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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星光指引之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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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星光指引之地·五

“我想我們需要一次單獨談話。”

皮爾紮這樣說時,整個人正盤坐在石巖上。

大抵是因為先前在想事情,不知不覺間他的動作便和平時釣魚時的姿勢差不多,算是一個相對放松的狀態,只不過如此隨意的樣子倒是讓阿貝多回想起了許多。

不同的身影相交纏繞,對於有著近似於無窮生命和記憶的人造產物而言,記性太好或許並不是一件多麽好的事情。

阿貝多能記住的東西太多,忘不掉的東西也太多,所有的記憶混雜在一起,其上殘留著的來自對方的情感也像是某種侵襲物,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加深,直至將石巖打磨。

於是師傅的話語、諸國的事歷、萬千世界的知識、相遇而又離別的事物以及所有的不期而遇混雜交錯,最終只餘一片赤紅濺上臉龐,映於眼眸,落在心頭,用如此特殊的方式,給他強行染上了一抹赤色。

隨即便是無窮止境的思考與等待。

可他等得實在是太久了,阿貝多心想,卻又擁有太多的耐性,以至於到了現在他所思考的並非如何告知所有事情,而是猜測對方會說什麽。

以及接下來他又該做些什麽。

想到這阿貝多垂眸,片刻才從嘴邊擠出一聲極輕的呢喃。

“好。”

“去那邊吧。”

剛聽到這話時,皮爾紮還沒想明白那邊是哪裏,但在見到阿貝多離開的方向後,他便頓時明了。

摘星崖本就是墜星山谷附近較高的地帶,若說有什麽地方適合單獨會談,自然是其最高處。

若是站在摘星崖邊向前遠望,便能看到那無邊的天幕,倘若向後回望,便能俯瞰整個急坡,甚至是部分的山谷。

崖邊的兩側是搖曳的塞西莉亞花叢,每當千風吹起,便能看見純白隨之晃動,仿佛無聲的樂歌。若是在此處說些什麽,除了無言的花叢,靜默的天幕,大概也只有風得以知曉。

除此之外便是星辰與月。

“這麽看確實是個適合談話的地方,”皮爾紮自言自語,從石巖上站起,隨即跳下,“不過我還真沒在白天上去過。”

“或許別有一番風味也說不定。”皮爾紮輕笑。

聞言一號沒說什麽,只是盯著阿貝多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他才開口。

“既然這樣,我去看著匹多莫瓦好了。”一號指了個方向,那裏是臨近千風神殿的樹林,仔細看似乎能找到匹多莫瓦探頭探腦的身影,“如果和預計無差,我們會在那等你們。”

“好,辛苦了,”皮爾紮顯然沒有註意到一號的異常,滿心思都在接下來與阿貝多的談話上,“應該不會太久。”

“大概,”他想了想,用不確定的語氣嘀咕,“不過也說不好。”

“我們會盡快的。”

說完皮爾紮擺擺手,朝著阿貝多那邊走去,而一號則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催促的風重新刮起,擦過耳畔,他這才轉過身,朝著既定的方向走去。

如果他猜得不錯的話,談話確實不會持續太久,畢竟那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告知一切的打算。

至少不會是全部的事情。

……

皮爾紮追上阿貝多時,距離摘星崖邊已經不遠。

當然他們原本的位置就已是在中段,畢竟塞西莉亞花生長的位置差不多就從這裏開始,就算往上走也花不了太多時間。

因此當他在阿貝多身側站定時,後者並沒有太過驚訝。

阿貝多偏過頭,似是看了眼來者,但在見皮爾紮走得有些磕絆後,突然伸出了手。

“這裏不算好走。”阿貝多輕聲道。

“我知道,”皮爾紮嘟囔,視線落在那紅黑色手套上,堂而皇之地走著神,“之前來過。”

只不過正因為有些走神,皮爾紮說著說著步伐就慢了下來:“在翻委托的時候,偶爾也能看到一些想要來一次浪漫驚喜的委托。”

“這個時候他們大多想要一束帶著星辰與清風的塞西莉亞花束,”皮爾紮碎碎念著,從語氣上聽還算輕松,“不過說實在的,這裏確實不好走。”

“而且還離蒙德很遠,就算是我也不會經常來。”皮爾紮頓了下,突然笑道,“除非對方的報酬實在是太可觀。”

“反正也可以當放松。”皮爾紮輕松道。

“聽起來不錯,”阿貝多臉上帶著笑,又繼續道,“正是因為這樣,才能形成這樣一片一片的聚集群。”

“否則生長的環境會變得更覆雜。”阿貝多道。

“倒也是,”皮爾紮想了想,大概是想到了什麽,忍不住笑出聲,“不然估計等不到完全開花,就會被摘完了。”

“畢竟是這樣美麗的一種花啊。”

