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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隱匿者尋覓迷蹤·八(中秋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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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隱匿者尋覓迷蹤·八(中秋賀文)

皮爾紮做了一個極為久遠的夢。

無月的夜晚,漫天星辰遍布。冷冽的寒風刮蹭著,帶起枯枝殘葉。

這是他第四次來到費爾哈特森湖中心,也是他來到壁爐之家的第四年。他站在結了冰的湖面上,手中攥著一樣東西。晶瑩的、剔透的,青綠的、銀素的,那是被神明註視的見證,是崇高祈願的象征。

可對他而言,這樣東西似乎來得莫名其妙——他並沒有什麽大的願望,也沒有特別強烈的信仰,即便是每日的晨禱,也不過是遵循著指導員的命令,說著平白無趣的讚言。

為什麽會被認可?

為什麽會被註視?

他不知道,只是捏緊了手中的神之眼,將身上的薄襖裹得更緊了些。剔透的粉眸毫無波瀾,一眨不眨地盯著遠處。

在他的正前方,掛著霜冰的枯木密密麻麻,如同死地之森。透過樹的縫隙,能夠看到一面平滑的鏡,鏡面似冰似雪,從他的腳下來到森中,又向著更深的遠處蔓延。

那是他當時墜落的地方。

也是這枚神之眼的降臨之地。

……

皮爾紮睜開了眼。

他的意識尚且不算清明,只是機械地望著上方。眼前的世界朦朦朧朧,昏暗得一如費爾哈特湖的夜。

然而不過片刻,他便看清了眼前——這大概是一個洞窟,周遭的巖壁帶著如同淤泥一樣的落痕,地上胡亂地散著不知名生物的骸骨,而在皮爾紮面前,巨大的骨架高懸著,在渾濁的力量匯聚間逐漸孕育出血與肉。

這是…龍?!

皮爾紮瞪大了眼。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生物,不如說在他過去的十九年人生中,這個詞也只是出現在童謠繪本或是佚名劄傳中,就算有人當真也絕不會想到能夠目睹。

可此時此刻,立於他面前的確實是一條龍。對方通體漆黑,根根骨骸清晰可見,其上包裹著如同淤泥一般的東西。

它似是在尋找著什麽,俯身在皮爾紮身上輕嗅,全然不顧這個可憐又弱小的人類是如何戰栗,又是如何顫抖著按著地上往後挪。

它張開了嘴,眼角似乎落下了什麽。

要命了!

皮爾紮下意識閉眼,按著地面的手也不由自主攥緊。可預料中的疼痛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的刺鼻的氣息。

他慢慢睜開眼,見到的卻是與先前相似的場景。不同的是,在先前的黑龍所在的位置,白骨根根佇立著,形成了往開的牢籠。

牢籠虛握,握守著中心的寶物。那是此處唯一的明亮地,被堆疊的各種器物寶石占據著,而在那堆寶物之上,一個熟悉的身影靠坐著,斜倚著背後的劍。

“阿貝多?”皮爾紮喃喃。

似是被這一聲驚擾,阿貝多睜開眼,剔透的綠眸看向皮爾紮。他看起來很疑惑,似乎又帶著幾分不解和驚詫,可隨即便隱了去。

皮爾紮感覺有點奇怪,卻沒有想太多。他掙紮著站起,身上雖然有些酸痛,好在並無大礙,就連左臂也能動彈——應該是在昏迷中被對方治好了吧。

皮爾紮擡腳朝他那邊走去。

阿貝多猛然道:“別過來!”

本能的皮爾紮止住了腳步。他想要問為什麽,卻被細微的聲音給吸引了註意。

在距離他腳邊不過一掌的位置,紫黑的溶液翻滾著,冒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偶爾有那麽點白色顯露,仔細瞧去,便發現是動物的骨骸。

“這是什麽?!”皮爾紮後退了步。

“腐蝕之液,”阿貝多抿了嘴,很快便又恢覆到神色淡淡的表情,“能夠腐化一切。”

阿貝多用清冷的眼眸打量著皮爾紮:“你最好不要過來。”

皮爾紮恍然:“原來如此。”

皮爾紮有些後怕,得虧阿貝多的提醒,不然現在的他可能已經少了只腳。

可這不過維持了數秒,皮爾紮便反應過來,直接朝阿貝多問道:“這裏是哪,我們怎麽會在這?”

似是想到了什麽,皮爾紮頓了下。

“還有...塔圖因呢?”

這一次阿貝多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沈默在空氣中蔓延,伴隨著腐朽與刺鼻的腥臭,壓得皮爾紮喘不過氣。

好在阿貝多沒有沈默太久。

“那邊。”阿貝多擡起手,朝某個地方指了過去。

那是兩人之間的某一處,只不過距離皮爾紮的位置稍微遠一些,可這並不妨礙他看清那裏的東西——漂浮著的巨大箱體上下輕晃,似是有什麽攀附在邊緣,隨著箱體的沈浮而飄蕩著。

然而隨著那件東西的顯露,皮爾紮的心慢慢沈下——那是一具白骨。

一具緊緊扒在箱體上的人類的白骨。

這不是皮爾紮第一次目睹手下的死亡,然而無論過去多少次,這種感覺都像一塊巨石,落在他的心頭。

他見過太多太多掙紮的人。饑餓與寒冷、存活與死亡,在物質資源匱乏的極北之地,這樣的人數不勝數,就連愚人眾的大多數士兵,也不過是為了有飯吃,以及殉職後給予家人的補貼。

而先遣隊的士兵,幾乎沒有能完整歸家的,就像這一次一樣,他沒能見到對方的最後。

卻見到了最後的對方。

“咕嚕...”

