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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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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利用

一道閃電在蒼穹中裂開,驅逐著無所事事的烏雲。紛紛揚揚的雨絲從天而降,沿著尖聳的屋頂順勢滑下,落在青石板鋪就的路面上,碰撞之間,飛濺如珠,聲似擊玉。

葳蕤的樹木隨風搖曳,嘩啦之聲遍地起,聲聲不息。潮濕的空氣清新如洗,彌漫著泥土的清香,沁人心脾。

遲原理奈撐著一柄月白色的油紙傘,獨自走在無人的石徑小道上。碧綠的樹葉離開堅實的臂膀,飄然落下,了無牽掛。

佐藤木也。

她喃喃自語,反覆念著他的名字。

記憶中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是佐藤家的長子,佐藤木也啊。

從遙遠的京都來到東京,又恰好地成為了花崎理奈的鄰居。而花崎理奈就是遲原理奈,是佐藤木也年少時的玩伴。

這其中的巧合,難道沒有半分謀算?

可是,如果他是帶著目的接近花崎理奈的,又何必用真名?

不對,一旦用假名,在被揭穿的時候,恰恰能證明他懷著不軌之心。而用真名,還存有一個巧合下的機會,去賭她的信任。

她不願,也不能承認自己一直以來被玩弄在他的股掌之間。所有的溫情,所有的默契,全是她的一廂情願。

終日活在背叛和猜忌之中,遲原理奈實在是心力交瘁。

揣摩每個人行為舉止背後的深意,每次交鋒都是一場兵不血刃的戰爭。她給對方布下陷阱,又何嘗不是掉落在別人的陷阱裏?

這世間的規則運行已久,牢牢地鐫刻在每個人的心中,主宰著萬物眾生。

遲原理奈痛恨著這一切,卻又不得不適應,否則連那點狹窄的一方天地也會被剝奪。世間眾人所求不過金錢權勢,自以為友情、愛情和親情都能明碼標價,在市場中流通售賣。

因此,他們想舍棄時就隨意丟在角落,需要的時候又重新撿起。

只是,心裏裝了別的東西,就再也裝不下純粹的愛了。

遲原理奈想要的一直都是毫無保留的愛。

而這種愛,跡部景吾給不了她。可惜的是,她沒有在一開始就看清楚。

在冰之帝王的桂冠之下,他是跡部景吾,跡部財團的唯一繼承人。

從出生開始,跡部景吾的道路就是早已註定的。即使再熱愛網球,他也不可能成為真正的網球運動員。敏銳如他,又怎麽會不知道,所以才把每一場的輸贏看的那麽重要。

欲先與之,必先取之。

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思忖片刻,遲原理奈的心中豁然開朗。

既然選擇回到遲原家,她就必須主動出擊,有所行動。目前她的手上有遲原家百分之三的股份,這份籌碼已經足夠了。她得想辦法培養一個只服務於她的私人秘書,這樣她不方便直接出手的事情,就能由他人出面。

要想取消婚約,要麽從跡部家下手,要麽從遲原家入手。兩家因利結合,自然也會因利而散。也就是說,理奈需要找出一方隱藏下的危機,讓這場交易的地位變得不平等。

要想做到這步,遲原理奈必須深入公司內部。但是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裏,成功的概率實在是低之又低。

除去公司,那就還有家族內部。如果遲原俊雄現在確實屬於病重狀態,並在一年內去世,遲原家的格局必然發生重要變動。要想做到這點,遲原理奈必須確保遲原俊雄在一年內逝世和家族內各個勢力變得不平衡。

理奈想到了遺囑,遺囑是能連接兩者的橋梁,可以用它挑起內部紛爭。

至於跡部家,她和跡部景吾已經斷了聯系,並且他不會做出損害跡部家利益的事情,難以下手。

跡部慎吾?不行。

跡部美奈?

據說和遲原雅子私交甚好,但是上流社會的夫人交際又能帶有幾分真心幾分利益?只能先按兵不動,看情況再說。

跡部景吾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這是信息差給她帶來的優勢。

但是長久以後,至少在訂婚之前,遲原家必定會安排她和跡部景吾見面。遲原理奈失蹤了十幾年,遲原家要想繼續借她維持這門婚約,必然進行了一定的退讓和保證。在她還沒有成為一個合格的未婚妻之前,他們絕不會輕易地安排他們見面。

所以,她必須在這段僅有的時間裏解除婚約。不然錯過了這個絕佳時機,事情只會變得越來越麻煩。

遲原理奈遙望著遠方,目光中流露出難以言說的孤獨之意。拿著傘柄的手不自覺地收緊,理奈深吸一口氣再呼出,決然地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去。

遲原家每處都有家仆在服侍著,當遲原理奈經過時,他們都會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朝她低頭示意,恭敬地向她問好“你好,理奈小姐”,語氣和動作統一的像是沒有生氣的木偶。

靠近大廳時,一位老者急匆匆地向她走來,說:“理奈小姐,請您前往餐廳一同用餐。”

在管家的指引下,遲原理奈一路來到了餐廳。不同於幽暗潮濕的茶室,餐廳明亮寬敞,正中央擺放著一張長桌。

遲原俊雄坐在上位,遲原久間一家和其他人分坐兩側。

“對不起,我來晚了。非常抱歉,請原諒我的無禮。”

理奈深深地鞠躬,懊悔自己居然在庭院裏想著想著就忘記了時間,差點錯過午飯。遲原俊雄臉色已恢覆紅潤,開口解圍:“不必在意,理奈第一次來這裏,難免迷路,坐下吧。”

