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生辰

關燈
第一百二十章 生辰

為了給小穆安補過一次生辰,周懷年原是讓人在倫敦某家飯店定了宴會廳的,但由於穆朝朝的拒絕,這種大張旗鼓的方式便只能作罷。不過,周懷年後來想了想,也認為自己的想法有些欠妥。不說她正與他還鬧著脾氣,就說小穆安眼下的身體狀況也不適合出現在那樣的場合。然而,雖說是取消了宴會廳裏的生辰宴,但周懷年一心想給小穆安過生辰的念頭卻沒有被打消。趁著穆朝朝在忙醫院裏的工作,他便讓人將小穆安的病房好好裝飾了一番。

那麽點大的孩子,總是玩心最重的時候。從沒見過那麽多氣球和彩帶的小穆安,這下子可興奮極了。周懷年見他高興,便也破天荒地陪著他一起吹氣球,粘彩帶。想來他也帶大過一個孩子,卻從沒與那孩子做過這樣的事。來幫忙的下人哪見過平日性子冷寡、不茍言笑的周先生是這副有煙火氣的模樣,於是,善於察言觀色的他們在裝飾工作接近尾聲的時候,便都默默地退了下去。

剩這對父子單獨在病房裏,此時正沈浸在氣球海洋中的小穆安,對這位上午還在大發雷霆的“周叔叔”已然沒有了畏懼之心。他被他高高舉起,抱坐在他的肩膀上,去將剛吹好的氣球粘在病房的天花板上。他被他故意一抖,或故意一松手,弄得“咯咯咯”地笑個不停,還會在聽他說“我們安兒是個小巨人”的時候,高興得在他肩上蹦得更高。

爺兒倆歡聲笑語地粘好最後一個氣球以後,一齊仰躺在了床上。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小穆安伸著小手,在數天花板上那些他的“工作成果”。

周懷年的手在小穆安的頭頂上摸了摸,溫聲問他道:“安兒,你知道一個人的生辰,對母親來說,意味著什麽嗎?”

小穆安數著氣球的聲音頓了一下,小腦瓜子轉了轉,便開口回答道:“我知道。我的生辰日,便是母親的受難日。美繪姑姑告訴過我。”

山下美繪……當周懷年聽到這個名字,且又聽到自己的兒子以“姑姑”稱呼她時,他的眉心不由得緊蹙了一下。可這樣的情緒,他並不敢在小穆安面前表露得太多,於是他松了松眉頭,仍舊溫和地問他:“美繪姑姑……待你,可好?”

小穆安不假思索地重重頭,“嗯,美繪姑姑很喜歡我,我也很喜歡美繪姑姑。”

兒子的這句話讓周懷年的心情很是覆雜,一方面希望自己聽到的是肯定的話,而另一方面,在聽到肯定話的同時,心裏卻又免不了泛起酸澀。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不想讓自己太過不自在,卻又控制不住地繼續探問了一句,“那……山下淵一呢?他……他待你……還有……待你的母親……都……都還好嗎?”

“唔……”小穆安這回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而後才回答他的問話,“我沒見過美繪姑姑的哥哥,只見過他穿軍服的照片。但是美繪姑姑常常跟我說,他待母親很好,以後也會待我很好。等他回到日本,等我見到他時,如果叫他爸爸,他一定就會更加喜歡我。”

周懷年的心狠狠地沈了一下,嗓子一陣發緊,卻又鍥而不舍地堅持問道:“你母親知道這件事嗎?她也允許你這樣叫的?”

小穆安搖了搖頭,而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說道:“母親說了,我的父親不穿軍服,他愛穿墨色的長衫。我想,大概就像……就像周叔叔現在身上穿的這件一樣。”

周懷年不安的情緒稍稍平覆,唇角微勾起來,伸手拍了拍小穆安的小腦袋,“小家夥,既然你都知道,怎麽還總叫我‘叔叔’?”

小穆安撅了撅小嘴,而後說道:“我不確定媽媽喜不喜歡你。她見你的時候總好像是不高興,有時候還哭。可你不在的時候,她又總看著你睡過的那張床發呆,然後問我喜不喜歡你。”

小穆安說完這話,小手往周懷年那張陪護床上一指,有些氣呼呼的樣子。

周懷年心裏卻愈加高興起來,他的目光也循著孩子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而後笑起來,說:“那安兒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呢?能不能告訴我實話?”

小穆安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說道:“那我告訴你實話的話,你會不會不高興呢?”

周懷年心裏涼了一下,而後幾乎是咬著牙硬挺著,才應道:“嗯,不會。怎麽會呢?”

小穆安往他那兒挪了挪,湊近一些後,這才在周懷年的耳邊小聲說道:“偷偷告訴你,我最喜歡的,是阿笙叔叔。如果他能當我的爸爸,就最好啦!”

