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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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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夜談

將裝睡的人識破後,施一番厲害的“懲罰”是自然要的。看她軟綿綿地趴在自己懷裏,周懷年便覺得好笑。

“你這樣,我很不放心啊。”他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故意用嚴肅的語氣。

穆朝朝已然累癱,此時聽他說這話,不由得提起一點精神。“我哪裏讓你不放心了?”她擡起臉來問他,有些困惑又有些不服氣。

周懷年搖了搖頭,長籲短嘆,“睡得這樣死,萬一進來的人不是我,你怎麽辦?”

“你!”穆朝朝氣紅了臉,原想申辯自己早知道他回來了,卻見到他嘴角噙著的壞笑,便清楚他是有意捉弄自己。她哼了一聲,轉而說道:“反正你也就是我的房客而已,我不追究你隨意進入主人臥室的責任,你倒管起我來了麽?”

穆朝朝話音剛落,周懷年便再次欺身上來,“穆小姐,你這種思想很危險,要不然明日咱們就去結婚,盡早斷了你這些花花腸子!”

“哎呀,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識逗呢?”穆朝朝笑著輕輕捏他略帶胡青的下頜,“這些年為你守身如玉,你難道都不清楚麽?你還能有什麽霜雲、煙雲的,我又有過誰了?”

只這一句話便把周懷年給噎住了,就這件事來說,自己的確不占理。盡管他與霜雲沒什麽實質性的關系,但總歸也是當初替他排遣過寂寞的女人,他很怕她提起這些,卻發現自己總是莫名其妙地自撞槍口。

他眼神游移了一下,讓穆朝朝輕敲了一下腦門。

“嘖……”他輕皺起眉頭,沒想到她現在膽大妄為敢敲他的頭,可心裏不屈,事實卻又不能拿她如何。

穆朝朝看他臉上古怪的神色,覺得甚是有趣,於是仰起頭,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除了我以外,還有人知道周老板是這般可愛的嘛?”

原是他想逗她,現在反倒被她給笑話了,周懷年輕哼了一聲,賭氣似地躺回自己的位置。

說句實在公平的話,周懷年的氣量可比她的要小,這一來一回的鬥嘴輸了,還要讓她一個小女子來哄著他。穆朝朝翻過身,膩到他身邊,拿過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上,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慢慢捋著,“別氣了,等天一亮,你就該有好幾日都見不著我了,所以,是要帶著一肚子的悶氣走嗎?”

周懷年沒好氣地扭頭覷她一眼,悶悶道:“那你還不跟著我一起去?”

穆朝朝嘟嘴,裝作委屈,“你以為我不想嗎?都同你說了,因為搬家,這幾日也沒好好去面粉廠裏做事,辛苦徐家齊一個人忙得跟陀螺似的,人家女朋友早有意見了,再這樣下去,興許得跟他分手,我還哪裏敢再拖人家的後腿。”

周懷年可不管這些,一門心思地想將她說服,“你光顧著成全別人了,就舍得讓我一個人走?”

穆朝朝狡黠地笑了一下,“你怎麽就一個人了?我嫂子不是與你一道兒呢麽?”

周懷年聽到這話,在她屁股上輕拍了兩下,故作兇狠,“穆朝朝,找揍吧你?”

穆朝朝也配合地捂著屁股裝可憐,“疼、疼……我錯了,我錯了……”

周懷年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只好嘆了一聲氣,將她摟進懷裏,“你說你怎麽就這麽不知好歹呢?這麽重要的事兒,我想帶你去,懂嗎?”

