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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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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清醒

騷亂持續了約摸有五分鐘,電閘被人推上去,宴會廳重新恢覆了光亮。驚魂未定的人們頓時松了一口氣,倒是都忘了暗燈之前發生的事。

然而,臺上的穆朝朝和周懷年都還沒忘,兩人的眼睛在臺下搜尋了一番,發現已不見丁佩玲的蹤影後,便不約而同地望向對方。

周懷年的臉冷得很不好看,這讓穆朝朝想說的話都生生咽了回去。盡管如此,周懷年也能猜出她那句差點脫口而出的話。他拉住她的手,輕握了一下,就像做保證一樣,對她嚴肅而認真地說道:“你放心,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穆朝朝咬了一下唇,有了一閃念的思慮後,這才開口說道:“原是想我自己解決的,不想把你牽扯進來。畢竟她對你好,是真心。她父母對你有恩,你便不好恩將仇報。”

周懷年搖頭,“你是我妻,他們該知道。在這件事上,任何人都沒有特例。”

“可是,人都不見了,不如就……”

穆朝朝話未說完,周懷年便擡起手來示意她別再往下,“好了,這事兒你別再操心,我有我的考量。以後,還是要辛苦你多費心在我們這個家上,在安兒身上,還有……在我身上。”他笑了一下,順勢用擡起的那只手去輕拍她的發頂。嘴上說是要她費心,這動作卻分明像是在逗哄一個孩子。

穆朝朝沖他皺了皺鼻子,便被他輕摟著走下了臺。

宴會從開場到現在,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在周懷年的吩咐下,宴會繼續舉行。不過是一段“停電“的小插曲,既沒有一直處於黑暗,也沒有發生任何安全問題,頂多有些事兒多的會在心裏抱怨幾句這家飯店的服務質量,並沒有人能夠想到這是人為造成。而對於丁佩玲的突然失蹤,卻已是有人想到了那杯果蔬汁與她的關系,若不是心虛,何必要逃?這樣想來,這位丁小姐也不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那樣可憐和無害。

然而,真正的答案是怎樣,並沒有人知曉。眼見周太太已經下臺來,站在周先生的身邊與賓客談笑風生,便暫時沒有人再去琢磨丁佩玲的事。不管怎麽說,這位周太太才是周懷年公開宣布的正妻,僅是這重身份,便能惹人爭相接近,連那些在心裏暗罵過她“狐媚”的女賓,也都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盡管已有幾年不曾出席這樣的晚宴應酬,但穆朝朝依舊深谙這些富人太太的心理,且在這樣的交際中,她“遇人說人話、遇鬼說鬼話”的能力是絲毫不遜於那位“逃走”的丁小姐的。

此時,她正手握一只紅酒杯,替周懷年擋酒。周懷年只覺得她是高興,便也沒多勸阻。反正自己就在她身邊,哪怕最後她喝得走不動了,他也能將她抱回房間。

那些男士們本就為這位周太太的樣貌所傾倒,這會兒見她又是這般落落大方的模樣,便更是叫人羨慕周老板。

“周老板好福氣啊!能娶著周太太這樣的賢內助,實在是羨煞旁人!”有賓客兩杯酒下肚,忍不住吐露心聲。

周懷年聽了這話,不但沒有小心眼地計較,心裏反倒像有煙花在一簇簇地綻放。他輕攬穆朝朝的肩頭,對賓客說道:“這話只說對了一半啊,我太太往後可不止是我的‘賢內助’,現今手頭上的一些生意,我已經打算交給她來打理了。往後,還請各位多多照顧。”

賓客們滿臉不可思議,而穆朝朝臉上的神色也是毫無準備的訝異。

周懷年笑笑,繼續說道:“各位可別小看我家夫人啊,就我人生中第一次看賬本,還是十多年前她教給我的。她的生意頭腦可說是天生,絕對在我之上。”只這幾句話,便把穆朝朝的能力概括了,並且還將二人可追溯的關系一下定到了十多年前。這表明,報上列舉的那些與她有染的男人,都是胡編亂造,沒有一點可信度。

眾人了然,均笑起來,有的說道:“周老板如此說,那還哪裏是要我們照顧?往後還請周太太多帶著我們一起發財才是呀!”

“是啊,是啊,往後我們可要仰仗周太太啦!”

附和聲不斷,對穆朝朝的讚美之辭也是一句賽過一句。穆朝朝都要被誇得紅了臉頰,趕緊擺手謙遜道:“各位老板再誇下去,我就要無地自容了。哪有他說得那樣好,只不過會打幾圈麻將而已。回頭得了空,還想請各位太太們來家裏玩一玩,到時候你們可別攔著才是呀!”