遲原俊雄已經發話,沒有人敢出聲反對,遲原理奈默默地坐到遲原久間那一側的末位。家仆端來飯食,是傳統的味增湯、天婦羅和飯團,簡單樸素。

眾人充滿敬意地齊聲說:“我要開始用餐了。”

飯桌上只有輕微的碗筷碰撞聲,甚至連咀嚼聲也聽不到。

理奈正對面是遲原由美子,平常活潑好動的她在此時也是正襟危坐,慢條斯理地品嘗著食物。趁著這個機會,理奈觀察起遲原志乃和遲原千明,想看看兩人是否具有謀亂的心思。

他們和遲原久間是親兄弟,卻沒有像他一樣繼承遲原俊雄的綠眸。從茶室裏兩人的舉動來看,他們絕對服從於遲原俊雄。就算內心有謀權篡位的想法,只要有遲原俊雄一日,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一切問題的關鍵都在遲原俊雄身上。

是否重病?什麽時候會去世?遺囑和遺願是什麽?

作為一個剛剛回歸家族的小姐,即使是嫡系獨女,遲原理奈要想獲得遲原俊雄的信任也是難如登天啊。

她麻木地咀嚼著食物,只覺食之無味。

飯後,遲原久間一家沒有多作停留,就坐車回家了。

當她還是花崎理奈的時候,花崎有利曾經提到過遲原家,讓她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遲原家現任家主遲原久間已經掌權十八年,下任繼承人遲原澤樹已經成年,進入公司歷練。

遲原雅子的母家是佐藤,但遲原和跡部合作的更加密切,與佐藤往來並不多。遲原家不常在社交場合露面,並且只與幾大家族來往,是以花崎有利知道的也並不多。

現在看來,遲原理奈連遲原家的情況都沒有完全熟悉。

怎麽辦?

要想快速有效地了解遲原家,只能從內部人下手。

家裏的仆從可以收買,卻不一定忠心,更不可能知道家族秘辛。遲原久間心機深重,不重視血緣至親,向他詢問雖然合情合理,卻也一定會引起他的猜忌與警惕。遲原澤樹算是和她接觸最多的人,但是他性情多變,又有之前兄妹相殘的猜測,也不是一個最佳的選擇。

那就只能是遲原雅子。

車窗上映出遲原理奈的臉,卻看不出神情。她盯著它,恍惚間好像對視了一樣,她們相互扯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恐懼感油然而生。

對遲原雅子,遲原理奈的感情是覆雜的。分別太久,她對遲原雅子沒有對母親的依戀。而遲原雅子,卻對她抱有愧疚之情。而遲原理奈,可以毫無顧忌地享受這這份憐惜。

但是當她決定利用這份愧疚之情的時候,感情就變質了。也許是內心殘餘的正義感在作祟,遲原理奈可以輕松地設計每一個心懷不軌的人,卻很難說服自己去利用無辜的人。

只是,這是她唯一的辦法。

正當她搖擺不定的時候,遲原雅子像是知道她心意一樣,主動敲響了她的房門。遲原理奈打開門,感到一陣錯愕。

“理奈,今天下來還適應嗎?剛回來就去本家那邊真是太辛苦你了,不過他們都很滿意,你也不用太擔心。”

“母親……”理奈垂下頭,像是不敢和她對視,很緊張地說,“我剛回來,對家裏都不太熟悉,今天見了爺爺、伯父還有其他兄弟姐妹,都不知道怎麽樣和他們相處更為妥當。”

遲原雅子看著她這副仿徨失措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懊悔之情,聲音也更加柔和:“你父親是個面冷心熱的人,其實很關心你。還有澤樹從小就和你要好,知道你的下落之後自己主動說要去把你帶回來。”

“你爺爺有三個兒子,一個是你父親,還有就是兩個伯父。你伯父他們與我們家倒是沒有怎麽來往,但是這麽多年在公司也是幫助我們的。真依比你年紀稍大,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呢,你小時候她也來看過你。由美子和英松是你失蹤之後出生的,由美子是個愛笑可愛的性子,英松卻不大愛講話,但也知情達理。”

遲原雅子撥去理奈額間幾縷碎發,安撫性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父親說之後周末你就跟著真依她們一起學習,其餘時間我們會請家庭教師來家裏給你上課。”遲原雅子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麽,“公司那邊事務澤樹會帶著你熟悉,不用太擔心,有什麽不懂的都可以問他。”

“理奈,我知道,一回家就要承擔起家族的責任,這對你來說是多麽不公平。但是這場婚約對我們家很重要,我們承受不了失敗的代價。”

遲原雅子突然哽咽住,眼角也泛起淚花。

“跡部家那孩子我也算是看著長大的,如果要聯姻,選他對你至少沒有害處。更何況,有我們家給他的百分之一的股份在,跡部家也不敢輕視你。”

遲原理奈先是一楞,緊接著指尖發顫,呼吸變重,耳畔嗡嗡作響。

遲原家竟然如此重視這場聯姻,甚至願意給跡部景吾百分之一的股份。

這意味著跡部家不可能輕易放棄這塊剛咬到的肥肉,和她解除婚約。

但是這也說明遲原家確實存在著危機,並且有意地隱瞞了跡部家。只要她能發現危機所在,透露給跡部家,這場婚約他們不想取消也得取消。

至於遲原家的安危,與她何幹?

她的神色變得晦澀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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