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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番外四《師尊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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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番外四《師尊自白》

我是林鶴延。

二十年前某一日, 我在山下遇見了一個小孩子,約摸才五六歲大,或許更小, 少年根本不知道,在他坐在江邊廢力地啃那只已經涼了的饅頭之前, 我便早已經暗暗地觀察了他許久。

體弱多病,根骨不佳。

只此一眼,我便知道他實在不會是個修煉的好苗子, 當初心裏這麽想,到底是添了幾層好話的,因著他模樣惹人憐愛,叫人忍不住心惜。若是叫厲城揚來看,他恐怕會直言不諱地說:“莫說是修煉,便是常人根骨, 他都差了大半截。”

我在不遠處看著他將那只饅頭捧在手上, 咬過幾口後便似累了一般停下來細細地喘氣, 一邊捂著胸口輕輕地咳嗽著, 即使已經吃了一小半, 那只饅頭在他的手上依舊很大, 如果舉起來,大約能遮住他大半張臉, 少年揪了一塊在指尖磨成碎末撒在江中, 成群的小魚便一齊湧到了江岸邊, 冒著咕嚕咕嚕的水泡。

就是在這個時候, 我選擇去坐到他的身邊, 本只想著開個玩笑, 向這孩子討一口饅頭來, 卻未曾想他楞了一下,反而將懷裏那只新的遞給了我,他捧著自己那只饅頭,眼睛輕輕地彎起來說:“這個是新的,我沒有吃過。”

我當然知道自己的穿著不會像一個乞丐,這小少年明明從早到晚都在編籮筐,連日常的三餐都沒來得及吃,卻甘願將這只新的饅頭給我這麽一個看起來並不窮困的人,那一刻我的心裏敲響了鐘聲,最幽深的山谷之下倏然飛上來一只白鶴。

他現在叫沈緣,他就是這只白鶴。

我帶他走了。

在此之前,我在城中尋了一家客棧,叫人打來了熱水,也送來了一些新衣裳,少年縮在熱氣翻湧的木桶中,臉頰紅紅的,待到我將那些衣裳一件件拎起來問他要穿哪個時,他卻擡起眼睛來只看著我,說:“和師尊穿一樣的……”

我沒收過弟子,一來的確是忙昏了頭,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管教,不想耽擱了有天賦的孩子。二來我喜歡清閑,不想給自己找事幹,也不想聽一群弟子在耳邊嘰嘰喳喳地胡鬧。

可這聲師尊,實在是叫得人心軟,小少年才那麽大一點兒,尋常人家不識大數的年紀,他便早已經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性情也純良得過分,明明身上那麽多淤青,浸在熱水中也不喊一聲疼。

我給他選了一件素白色的衣裳,用靈力將他的頭發烘幹,因為沒有發冠,所以只用帶子給他纏了根長辮,

回到萬劍宗時他已經在我的懷裏沈沈地睡著了,輕飄飄的重量幾近於無,小孩子將整個腦袋縮在我的懷中如同一只瘦弱小貓般輕輕呼吸著,隨著我的心臟跳動附和起伏,在那一刻我才終於體會到了沈緣這個小少年活在這世上的實感。

沈緣是我的弟子。

唯一的。

我不會再收任何其他人了。

“師兄怎麽帶回來個小姑娘?”

在我抱著他去到孟長樂的醫藥堂時,我的師弟厲城揚也恰好在那邊處理手上的劍傷,他見沈緣的第一眼並未表現出什麽其他的意思來,但這山中所有人都知道,厲仙尊最討厭小孩子,不論男女。

可凡事都有例外,厲城揚不喜歡小孩子,卻在看見沈緣滿身傷痕時依舊心疼不止,或許是他太乖巧太惹人憐愛,才將一直以來自視甚高的厲仙尊也拉到了身前來疼愛他。

厲城揚最厭惡旁人哭哭啼啼,可沈緣數次病重,有三兩次差點兒去了性命,少年在夢中痛得流眼淚,發不出一點兒聲音時,向來在外做閻羅王的厲仙尊,也終究酸了眼眶,軟和下聲音輕輕哄著他,叫少年靠在他的懷中,把那些眼淚全都蹭到了他的衣服上也不見半點兒不快。

“弟子有很多個,可我們就這麽一個小緣。”

這天底下,只有一個沈緣。

我教他識字寫字,教他修煉的劍術,夜間在他床前握著書卷給他念書,為他去各處地界尋找藥材,不辭辛苦地翻遍了藏書閣所有的醫書,想要重鍛沈緣的根骨。

我看著那個曾經可以完全縮在我懷中藏起來的小少爺愈長愈大,他身穿著一襲與我相同的素白衣裳,劍勢起落間全是我的影子,我知道我實在不會是個很好的師尊,我不會教導弟子,所以只能將自己所會的一切傾囊相授。