“那他不敢攔。就算攔著,我也得來!”一位陪在先生身邊的女賓客,舍了自己的先生,往穆朝朝身邊挨了挨,並拉住她的手,仿佛已經熟絡。

穆朝朝也將手搭到她的手上,笑著說道:“那可說定了,哪天咱們約著玩。”

這邊才和這位說好,那邊就又來了幾位太太。一時之間,除了約麻將,還有約歌劇、約電影的。歡笑著聊到最後,她們還一起拉著穆朝朝,對周懷年說道:“周先生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們想借走夫人幾分鐘,去那邊喝喝酒,聊一聊女人間私房的話?”

周懷年笑了笑,看向穆朝朝,玩笑般地問她道:“夫人,你舍得拋下我一個人?”

穆朝朝被他逗弄得有些難為情,忙挽住身邊一位太太的胳膊,同樣也以玩笑的語氣回應他說:“我們女人尋自由去了,你別拖我的後腿才是。”

眾人都笑起來,那些太太們更是不斷叫好。所以,也不管周懷年願不願意,她們已經把穆朝朝拉去了她們的“天地”……

想把她時刻拴在身邊是一定的,但遇到這種時候,他又不得不放手。而他這一放縱,穆朝朝果真就喝多了……

當那些女人把她送回周懷年的身邊時,她是直接貼到他的身上的。周懷年一面無奈,一面還覺得好笑。從前她便是這般,沒多少酒量,卻又愛喝上一點。可醉後的模樣,還是叫他很是愛憐。

與賓客致了歉以後,他便抱著他的太太去了樓上的休息室。

還是那間最大的屋子,裏頭早已收拾幹凈。周懷年將穆朝朝輕放到床上以後,便又小心翼翼地替她解發、寬衣。

喝醉的人總不安分,一會兒翻個身,一會兒揮個手,要麽就來個踹蹬腿。周懷年一邊說話哄著她,一邊屈膝跪在她身邊,費勁地幫她把外衣脫下。幾番努力下來,他的額上、背上都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小醉鬼!”他沒好氣地嗔她一句,便拿起她的衣物準備起身。

腰才直起來,腿還沒從床上落到地上,他的脖頸便被床上那位醉鬼的雙臂給圈住了。

“別走……周懷年……你……你不許走……”一雙醉眼還迷離著只能半睜的穆朝朝,手卻十分有勁地箍住男人不放。

周懷年用胳膊撐在床上,這才不至於會把身子壓到她的身上,“別鬧,喝多了就乖乖睡,我去去就回來。”

穆朝朝紅著一張酒醉的臉,任性地搖頭,不聽他話,“我才沒有醉,我才不要睡!”

“好好好,沒有醉,沒有醉。”周懷年順著她,並用商量的語氣對她說道:“那你先放開我,我去把你的衣裙掛起來,好不好?”

“你……你脫我衣服了?”穆朝朝松開一只手,去摸自己的身上,“啊……你脫我衣服想做什麽?”

周懷年楞了一下,將她另一只手也從自己脖子上拿下來,幽幽嘆了一口氣,“不做什麽,你想多了。”

誰知,穆朝朝聽到這話頓時不樂意了,她再次伸出手,卻不是圈他脖頸,而是去捧他的臉。

“周懷年,你不想要我了,是麽?”她說完,扁了扁嘴,要哭。

周懷年微微側了一下頭,略有沮喪地說道:“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什麽意思?”這句質問,她說得最清晰。

周懷年喉頭滾動了一下,低啞著嗓音說:“你現在不清醒,等你清醒了再說。”他怕像上回一樣,莫名地又遭她嫌棄。

然而,她的手緩緩地挪動了一下,放到他的唇上,並用指腹將他的唇瓣輕輕摩挲,而聲音隨之哽咽,“記不記得,第一次?那日也喝了酒的……可我很清醒,知道你是誰,知道我和你會做什麽事……即便那時,你還有太太……”

周懷年伏下身,與她額頭相抵,柔聲說道:“不管是在什麽時候,我心裏都只有你。那晚,我也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穆朝朝的臉上掛著不知何時流下的眼淚,笑了一下,“那……現在呢?”

周懷年用指腹抹掉她的眼淚,欺身上去……

*

黑暗、腥臭的貨船船艙裏,丁佩玲縮在角落一面抽噎,一面發抖。她是抵死不想上這艘歸國的破船的,是她父親不容商量地將她綁來了這裏。

她始終不信他父親所說的,她的五哥怎麽可能會因為她所犯的一點小錯誤而要置她於死地?她對父親申辯過,她讓周惜曈的乳娘給穆朝朝下迷藥,不過是想讓她昏睡過去,從而無法參加宴會而已。這能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然而,父親殘忍地打破了她的幻想。堅稱,哪怕沒有這件事,周懷年也已經準備對她下手。因為,他已經查到了那些報紙上有關穆朝朝謠言的來處。他會對她下手,且是下狠手……

想到這裏,丁佩玲又哭起來。

一陣大浪打來,船身劇烈起伏震蕩。她哭得肝腸寸斷,卻又嘔吐不止。從未受過如此委屈的丁佩玲,此時她的心裏滿是絕望,身上也滿是汙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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