“……”

周懷年臉色青了青,頓時有些後悔自己問這話了。他提醒自己,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卻還是忍不住伸手輕捏了一下小穆安的小鼻子,而後沒好氣地說道:“臭小子,這話以後可不許再說了。連想都不許再想,知道了嗎?”

小穆安揉了揉自己的小鼻子,眉眼一耷拉,一副委屈的模樣,“不是你讓我說實話的嘛?你們大人總這樣!”

周懷年有些無奈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而後從床上坐起身來,哭笑不得地說道:“好好好,你這張小嘴,真是與你母親一樣的伶俐。”他對他的母親沒招兒,同樣地,對兒子也沒招兒,於是只好將話題轉移開來,“好了,現在還剩最重要的一項任務需要完成,安兒,你需要再演習一遍。”

“是送給媽媽的禮物嗎?我知道怎麽說!”小穆安一臉自信地拍著自己的小胸脯,接著又說道:“你和媽媽都一樣奇怪,明明是我的生辰,可你們都想著給對方送禮物。啊,對了,這次生辰,她怎麽沒和我一起給你準備禮物呢?”

周懷年被小穆安一說,楞了一下,遂問道:“她要給我準備什麽禮物啊?”

小穆安眨巴了一下眼睛,反問他道:“你到底是不是我的父親?我媽媽說了,每年生辰時她帶我去拍的那些照片,等我們見到了父親,她會一並都送給他。難道她沒送給你嗎?”

周懷年的心中莫名地泛起一層微瀾,他笑了一下,而後答道:“我還沒收到,或許是她太忙了給忘了?所以,那些照片,安兒你能先拿出來讓我看一看嗎?”

小穆安想了一下,點了點頭,“那好吧,看在我們一起吹氣球玩得很開心的份上,我就偷偷給你看一看。”說完,小小的人兒便從病床上跳下來,跑去翻母親的行李箱。

那些照片是被珍藏在一個很精致的扁方型桐木盒子裏的。只有四張,每一張都是穆朝朝微笑著抱著小穆安坐在鏡頭前幸福的樣子。

是幸福的嗎?可周懷年看到她的那雙笑眼裏,明明還含著眼淚。

翻過照片的背面,每一張的背面,都有幾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周懷年一行一行地看,一張一張地翻,眼裏便也濕潤了起來……

“我們有孩子了。要是你知道的話,該有多高興?是你和我的孩子,是你一直想要的孩子。這是他一周歲的樣子,眼睛像你,鼻子像我,嘴巴像你,眉毛像我。你看,是不是這樣?周懷年,你還會想見我嗎?想見我們的孩子嗎?”

“安兒兩周歲了。他會說很多很多的話,包括問我“爸爸在哪兒”。每回他問我,我就沒法回答,因為我也想知道你在哪兒。周懷年,你找過我嗎?是不是真的不想再見我,不想見安兒了?”

“安兒三周歲了。今年,我們跑了很多次醫院,這裏的醫生說,安兒的心臟不好,這種病他們治不了。我不信,安兒這麽乖的孩子,怎麽會得上治不了的病?周懷年,你在哪裏?香港的醫生會比這裏的要好嗎?”

“安兒四周歲了。又長大一歲的安兒越來越懂事了,才四歲,就已經能幫著我幹一些輕活兒了。從前,你也跟我說過,你四歲就能幫著母親幹活兒,我還不信。可我現在信了,所以安兒果真是像你的。今年,他問“爸爸”的次數變得少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總不回答才讓他失望的緣故,但我在剛剛才告訴他,等仗打完了,我帶他治好了病,一定會帶著他去找你。周懷年,你會期待見到我,見到安兒嗎?”

……

“周叔叔!”

小穆安突然叫了他一聲,打斷了周懷年的神思。還未來得及做出更多反應,只見穆朝朝走進來,一把奪走了他手裏的照片。

“是誰允許你隨便把東西拿出來給別人看了?我問你,是誰允許的?!”她攥著照片,生氣地質問站在一旁的小穆安。

小穆安被母親生氣的樣子嚇到了,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並且大聲對母親喊道:“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父親到底是誰呢?他不是的話,那誰是呢?誰能看這些照片呢?”

周懷年走過去,將小穆安一把抱起,摟在懷裏拍了又拍,原就因那照片後面的話難受得不能自已的他,此時已是喉頭發堵得說不出一句話。他只能摟著大哭的孩子,雙目通紅地凝視著穆朝朝。

而穆朝朝緊緊地攥著那些照片,只對他說了一句話,便跑開了。

“都看到了?那些話,我問得都對嗎?”

PS:今天有點感冒了,寫得有點慢,但好歹還是更上了。怎麽感覺寫著寫著又不甜了起來呢?o(╥﹏╥)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