溶液還在繼續翻滾,像極了進食中的吞咽。皮爾紮咬了咬唇,視線緊緊盯著那具白骨。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瞳眸一縮,抖著唇沖阿貝多吼道:

“等著!我現在過去!”

溶液吞盡萬物,尋常的寶物似是無法抵擋,以至於邊緣的一帶慢慢消融著,圍剿著中間的獵物。

阿貝多顯然也知道自己的狀況,他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麽,最終卻只是抿緊了嘴,朝皮爾紮點了點頭。

“我等你。”

溶液難以跨越,從翻滾中的骸骨就能知道,無數的生物曾在這裏掙紮。

皮爾紮眼眸微凝,直接將身上的白袍扯下,鋪在了溶液的表面——這畢竟是施加了女皇恩賜的服飾,又被博士改造過,除卻神之眼擁有者的元素攻擊外,尋常的元素侵襲皆能抵擋。

可即便如此,當衣料觸碰到溶液時,滋拉聲響四起,神力與不詳之力相互碰撞著,不過片刻便得出了結果。

白袍終是溶解在了溶液中。

見狀皮爾紮眼眸一顫,難以想象浸泡在溶液中的人會經受何種痛苦。

可逝去的人終究逝去,現在最重要的是將活著的人保住。

難道就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抵擋?

皮爾紮環顧四周,元素力感知蔓延,如同擁有形質的網,謹慎地鋪開來。

無數的東西埋於溶液中,皮爾紮一個個分析著。四散的生物殘骸,碎裂的器物寶具,每當他以為這件東西可以抵抗侵蝕時,都能發現那不過只是表象,而浸泡在溶液內的早已變得腐敗。

然而在又一次瞥見那具白骨時皮爾紮陡然一頓,開始審視那個箱體——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箱體,其上刻錄著無從知曉的騰紋,即便大半的部分泡在溶液中,卻沒有任何損傷,只是隨著溶液的翻滾而飄蕩。

皮爾紮大致估算了下,如果只是這個距離,擬態的閃爍應該勉強能夠到,但也不是沒有危險,畢竟閃爍的距離和身體內的元素力含量有關,一旦自己估測錯誤沒能落在箱體上,自己就會被溶液給分食。

可如果不使用閃爍,只是待在自己所處的這塊區域內的話,除了無法離開外並沒有什麽生命危險,自己甚至有大把的時間去研究這裏的構造,以及逃離的方法。

風險與機遇並存,這是冒險家協會常說的。

皮爾紮盯著那箱體。

大抵是見皮爾紮停留的時間過久,位於寶物堆上的阿貝多微動了下眼,看起來有那麽一瞬的危險感。

可在下一刻他便已將其掩藏,轉而化為擔心的神情:“你不應該過來,那裏是安全的。”

“等時間一到,擁有生命的東西都會被傳送出去。”

“你也救過我,”皮爾紮這樣說著,開始調控身上的元素力,“如果成功了,就算我還了恩情。倘若失敗,那也是我自己命不好,能力不夠。”

“怪不得任何。”皮爾紮擡眸,身上的元素力開始流轉。

阿貝多沈默了,似乎是在猶豫著什麽,能夠看到他眼底顫動了下,像是在思考又仿若猶豫。

青綠的元素力將皮爾紮包裹,在短暫的停滯後,陡然浮現出些許紫電,那是皮爾紮從阿卡茜身上得來的擬態源,而閃爍之所以能夠成功,也只是以此為基礎所進行的再生。

“滋——”

紫電發出細微聲響,緊跟著便隨著一聲‘閃爍’炸裂。立於溶液邊緣的皮爾紮猛然消失,不過片刻便自半空浮現。

然而不知是否是命運捉弄,他顯現的位置好巧不巧,剛好距離那箱體一胳膊的長度,如同那具白骨經歷的再現。

墜落難以避免,咕嚕的溶液似是在歡慶。

皮爾紮聽見阿貝多似乎喊了什麽,卻未能聽清,因為身體瀕臨死亡時自發地開始耳鳴。他瞪大了眼,死死地盯著那個箱體——明明觸手可及,卻仿若天塹相隔,即便伸手也難以觸碰。

怎麽辦,快想,快想,一定有什麽辦法!

腥臭氣息將皮爾紮包裹,他能感覺到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暴動著。腦內警鐘作響,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的面對自身的死亡。

可就在這時,皮爾紮猛然看到了一樣東西——

是漂浮在溶液表面的士兵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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