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黑暗

關燈
第九十四章 黑暗

此時的阿笙,對活命這件事已經不報什麽希望了。他只希望,派出去打聽消息的手下能給他們家先生帶回來一個好消息。

屋外還有一幫的醫生護士在焦急地等候著,他們是想活命的,軍統的人將他們“請”來前便已經下了令,若是治不好那位周先生,他們的性命也將堪憂。

在眾人的翹首期盼中,打探消息的人終於回來了。只見那人風塵仆仆地跑上樓,也不管周圍人熱切探尋的目光,只一心奔著主臥房的方向疾步跑去。

門沒有上鎖,他一推就進。然而,人還未踏進門來,便看到跪在地上的阿笙那副額頭青腫的模樣,於是,猶豫了一下,這便又將門給關上了。

阿笙回頭,已然也是看見了報信的人。他擰著眉正思忖著該如何溜開去聽消息,便聽到從床那邊傳來周懷年虛弱、斷續卻明顯發急的聲音:“是不是……有消息了?”

周懷年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攀著床沿,強撐著想要坐起來。跪在地上的阿笙見狀,連忙起身,跑去他身邊。

“先生,您慢一些。”

阿笙伸手去攙他,卻讓他狠狠地瞪了一眼。

“我、在、問、你、話……”他說話吃力,卻比以往所有時候都具有震懾性。

阿笙幹咽了一口唾沫,垂下眸,低聲答話:“不是,是剛請來的大夫。”

周懷年原就緊蹙著的眉頭此時蹙得更深,他緩緩擡手,將阿笙的衣襟緊緊揪住,咬著牙質問他道:“是不是,想騙我到死?”

阿笙被他這麽一問,心裏猛地一沈,“先生,我……”

周懷年松手將他推開,一手拽住床簾,努力著想要自己站起來。

阿笙見狀不敢再瞞,忙伸手去扶他,並說道:“我去叫,您別亂動,我去叫。”

周懷年這時已沒有多少能抵抗的力氣,他額上的青筋暴起著,然而,虛弱的身子卻只能依賴於身後那張冰冷的床。

他被阿笙又攙回床上,人無力地歪倒在床頭,等報信的人進來。

阿笙開門,領人上前。周懷年的眼睛自那報信的人進門開始,便再沒有離開過。這讓報信的人心裏愈加發虛,他擡眼偷覷了一眼阿笙,想起進門前阿笙囑咐給他的那句話,於是逼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拱手對床上虛弱的男人揖了一揖,冷靜回稟道:“先生,上海那邊來消息了,穆小姐一切都好。”

寥寥數語,十分簡短的消息。報信的人說完之後,整間屋子裏便是死一般的闃靜。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周懷年冷笑了一聲,而後開口,像是喃喃自語,“都好……是吧?”

阿笙拿眼神示意了一下報信的人。報信人點頭,接著便聽到他依舊冷靜的回答,“回先生的話,是,都好。”

周懷年不再說話了,他疲憊地闔上眼,擡起手來在心口處慢而著力地揉著。

阿笙見狀,便又給報信的人遞過去一個眼色。

報信的人躬著身,擡手拿衣角稍稍拭了一下額間的汗,便準備要退出去。

當他小心翼翼地轉過身,腳才剛邁出一步時,便聽到身後傳來“嗵”的一聲悶響——他旋即回頭,便見到阿笙捂著胸口狠摔在地!正當他下意識地上前想要伸手去扶時,卻看到周懷年此時正赤足下地——那張慘白的臉上痛苦而猙獰著,從他喉底發出的喊聲,歇斯底裏:“都在騙我!都在騙我!你們一個兩個三個都在騙我!”

話音甚至都未落,一口赤紅的鮮血便從他口中噴了出來!

“先生!!!”

屋內兩人同時驚呼起來,卻看到身長八尺的男人在他們眼前猝然倒下。

阿笙驚慌失措地跪爬向他,聲嘶力竭地對外喊道:“快來人啊!來人啊!快救救我們先生啊!”