所以沈緣與我越來越像。

那些借口早就已經在無形中推翻,我不是不收弟子,也不是只想尋個清閑,我只是在此之前從沒遇見過沈緣而已,遇見了這個少年,我什麽都可以了,那些事務放下,修煉也放下,只想看著他好好地長大。

短短數十年,他在我的心中早已經勝過了一切,十三歲時他第一次上試劍臺,他的師叔和我都到了場,沈緣的天賦實在算不得好,縱然是用天材地寶養了許多年,可他的根骨依舊不敵常人,落敗是意料之中的事,厲城揚上前去安撫他,最嚴苛的仙尊將少年攏在懷中誇讚道:“小緣已經做得很好了。”

可沈緣看向我,說:“師尊,我下次會贏的。”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他沒有這個機會了。

十三歲到二十歲,七年時日,沈緣的病情反反覆覆,幾乎將他折磨成了一具瘦弱白骨,多少次他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生死不知,我已經算不清了,多少個夜晚驚醒唯恐沈緣悄無聲息地離去,我也早就不記得了。

意外總比希望來得要快,為了能給沈緣疏通經絡好叫他康健一些,我急功近利強行用了藥物想要突破那個卡了我許久的屏障,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敗,少年苦痛模樣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恍然之間,沈緣早已經成為了我無法避免的心魔。

小緣小緣。

我的實力因此徹底停滯,大不如前,思索很久後,我做出了一個叫所有人聽了都不能理解的選擇,我開始冷落沈緣,既然他已經成為我的心魔,阻擋了我所有的道路,可終究事已至此無法改變,那麽作為師尊,作為將他養大的父親,我便不能反過去拖累他,他該有他自己的道才行。

所以我違背了我的諾言,收了許多弟子,我開始忙碌,一次又一次地閉關,做著一個不聞世事的仙尊,沈緣那時早已經長大了,他偶有一些落寞情緒顯露,也很快便收起來重新換上一副溫潤笑顏,若非如此,我恐怕早就做不下去那般虛偽冰冷模樣。

“小緣小緣。”我念著他的名字在石室中回想著少年清俊面容,守著那盞焰火微弱的長明燈,看著它在我的眼前跳動,便似又見了回沈緣的樣子,我念著以往那一切慢慢追尋,聊以慰藉。

春去秋來,寒暑冬雪。

次次相見,次次不歡。

沈緣最後一次來石室前,是因為萬劍宗禁制的事,我已經很久沒再見他了,只尋思著如何才能與他多說幾句話,便再次提起他少年時我們所有人在一處開起的玩笑來,我說得冷漠,心裏卻是想要叫他能多待片刻的。

但他說:“我已經長大了。”

他不是小孩子了,也不再是那個在錦繡城中遞給他饅頭的小乞丐,他如今梅骨松韻,早已經是個真真正正的大人模樣,他不再需要人哄,不再想一如往常般想要下山去玩樂,他不需要有人將他抱在懷中呵護,也不會再想看河水中嬉戲跳出水面的金色鯉魚。

離開了他,沈緣才算是真的長大了。

長大的孩子不好,長大的孩子不再討巧賣乖,他將那把歸緣劍留下,喚了他最後一聲師尊,父親。

“如今剔骨還你。”

從此恩義斷絕,兩不相欠。

*

我有悔,我心中有愧。

我一意孤行,固執己見,遭得沈緣拿命來償還世間一切,劍刃已斷,根骨早折,那個孩子無聲無息地躺在床上,病痛之中下意識尋找的人再也不會是我,他如今有了新的師尊,也終於剔除了我的位置。

孟長樂後來和我說,沈緣怕是還在鬧脾氣,那麽多年冷落,我得許他生幾回氣才行。她還將他當做小孩子來看,以為好好地哄一哄抱一抱他一切便能恢覆如初,可如沈緣所說,他長大了,也站起來了,他不會再像以往那般說氣話,也不會再如幼時那般氣紅了眼睛,故意不來拉他的手。

他說的一切都是認真的,既是斷絕,何必還連著那寸寸藕絲,叫人前後無路,進退維谷,沈緣是真正地傷透了那顆心臟,千瘡百孔無法挽救,才終於將那柄怎麽也暖不化的冰刃摔成碎末。

他不是鬧脾氣,他只是不在意了。

可我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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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世界結束了嗚嗚寫得不好但是很感謝老婆們陪伴我,愛你們愛你們(再麽一口)。

第二個世界:病弱海王渣男(之前寫在評論區好像有老婆沒看到再寫一遍)。

排雷:攻非處原生家庭很糟糕,能親上攻的受有三個(其他愛慕的不計算在內),正牌受前世是直男自己把自己掰彎了,第二世純彎只想要報覆攻,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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