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 親昵

關燈
第一百三十七章 親昵

是年,南京審判戰犯軍事法庭正式成立。同年,在某個春暖花開的時節裏,一艘由英國倫敦駛抵上海的郵輪,吸引了上海報界眾記者的註意。因海上風雲不定,郵輪的航行時間多受影響,為了不錯過這艘郵輪的抵達時間,不少記者早在好幾天前就已經守在了碼頭。

為的,便是要在第一時間搶占“滬上第一聞人”——周懷年歸國歸滬的新聞頭條。更為的是,用他們手中的相機來一睹傳聞中的周太太的萬方儀態。

不遠處的海平面上,伴著郵輪入港的鳴笛聲愈來愈近,候在岸上的記者們已然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與他們的激動一樣卻又不一樣的郵輪乘客們,此時也都紛紛從船艙裏走出。他們背負行囊,帶著淚眼,裏三層外三層地將郵輪的甲板給站滿了——戰爭結束,和平到來,他們終於可以回到他們的祖國,回到他們的家鄉。即便國內的親人已不在,家鄉已無家,這裏也有他們的眷戀,這裏是他們生根發芽的地方。

從小便失去親人的穆朝朝,此時也很難抵抗得住這樣的情感,哪怕是此時迎面吹向她的海風,也不似大西洋的凜冽,而都充滿了熟悉的溫暖。她像郵輪上的那些滿含思鄉之情的乘客一樣,在郵輪將要靠岸時,便忍不住紅了眼眶。她的一只手拉著她第一次見到祖國的兒子,而另一只手被她此生唯一的愛人緊緊地握著。入港的鳴笛聲一陣高過一陣,她差點沒能聽清在她耳邊的聲音。

“別哭花了妝,前邊兒可有不少來看你的記者。”

周懷年低頭,附在她耳邊說,惹得她被眼淚噎了一下,扭頭問他時,還不忘趕緊壓低了一些頭上的英式寬檐帽:“記者?什麽記者?”

“你不必說話,只要微笑著由他們攝幾張可供刊登的相片就好。”周懷年輕描淡寫,沒等她再追問,便被身邊的小惜曈拽了胳膊。

“爸爸,爸爸!一會兒下舷梯我不要人抱,我要自己走!”

小孩兒希望獨立的願望讓大人很難搖頭拒絕。周懷年點頭應下,轉而去看身邊的穆朝朝。她原是還有話要再問他的,但站在她身邊的小穆安卻也輕輕地搖晃了她的手。

“媽媽……我也想要自己走……”小穆安的語氣帶著祈求,眼神也流露出了期盼。

出門在外,穆朝朝待他,總是能抱則抱,能不松手的絕不松手。一是因他自小體弱,怕他累著;二是她以往身處的環境,使她時刻保持警惕,讓她對這個孩子總是萬分的寶貝和緊張。

下舷梯人多,何況那裏還有許多不明來意的記者……這些話她還未說,便聽到周懷年已經替她拿好了主意。

“好,那安兒就和哥哥一起。”周懷年以鼓勵的目光看向小穆安。

小家夥很開心,盡管他的哥哥扭過頭去,心中有一百個不願接受父親如此的安排。

穆朝朝皺了皺眉頭,看向周懷年。周懷年卻對她笑了一下,勸慰地說:“會有人保護他們的,而且不跟著我們的話,那些記者就不會圍著他們轉。最重要的是,安兒難得想要獨立去做一件事,我們應該適當放手,給他機會才是。”

這些話不無道理,雖然穆朝朝已經聽進去了,卻還是白了他一眼,故作生氣地說道:“你總有你的理兒。”

周懷年握著她的手摩挲了一下,對她輕聲討好:“沒有,那我還是聽你的。一會兒我來抱著安兒,行不行?”

穆朝朝不看著他,從鼻子裏輕哼了一聲,眼裏那些方才含著的感性的眼淚,此時也已憋了回去,“哼,總是說得好聽,到頭來,還是將我安排得明明白白。就這樣吧,但是一會兒你得跟我說清楚,眼前這些虎視眈眈的記者,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收到,夫人。”周懷年連磕巴都不打一下地應了下來,並親昵地用一只手摟住她的肩,而另一只拉著小惜曈的手已經放開。

一松手,兩個孩子全跑到了他們前面去,與此同時,便有十幾二十個著普通人衣衫的男人前後左右、不露聲色地將他們護了起來。穆朝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始終停留在兩個孩子身上,全然已經忘了什麽記者的事兒。不過她被寬檐帽擋住了半張臉,且抿著唇,不茍言笑的樣子,還是讓那些記者的照相機給捕捉到了——一天以後,周太太“冷美人”的名號便在滬上傳開了。

這與周懷年一貫的冷面形象倒是絕頂般配,那些報紙不僅對他們夫妻二人在氣質以及外貌上不吝讚美,還列舉了周太太在抗戰期間,為抗戰部隊、窮苦難民捐錢捐物的諸多善舉。比如,為某抗戰集團軍捐贈飛機、大炮、槍支、彈藥;在滬寧一帶出資建立醫院、收容所,以救濟戰爭難民等。

