無比的前半生,懷揣著不活就死的心情,重新回家裏艱難入睡。

事情的轉變來源於他與家裏爭吵不休再次摔門而去的那天晚上,秦晝在某社交平臺發布了他開車停在江邊的一張圖片,文案是平臺自動匹配,這臺車是他媽媽留給他遺產的其中一小部分,也是前世沈緣做手術差一些錢時,他想賣掉湊錢的那臺。

私信界面彈出陌生人小紅點,秦晝靠在江邊抽煙,風抽一口他抽一口,到最後風背刺他,火星把他的指尖燒出了燎泡,秦晝鬼使神差地點開那條私信,屏幕上只有短短一句話。

【哥哥你是不是很難過?】

有這臺車的價值在這裏,私信他的人不少,大多來自於附近的一些小網紅,秦晝翻看了這條消息所有人的主頁,只看見了一些p圖很過分的照片,和萌萌顏文字表情的簡介。

這人自稱叫作圓圓,一個很大眾的網絡昵稱,第一天他與自己聊人生的意義,聊未來聊過去聊理想,這人的認知水平或許並不太高,秦晝有一條沒一條地回覆著他,只當做消遣。

第二天他開始與自己聊音樂聊藝術,他說到巴赫,說到莫紮特,說到貝多芬,說到藝術與思想互相影響的古典時代。

他的認知太過於淺顯,秦晝本應該不再理他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個圓圓和其他人不一樣,就像稻穗地中中萬千豐收金黃,他是那其中獨樹一幟,郁郁蔥蔥的小樹苗。

秦晝封閉許久的心頭第一次松動,他以為一見鐘情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淺顯的東西,但卻未曾想到自己隔著一道屏幕,愛上了一個人澄澈可見深處的靈魂,他隱隱期待著下一次交談。

第三天他說:哥哥要不要看看腿?

……

……

深夜的醫院依舊忙碌,秦晝將懷裏的人交到醫生手上做治療,他的臂間輕輕一松,卻仿佛巨石砸了下來,將他磕得頭破血流,恐慌的思緒纏繞在一起打成死結,秦晝站在亮堂堂的走廊外面,心臟隨著外頭淩亂光線不斷跳動。

因酒精和情緒激動所引起的高熱,昏厥,皮下出血,甚至會危及生命,這到底是什麽病癥?

秦晝一直以為沈緣在信息中說自己生病是網絡上學習騙錢的一種手段,這種騙局他並不是看不出來,只是不去懷疑他罷了,所以沈緣要多少錢他就依言發多少,幾千幾百這些都是小數目,不到一個月七萬多塊錢,他隨手發過去這些錢,加起來統共也只是尋常家庭半年的生活費用。

可如果他真的生病呢?

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如果那些全部都是現實,十九歲的少年無父無母,流離失所,滿身病癥卻依舊堅強著挺了這麽多年,每天都在恐懼死亡的臨近,他在網絡上尋找那些看起來家世不斐的人,以聊天的方法,以拍攝照片引誘的方式來賺取一些治病的錢。

如果是這樣,他又有什麽錯?

錯的應該是他。

秦晝握緊了手臂間的傷口,疼痛讓他的大腦更加清晰,他回想起沈緣一聲不響斷掉所有聯系的前世,少年最後一通電話的聲音他依舊記得,如同從空谷中傳上來的餘音,繞在他的耳側不肯消散。

他說:“哥哥,我下周就要去做手術啦!”

秦晝當時因為逃離秦家銀行卡被凍結,沒有流動資金,所以他自己私下在做一些產業,身上能拿出來的錢確實不多,還要防著秦家那邊拿他住過精神病院的憑證,將他的事業搞垮,那時的確有些艱難,但男朋友要錢,他也都分文不差地給了。

秦晝問他:“還差不差錢?”

沈緣沈默了一會兒告訴他:“其實還差一些……但我借一下貸款,應該是可以夠的,等病好了,再慢慢地還就行了……”

少年聲音很輕:“謝謝哥哥的錢,親親哥哥。”

這句話將秦晝的心臟徹底戳得軟爛,他極其敏感地意識到了沈緣話語中的不同尋常,如果治病只是僅僅需要一些錢,貸款確實是個好辦法,但沈緣病成那樣,要是貸款早就貸了,況且他能拿什麽做擔保?

秦晝問他:“高利貸?”

“不行,圓圓。”秦晝的話語開始有些著急,那時他的卡裏僅剩的錢實在不多,全部給沈緣發過去也沒能彌補漏洞:“你先還一部分……三天,圓圓等我三天,哥哥保證在你手術之前打過去剩下的。”

沈緣一言不發地將那些有零有整的錢收下,很久之後才輕聲道:“謝謝哥哥,做完手術,哥哥來看我吧。”

秦晝笑著答好,始料未及的卻是對面的人從此杳無音信,前世他以為是真的,卻被林星承告知是一場騙局,現世他自以為看透假象,自以為游刃有餘地再次一頭栽進去,可這回老天也騙了他一回,或許……只是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知曉這其實都是真實的。

被戲弄到無能為力的感覺。

“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醫生走出來看見他,指了指那扇門,問道:“你是病人的家屬嗎?”

秦晝回過神來:“我是。”

醫生嘆了口氣不禁囑咐道:“他這個病不能沾煙酒,一點兒都不能,還有情緒波動不能太嚴重……平時你做家屬的,是哥哥吧?你多註意一些……再者說,他這個病已經拖了很長時間了,如果藥物穩不住,就要考慮手術。”

“關於這方面我可以提前告訴你,手術費比較貴,用藥可以做選擇,但大多數價格也不低……你既然是家屬,應該知道一個月光是藥費有多少錢,按至少三年的藥費準備手術費吧。”

秦晝點了點頭:“好,謝謝醫生。”

他推門進入病房,拉了椅子坐在了床邊,少年仰躺在床上氣息依舊虛弱,滿目都是極其慘淡的蒼白,嘴唇處的腫意已消,僅有淡淡微不可查的血色覆蓋其上。

“……圓圓。”

秦晝探入被子,握住了少年細嫩的手指,他的手心裏一片冰涼,方才或許是化驗了血的針孔還留在指尖上,男人低頭吻了吻少年蒼白臉頰,低聲道:“我剛剛在房間裏,說的是氣話,怎麽會想和你結束呢?我最舍不得了……”

明明前世被那般欺騙,他歇斯底裏重新成為一個瘋子,暴躁到想將一切都毀去,叫家裏人再度將他送去治療,胳膊上無數帶血的針眼,秦晝躺在床上時恍恍惚惚,心裏卻依舊想的是沈緣,到最後他不是接受了秦家對他的定位,而是麻木了,妥協了。

所以天各一方也無所謂,明明是秦家的二少爺,那段時間卻活得只像一個被人操縱的傀儡,秦晝擁有的東西並不多,但這一切都只是建立在他姓秦這個基礎上,他想脫離秦家,便會失去一切。

只是靠自己打拼出來的事業,也能借一紙憑證完全毀去,可是他現在已經好了,也勉強能作為一個正常人,去保護他的男朋友了。

秦晝低聲說:“我已經好了,圓圓不要怕我。”

少年手指動了動,他忽然驚厥一下,似乎在夢中跌下了床,沈緣側躺著,緊緊抱住秦晝伸入進來的手臂,嘴唇微微開合,秦晝低頭去聽,卻只聽清了最後幾個字。

“……好疼,哥哥。”

病房門把手被扭動的聲音響起,秦晝回頭去看,只見面色郁郁沈沈,低低喘著粗氣的付灼冷臉站在門口,低聲朝著他命令道:“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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