皮爾紮如此感慨,視線卻是移了開,轉而看向了遠方。

他終歸還是沒有搭上那只手,而是越過了阿貝多,自顧自慢慢地走著。

而阿貝多則是自然放下了手。

這已然是皮爾紮第三次無聲地拒絕,除了最開始必要的治療,一切不存在必須接受條件的邀約似乎都會得到否定的結果。

好在阿貝多並不生氣,不如說如果皮爾紮接受了,他或許還會覺得奇怪,生出些許探究的心思。

對方的心防其實非常的重。

這是當然的,阿貝多下意識想,只不過就算知道這一點,他也對這般變化有些好奇——但他不會問,畢竟就像對方曾經說的。

【並不是所有的行為都存在‘理由’。】

“因為更多的是直覺…”阿貝多輕念。

突然吹拂的風帶起葉簌,沙沙作響似是將一切掩蓋,可皮爾紮還是聽見了一些,扭過頭看向了阿貝多。

“你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麽?”皮爾紮眨著眼。

阿貝多擡眸,青綠的眼眸倒映著對方的身影,最終化為一句輕飄飄的話語。

“或許吧。”

……

他們很快就來到了摘星崖邊。

許是先前的一番話打破了凝滯的氣氛,即便兩人都沈默了下來,卻並未讓皮爾紮感到不適。

於是他坐了下來,雙腿搭放在外,倘若這個時候阿貝多推他一把,大概就算是壁爐之家向來警惕心強的[老翁]也難以反應。

只不過對於皮爾紮來說,能把後背給予對方而不設防,本就是全然地放心。

阿貝多站了會兒,短暫的思索後終歸還是先開了口:“你想問什麽?”

“問什麽啊,這是個好問題,”皮爾紮嘟囔著,視線遠遠地望著天際,“怎麽不猜是我想說什麽呢?”

“這確實是一種可能,但根據最近發生的事情,我想疑問的部分應當大於訴說。”阿貝多這麽回答。

不得不說這確實很有阿貝多的風格,至少在皮爾紮這幾天的相處來看,對方的思考總是如此的富有理性——搜集、整理、推斷與猜測,最終便是實際的驗證。

邏輯是其思考的本源,一切行動的開始和結束都遵循著一定的規律。

不過真正的人可不會永遠這麽理智,皮爾紮下意識想,這一點倒是能讓人感覺到那種本質上的差異。

而且是越了解、越接近、越熟悉後,便越發清晰地感知到這一點。

畢竟是那樣的存在呢。

想到這皮爾紮忍不住輕笑。

這一下倒是讓阿貝多感到奇怪,他垂了眼眸,略帶審視地瞧著皮爾紮。

後者似有察覺,卻並未擡頭,而是就那樣將雙手撐在身後。

“我後來做了個夢。”皮爾紮懶洋洋地說著,“夢裏的我和你好像關系並不算好。”

他轉念一想,又糾正了自己:“不,或許關系很好,只是不算那麽普通。”

阿貝多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聽著。他聽到皮爾紮用平淡的語氣將夢境描述,即便那些事情對於他而言是曾經發生過的,但在現在的對方口中,卻像是另一人的故事。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是真事,”大概是因為夢境講完,皮爾紮終於擡了頭,仰著腦袋看明顯在走神的阿貝多,“或許您可以給我一些比較特別的想法。”

“比如說這確實是我在做夢?”皮爾紮微微偏頭,臉側的碎發便隨之輕晃。

阿貝多回過神,在皮爾紮略帶微笑的表情下,慢慢開了口。

“沒準確實是你在做夢。”

這顯然不是皮爾紮預想中的答案,從他臉上那錯愕的表情就能看出來,但在他質疑前,阿貝多卻是繼續道。

“根據部分研究顯示,夢只是生物機體意識過於活躍而產生的大腦活動。”

“是一種生理現象。”

皮爾紮張了張嘴:“但是…”

可惜他沒能繼續,因為阿貝多突然笑了,以至於皮爾紮自己便將話咽了下去。

“但那或許也是真實,只是在夢中重覆著當下之外時間中曾發生的事。”

皮爾紮:……

意思就是既是做夢,也是真事?

“或許您不用說的這麽具體,”皮爾紮有些無語,以至於又將平時的偽裝語給帶上,“畢竟以我的智商來說,可能最淺顯直白的答案更適合。”

阿貝多顯然被逗樂了:“比如說‘是’或者‘不是’?”

“沒錯,”皮爾紮撐住了腦袋,算是妥協,“好吧好吧,隨便怎樣。”

他擺了擺手:“希望您能給我一個比較有趣的解釋。”

阿貝多想了想,終於在皮爾紮身旁坐了下來。只不過與對方那種隨意地耷拉在崖邊不同,他只是坐在內側,將一只手搭放在了膝蓋上,另一只手則向皮爾紮示意。

“或許你已經猜到,我其實擁有兩段記憶。”

“只不過在另一段記憶裏,你並不是現在這樣。”

“或者說,是不完全像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

皮爾紮:等一下,什麽玩意,不是我失憶了嗎?

阿貝多:…從這個角度思考或許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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