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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魚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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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魚與水

眾人在向鮫人村子裏趕去,大家都是輕功好手,就算多帶了一個斷腿的人也影響不大。

雄娘子被綁著套在袋子裏,他們輪流抗在肩上。雄娘子道:“諸位,在下知道自己難逃一死。在此之前,能不能讓我去看一眼靜兒的墓,我就想去看一眼。之後任由各位處置”

他已經在宮南燕那裏聽說司徒靜自殺的消息。也知道了無花武功被廢之後遭人暗殺。他覺得這些都是報應,自己年輕的時候禍害了多少女兒家,現在自己的女兒遭遇了同樣的事情,他只覺得心如刀割。

“你真的是想得美,現在讓你去了,你接下來是不是還得去看看無花屍體,再接下來是不是還要去神水宮守你女兒的墓,你覺得我們會信你?”

說他是真的改好了,但昨天他下毒的時候可是沒有手軟。黃魯直是真的沒有對不起他的地方,可他在那裏直接下毒,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所處地方還算繁華。不然就算陳溶月沒有砍到黃魯直要害,他也會流血過多而死。

就算他真的沒有壞心,難道他想要什麽就得滿足他?又不是有毛病。

楚留香是第一次來水生者村莊裏,眾人在大霧中行走,前面的小水魚給他們帶路。

“將星象與潮汐結合的陣法,這實在是很厲害。從未聽聞過這種陣法的搭建方法。怪不得江湖裏從來沒有過鮫人現世的傳聞。”楚留香感嘆道。他出生不凡,自幼就有很多絕版典籍可以隨意翻閱,可是這樣的陣法真的是頭一次聽說,同中原的一點都不同。

他生出一種期待。他本就是看到這個世界上出現什麽都不覺得奇怪的人。現在能夠見到之前接觸不到的另一個世界。探索未知,還有能比這更開心的事情嗎?

他之前已經聽其他人講過這個地方,可是真正的看見了鮫人還是很驚奇。他不禁想道:如果鮫人是真的,那麽其他典籍中記載的是不是也是真的?等這次找回了三個妹妹,他能不能去試著找一下。

“你們……來了。”治說道。

“對啊,我們來了。母神交代的事情我們幹好了。話說你現在進步很大嘛。都能只停一下說完一句話了。”胡鐵花熱情得上去拍拍治的肩膀。

治:別拍我好嗎?謝謝。你手勁好大。而且我這一句話只有四個字。

眾人進了那一個雙層塔樓,母神早已等在了那裏。

那位水匯成的母神在半空中看著雄娘子。雄娘子現在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他只是呆呆的看著這個人。本來打算說出口的求情也咽了下去。

無孔不入的水流灌入了他的口鼻中,他掙紮幾下終於沒了動靜,就這麽溺斃了。死的悄無聲息。是不是每一個生前做過許多壞事的人,他們死的時候都是一樣的脆弱無力,和當初被他們害死的人一樣。

雄娘子倒在了地上。

母神的聲音響起:“你們要去神水宮,那就跳入水中吧,我用水流送你們過去。不用擔心空氣,我能解決。”

他們不打算去很多人。以水母陰姬的武功,去的人太多說不定會拖陳溶月的後腿,她現在最需要的是母神。而他們本就不想和水母陰姬正面沖突,去把人悄悄帶回去就好。

所以最後去的只有兩個人,楚留香和司空摘星。這兩個人就算是打不過,他們也一定跑的過。

——————————

時間回到他們剛剛分開時。

陳溶月跟著宮南燕和那位來找她的女子。她問到:“你們的宮主喜歡什麽啊?我第一次上面拜訪總不能空著手去吧?”