穆朝朝伸手環住他的腰,乖順地在他懷裏點頭,“我知道啊。可她隨你去,才是天經地義的。她是你的太太,祠堂落成,她當去祭拜。而我……我去了站在邊兒上也不合適呀。”

她笑著好像一副並不在意的樣子,周懷年看在眼裏卻不是滋味。

“心裏真不難受?”他低頭輕聲問她。

穆朝朝搖搖頭,認真道:“不難受。就是想起那會兒,沒能好好送一送周姨,心裏有些遺憾。”所以,每一年,她都會在他母親忌日的時候,不顧江家人的想法,偷偷跑去祭奠。

而這也是周懷年心裏的痛。母親離世時,他被關在大牢裏,母子之間竟沒能見到最後一面。這種痛別人無法感同身受,那是與他相依為命的唯一親人,是他從懂事起就日日侍奉的親生母親。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生命被猝然奪走了一半,那時的他,活著,只能叫做茍延殘喘。後來的振作,也是因為這種無法愈合的痛詮釋了什麽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而當他每一年都能在母親的墳前看到她擺放的祭品時,心裏那份痛仿佛有人替他分擔了一半,然而另一種難言的苦悶,卻也隨之而來。都不好受,幾種情緒糅雜在一起,反而將人心中的仇恨愈加放大。

想到過往,他的眼尾微微泛紅,撫在她背上的手也不自覺地攥緊。穆朝朝察覺他的異樣,於是擡起頭來,伸手去輕揉他發涼的面頰,“都過去了,不再想了,好不好?”

她柔聲的安撫,讓他心裏憋著的那股勁緩緩消散了一些。

他又想起,母親說,不要讓朝朝生氣。

於是,長出了一口氣,將她的手放到唇邊吻了吻,“嗯,不再想了,聽你的。”

穆朝朝欣慰,露出了笑臉。人又靠回他的懷裏,一面擺弄著他身上那件她給他買的寢衣,一面閑聊般地轉移話題,“晚上的時候,隔壁的威爾遜夫人來了。”

她才提到這個話題,周懷年還以為她不會說的,於是有些意外的開心。一手將她攬住,在她額上輕落一吻,溫聲問道:“是麽?來做什麽?”

“沒什麽,他們英國人,大約就是比較熱情。”穆朝朝頓了一下,又說道:“嗯,就是過來拜訪了一下,讓我有時間的話,也去她那裏坐坐。”

要說的,好像也就這麽多了,穆朝朝又想了想,猶豫著還是補充了一句:“那位夫人的鋼琴彈得很好,先前隔著樓墻聽,我都覺得很好聽呢。”

說的這麽多話裏,沒有一句提到過那個日本的女孩。周懷年方才有了好轉的心情,忽而又沈了一些下去,然而,他不動聲色,還是接下她的話題,“你喜歡……聽鋼琴?”

穆朝朝沒察覺出他的心緒,點點頭道:“挺好聽的,還能解乏。”

“有這功效?”周懷年淡淡笑了一下,攬在她肩頭的手,將她輕輕拍了拍,“那這樣吧,明日再給你雇個鋼琴師回來,讓他彈琴給你解乏?”

穆朝朝擡頭瞠他一眼,“你跟我鬧著玩呢吧?誰沒事兒雇個鋼琴師在家?”

“只要你喜歡,有何不可?”周懷年說得理所當然,“你愛看電影,我不是還給你買了電影放映機麽?”

穆朝朝雙手合十,沖他拜了拜,“您可饒了我吧周老板,我這棟小樓可供不起太多的寶貝。我想聽鋼琴,到隔壁去蹭一蹭不就有了?幹嘛整那些興師動眾的事兒……”

周懷年聽她這意思,是想與隔壁的有所往來了,於是斂了笑,用略帶嚴肅的口吻與她說道:“我不在,出入都讓雙慶跟著你,嗯?”

穆朝朝楞了一下,伸手鉗住他的下頜晃了晃,故意調侃:“幹嘛?還真怕我和別人跑了?”

“嘖,別鬧。”周懷年拿下她的手,無可奈何道:“我在跟你說認真的。”

穆朝朝笑了笑,學著上海人的腔調連說了幾聲“曉得啦,曉得啦”,便當作是應了下來。

過幾日,是成嘯坤上任維持會會長的日子,那天晚上的慶祝會,也是蘇之玫為他們安排好的刺殺機會。雙慶若是跟在左右,也不知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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