報上所登的那些不勝枚舉的事跡,叫穆朝朝十分摸不著頭腦。可腦子再愚笨,她也知道這是誰的“傑作”。

昨日,因剛剛抵滬事情太多,周懷年沒顧得上解釋,而她也忘了問。等安頓好,便已過了一天的時間。這會兒才過晌午,穆朝朝用過了飯得了閑,坐在周公館的大廳裏看報,看到了這些,便沒有不再追問的道理。

然而,周懷年一大早便出去了,原定在家吃午飯的,後來卻讓人掛電話回來,說是有個推不掉的應酬,叫太太不必等他。

因了報紙上的事,穆朝朝便沒了午睡的困意。讓人沏了壺下火的冰糖菊花,她便守株待兔般地等在大廳。

幸而,因惦念著家中嬌妻,周懷年僅用了一個多小時便結束了那場推不掉的飯局。他喝了一些酒,因此,當他進門看到拉著一張臉坐在大廳沙發上的穆朝朝時,他仍是覺得她是世上最最可愛的女人。但這大概與喝酒也沒關系,不論她變得如何,她也當是他心中最可愛的那個,且是唯一的一個。

“我回來了。”如今,他總是笑得燦爛。對著她尤其,喝了酒再對著她便是尤其且更甚。

見他面上兩抹酡紅,盡管穆朝朝還在氣中,卻也還是忍不住起身,去伸手攙他。

周懷年自以為喝得不多,阿笙方才想扶,他都不許。然而此番太太親自來攙,他便樂得高興。由她攙著,並且還把頭慢慢低下,挨到她的頸窩處。

這樣,穆朝朝便不能不清楚他在外頭到底喝了多少。心下擔憂,又暫且忘了報上的事。將他扶到沙發上坐好後,便吩咐下人去煮醒酒湯來。

一點微醺,醒酒湯當然不必。周懷年自認為如此,卻仍舊由她安排著,自己便一面伸手將她的手拉著,一面去拿她喝剩下的半杯冰糖菊花茶來喝。

清甜的味道沖散胃裏的些許酒精,周懷年嘴角滿足地揚起,頭輕輕一歪,便靠在她肩上,“不去午睡,是等我回來?”沒等穆朝朝回答,他臉上的笑又兀自地再漾開一些,“這樣,我以後連中午的應酬也不敢參加了。沒日沒夜地就陪著你,好不好?”

如今,下人們雖是已看慣他們先生對太太溫柔、體貼的樣子,但偶有這般旁若無人的親昵,總還是會讓他們羞臊得不敢擡起眼睛。

穆朝朝顧著他人,也顧著自己,便趕緊開了口,讓他們下去。然而,這便更給了他可乘之機,見四下已無人,他的手還哪裏肯安分?只是象征性地問了她一句,“孩子都午睡去了吧?”人便沒多少理智地已經將她壓到了身下……

“跟那些人吃飯,總在想你……”還好,倒還沒有太過心急,只是輕輕一點,吻在她的鼻尖。若有似無地,說些撩撥她的話。

“和什麽人吃飯?這樣不專心?”穆朝朝被他這樣控著,到底是酥了心。語氣綿軟地隨口問了一句。

周懷年呼出一口氣,便將頭埋到了她的懷裏,“報界的那幫人……於老板……付老板……邱老板……那些……”

“又是報界?”穆朝朝驀地一楞,在他耳邊問道,“所以,和昨日碼頭上那些記者有關,和今日報上登的那些都有關?”

周懷年在她懷裏笑了笑,點頭道:“嗯……都是我讓的……每篇報道我都看了,寫得挺好,照片拍得也不賴。所以一高興,和他們老板多喝了幾杯……”

那些報紙不乏先前誹謗過她的,然而今日的新聞,卻是恨不得要將她塑造成一個白璧無瑕、大慈大悲的活菩薩。尤其是那些有證有據的捐贈票根的刊登,更是讓從前那些捕風捉影的消息成了證據確鑿的不實謠言。

穆朝朝擡手,輕撫在他腦後。方才說氣卻也不是真的,只不過怨他沒有在事前就告訴自己。她一面撫著他,一面柔聲地說:“往後還是少喝些酒吧,在這件事上是不是沒少花錢?既然花了錢,有些酒還是能免就免了。”

周懷年摟著她,點點頭,卻又搖了搖頭。開口再說話,聲音便訥訥的,不那麽高興,有些苦悶的語氣,“花錢,是擺平丁佩玲做下的事。喝這頓酒,是為了你去南京軍事法庭的事……”

穆朝朝怔了怔,沒有說話。

許久,聽他嘆了口氣,悶悶說道:“若你……能在庭上指控那人所犯下的罪行,加在你身上的那些流言蜚語,才能徹底洗清……可我,不想逼你。這件事,還是由你自己來拿主意。其餘方面,我會盡力想辦法……”

一番堵在心口的話終於說完,周懷年手撐著沙發,從她身上起來,對著後廚的方向大聲地喊:“醒酒湯呢!還不送來?!”

PS:歇了好幾天沒寫,抱歉抱歉~嘻嘻嘻,但是過年了,人就懶起來。希望過年期間我還能奮發圖強地再寫幾章,哈哈哈哈,大夥兒可別拋棄我,想起來時還是賞個票子~我先拜年,虎年大吉虎年大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