宮南燕道:“你倒是懂些禮,不過師傅沒有什麽喜歡的,她只是會潛心修佛理。”

陳溶月完全不懂佛,也不懂佛理。她總是覺得這兩個是完全沒有關系的東西。那些佛理都是後人研究出來的,又不是佛親口講出來的。而且就算是親口說的又能如何?現在的儒學讓孔子、荀子親自來看他們還能認得出來嗎?所以佛不懂佛理也很正常。她自己覺得信教沒有用,但也管不著別人。

她思考過後還是打算去買點最常規的上門禮物。她跑去糕點鋪買了兩包點心提在手裏,在宮南燕覆雜的目光下小跑過來。

她居然真的以為自己是去做客的?

去神水宮的路很難走,要先爬山,再到一處石林中,在山後會看到一座小廟。廟裏有個聾啞尼姑,她實在是太瘦了,瘦的就像是一顆枯樹。蒼老、幹癟但卻始終筆直。陳溶月看了她好幾眼,將一包糕點悄悄留了下來。

難道習武之人都不怕營養不良的嗎?

她們三人一起坐上了一艘小舟,在水中搖搖晃晃的往前走。四周是茂密的樹叢灌木,河流清澈見底,彌漫著霧氣,還有各種各樣的鳥叫,和各種各樣的風鈴聲。

如果來的是一個精通樂理的人,一定能在這裏聽出不少東西來。可是陳溶月的音樂素養僅限於:嘿嘿,真好聽。

“你們平時就是這麽出入宮門的嗎?”陳溶月問到。

“不是,那是因為你的緣故,我們才會坐小舟,我們平時不是這樣出入的。”那位少女回答。

小舟靠在了岸邊。

她們三人又一路順著臺階往下走,越往下,空氣越潮濕,四周的石壁似乎在往下滲水。

莫非這神水宮是建在湖裏的不成?

她突然想問一句上輩子被無數人問過蛇院人的話。“你們在這裏住著,不會得風濕嗎?”

她想著,就問了出來。

宮南燕現在不想說話。她本來就是個十分會利用人的弱點,也十分會撒謊的人。可是這些對前面那個姓陳的女人似乎起不了太大作用。第一次見面,她尚且可以說是自己太過匆忙,了解不足。可是後面她再套話也沒什麽用,這個人的想法思維都太跳脫了。她把握不住陳溶月的思維,就像她不知道去二仙橋要走哪條道。不過這人提起了二仙橋,會不會這個地方有什麽意義。

除了師傅,這是她見過的第二個可以溝通天地自然的人。她是風,這和她這個人也是相配的,強大、隨性、自由、不在意世俗。她似乎不會為什麽而煩惱,也不會為什麽而停留。她覺得世上的女人都會羨慕她,不是因為美麗的容貌,也不是因為高強的武藝,僅僅是因為她是那麽的自由。

陳溶月見到了水母陰姬,她是一個很高大很英俊陽剛的女人。這種形容詞一般不會用在女性身上。但水母陰姬確實如此,陳溶月覺得自己一米七在古代女性中已經很高了,可是水母陰姬至少有一米八五。她的臉上透著威嚴,面部線條剛硬,她就只是站在那裏,一句話都不說,誰都不會認錯她。

陳溶月覺得,她看起來就像是一顆巨石,不像玉石一般剔透柔和,不像寶石一般絢爛奪目,她只需要立在那裏。歲月流逝,萬物生長,花開到靡頹而後衰敗。而她就在那裏,在天地自然之間,無需改變。

陳溶月笑了笑,揮了揮手,提著那一包糕點就向水母陰姬走去。

一陣風飄到了巨石上。

她們兩個人坐在了湖中心的巨石上。兩個蒲團,水母陰姬坐的很板正,陳溶月的兩條腿隨意的盤著。打開了她買的那包糕點,遞給了水母陰姬一塊,然後給自己吃了一塊。是她最喜歡的山楂糕。

水母陰姬楞了一下,她似乎沒有想到,可她還是接了過去。

氣氛變得柔和了一些。

“聽聞你在城中和君子劍一戰,你已經溝通了天地元素?”水母陰姬的聲音也是冷硬的。

陳溶月回答:“是的,不過我不太一樣。我是那種天生就很容易和天地溝通的人,我先感覺到了風,才開始練的劍。不過風和劍,這兩樣事物很是相配,不是嗎?”