門被推開,穿著白大褂的那些人一擁而進。

然而,已經耗盡所有氣力的那個男人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他連合眼都感到沒有心力,只覺得心中壓抑著的無數的痛和氣仿佛都要在這一瞬之間隨著他的靈魂轟然散去……

*

好消息大概只能存於那些善意的謊言裏。而壞消息,卻是要被黑暗悄無聲息地吞噬。然而,這,才是現實。

見不到陽光的地方,那便是黑暗。而除了黑暗,這個地方還有蟑螂、蝙蝠和耗子,或許還有一些連人都叫不上名的小蟲子。它們在這裏肆無忌憚,進來的人便像是侵犯了它們領地的弱勢者,不僅要與它們分食糟糕的牢犯,還要隨時提防它們有意捉弄似的啃嚙撓爬……

以為自己能有多勇敢,卻在被丟進來的頭一天夜裏,穆朝朝就已經哭得沒了力氣。她的確是過於天真了,還以為日本人“請”她來,只是一場簡單的例行公事的審訊而已。她全然不會想到,他們能有一百種、一千種的借口對她實施“最正當”的關押。比如,她以面粉廠的營收支援中國軍,盡管這是事實,而他們沒有證據,卻依舊能以此給她捏造罪名。

很奇怪的,只要一想到自己是因此入獄,卻也不那麽害怕了。她甚至能聽到外面在給人用刑的聲音,那種淒厲的慘叫聲,是她連在做噩夢時也不曾喊過的。她的害怕會在那一刻都化為憤怒,她蹲坐在牢房的角落,雙手緊緊地攥著地上幹枯的零星稻草,腦中已在籌劃著,自己若在用刑時不幸喪命,應該如何拉上一兩個“惡魔”給她墊背……

“穆朝朝——”

獄卒在傳喚她的名字,她的思路被迫打斷,神經驀地收緊。

這是要帶她出去用刑了。

鐵鏈碰撞在一起,尖銳刺耳的銹鐵聲音讓人後脊發涼。牢房門被打開,獄卒面無表情地走進來,擡腿在她肩上踹了兩腳後,用蹩腳的漢語摻雜令人生厭的日語催促她道:“快走!八嘎!”

穆朝朝拿手撐著地面,讓自己蹲麻了的身子艱難地站起來。

而人剛站起,又是一腳踢到了她的腰側!

穆朝朝踉蹌了一下,跌倒在地。只見那獄卒一手叉著腰,一手把玩著手裏的鑰匙,滿臉淫笑地盯著她看,“呦西……還是個花姑娘嘛……我們先玩一玩,再出去?”

穆朝朝心中頓時生出一陣惡寒。眼見那猥瑣的獄卒朝她步步進逼,她咬緊了牙關,壯起膽子,蓄力向他一頭撞去!

身強力壯的兵卒被她這麽一撞,也僅是向後幾步退到了墻根。當他背靠著墻面緩緩站直,眼看著趴在地上的女人正要再次向他奮起攻擊時,他當即啐罵了一聲向她撲了過去!

穆朝朝放聲尖叫起來!手腳並用地踹打著身上的男人!然而,由於力量的懸殊,無論她怎樣拼盡全力地在抵抗,那頭發了瘋的禽獸還是將她身上的衣物兇殘地撕扯下來。她拿手拼命地護著自己,拿頭用力地去撞,卻始終也制止不了那樣惡心的畜生在她身上用盡殘暴……

她毫無辦法,除了死。

口裏已經泛起了血腥味,她合上流淚的眼,想起了遠在香港的那個人……

“你會知道我正經歷什麽嗎?”

“求你不要知道。我還想與你有下輩子……”

……

“砰——”

一聲槍響,身上的禽獸倒向一側。穆朝朝腦中空白了一片,透過模糊的眼縫,她看到有個熟悉的身影正朝她走來……

PS:熬夜寫到兩點,怎麽感覺還是要被罵啊……嗚嗚嗚嗚嗚嗚嗚,我也心疼閨女的,嗚嗚嗚嗚,後頭都要不敢寫了,這可怎麽辦才好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