兩人討論了好久,陳溶月實在是覺得水母陰姬是個很厲害的武學大師,她自創的武學便是從水流中得到的靈感。而後又把禪宗心法與自身武學結合。

陳溶月卻在這還算融洽的氛圍裏直覺到了不對勁,她一向是個跟著直覺走的人。

她問:“你似乎有一些不對勁?是因為什麽?”

水母陰姬問:“你可曾喜歡過他人?你會喜歡上一個什麽樣的人?”

陳溶月心理都能演咯噔文學了。不會吧,不會吧?

她認真回答道:“還沒有呢,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喜歡上一個什麽樣的人。不過我覺得他不需要武藝超群,也不需要有多大成就。只要能夠讓我開心就好了,就算我們最後沒有走到一起,但回想起來他帶給我的快樂一定要比難過多,能夠找到個這樣的人就好。”

水母陰姬道:“我本不想問的。他,他怎麽樣了?”

他原來不是在給自己臉上貼金啊?可是他配嗎?陳溶月沒有在這裏裝傻,她直接回答。

陳溶月說:“我不知道,但我猜他現在已經死了。當年受過他毒手的人來覆仇了,他是不會活著的。”

水母陰姬臉色突然變得很白很白,她本是不想提起雄娘子的。她為情所困數年來武藝不再精進,她為此潛心修佛。她本就是一個練武很有毅力的人,曾經為了參悟掌法硬生生將自己置於瀑布下一周。她修佛也是如此用心,不然也不會讓無花得手。

可是之前,就在她女兒自殺後不久,她可以操縱一些水流了。她驚訝於自己武學居然會在這樣的時候突破到了下一個階段,這是要她忘卻塵緣。她想要忘了雄娘子,可是回憶總是折磨著她,她每次看到宮南燕的臉,就會回想起那段時光,甚至比以往更加激烈。

“你難道真的愛他?可是,他配嗎?”

“你還不明白,你是操控不了自己的感情的。我這一生只有過兩個人,這都是我造下的孽。可我卻放不下。”水母陰姬道。*

陳溶月不理解,陳溶月不知道該回答什麽。看著陳溶月清澈中帶著幾分愚蠢的眼神,水母陰姬只問:“是誰殺了他?”

陳溶月說:“你要找殺了他的人?那個人應當已經到這裏了。你不覺得這片湖有些太過平靜了嗎?”

是太過平靜了,連水流的聲音都沒有了。

水母陰姬一驚,揮掌向水中打去。水面還是那麽平靜,她的掌力像是泥牛入海,毫無動靜。

“怎麽回事?”她驚道。

話音剛落,湖面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向上的漩渦狀水流。漩渦的最上端凝聚成了一個女性的形象。

她柔和的聲音飄來:“那個罪人已被我溺斃在了大海裏。”

水母陰姬道:“這是怎麽回事?”

陳溶月用手捂嘴,湊過頭去,用她能快速理解的方式簡短的說:“二十年前有一個變成人的鮫人死在了雄娘子手裏,這是他們的母神。”

水母陰姬此時的臉色陳溶月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還帶著一絲解脫,剩下的她就看不出來了,畢竟不是顯示屏。

“二十年前?水?他溺死在了水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母神放開了對水的禁制。

水流開始隨著水母陰姬旋轉,形成一道道水波。

這是頓悟了?原來信佛真的有用?

水母陰姬的聲音傳來,她的聲音也沒有那麽冷硬了,還傳來了幾分年輕的感覺,她深深看了一眼母神,對陳溶月問:“那麽,可否來與我戰一場?”

陳溶月也笑,她拿起劍。

“好呀,那就打一場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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