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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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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用心

忐忐忑忑走近時,兩人的眼神匯在一起的那一瞬,穆朝朝發覺,他的眼睛裏帶著血絲。

她低下頭去,看地上的煙蒂,才知道他在這兒怕是已經等了很久了。

“去逛廟會了麽?”周懷年忍下一陣咳意,臉上笑著,問她。

穆朝朝把頭擡起來一點,並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是平視著恰好能看見他長衫衣襟上的第二粒一字盤扣。她輕輕地“嗯”了一聲,許是覺出自己這樣的語氣有些心虛,便又多補充了一句,“有些不舒服,就先回來了。”

周懷年聽到這話,眉頭便微蹙了起來,“看臉色,是有些不好。哪裏不舒服?”

他低頭看她,她卻把頭埋得更低。

哪裏不好?她一時語塞。

不大善於撒謊的穆朝朝被他這麽一問,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臉,怕他再繼續追問下去,便只好硬著頭皮說道:“已經好多了,沒什麽大事。那個……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兒嗎?”

她將話題轉移開來,是想知曉他的來意,好趕緊結束與他的對話。

周懷年向阿笙遞了一個眼神,阿笙便從車裏拿出一個食盒交到他手裏。

“帶了條滿江樓的清蒸鱸魚,特地過來‘蹭飯’的。”他眉宇間的結松開,與她仿佛玩笑著又將嘴角揚了起來。

穆朝朝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朱紅漆楠木食盒,又擡頭看他,“大年初一,你不在家好好陪你的太太,來別人家裏蹭什麽飯?”

這便算是很直接地要趕他走了。她的脾氣他很清楚,盡管如今已多有收斂,但直來直去的性子,總還是不慣做遮遮掩掩的事。周懷年笑了一下,將食盒遞到她面前,“行,不吃飯了,那請我進去喝口茶,總可以吧?”今日他是有目的而來,不探究清楚,是不想離開的。

穆朝朝正想著要如何拒絕,只聽他又說道:“煙抽多了,嗓子不太舒服,想討一口茶喝,潤潤嗓子。”

阿笙也跟著附和:“穆小姐,先生方才咳了許久了。”

穆朝朝接過食盒,剜了周懷年一眼,嗔怨道:“難道是我叫你抽的煙嗎?”

周懷年低笑,沒接她的話,只當是自己錯了,任她數落。

穆朝朝掏出鑰匙將門打開,他便“乖乖”跟在她身後,進門去了。

不用她招呼,周懷年駕輕就熟地找到上回來時坐的那張椅子安頓自己。穆朝朝去後廚備茶,他便坐在圈椅裏環顧左右。說是環顧,不如說是在尋某些人、事的蛛絲馬跡。眼下這間宅子空空蕩蕩,也沒有孩童的吵鬧聲能攪擾他的心緒。他屏氣凝神,用耳朵去聽,妄想在這間只有他們兩個人存在的宅子裏,聽到第三個人的動靜……

茶端上來了,穆朝朝看到周懷年仍氣定神閑地坐在椅子上,心裏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周懷年起身,從她手裏接過茶盤,放到桌上。

眼下沒有別的人在,周懷年這位客人便也不拿自己當客,從茶盤裏拿了茶壺,倒出兩杯茶來,一杯給了穆朝朝,一杯給了自己。

青瓷的小茶盞裏,是淡棕色的茶湯,不燙不涼,是正好可以入口的溫度。周懷年聞了聞茶香,很意外地沒能聞出她泡的是什麽茶,可那種茶味卻又好像是他曾經熟知的。他偏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已在小口地啜飲,便也試著輕啜了一口。

舊時的記憶因味蕾的感知而被悄然喚醒,這是可清肺生津的羅漢果茶,從前他的母親也常喝的。清甜的滋味在口裏漫溢開來,喉結微動,溫熱的茶湯便潤過他發燥的嗓子,先前感到有些不適的身體以及那顆略有郁結的心,好似只在這一口茶裏,全都慢慢地消失了。

她對他,不是不用心。

低頭又飲了一口,這才舍得放下。

見他愛喝,穆朝朝便走到他跟前又將茶水添上,“你太太不管你的嗎?”她指的是煙癮大這件事。

周懷年苦笑了一下,說:“她抽得要比我厲害。”

穆朝朝頓了一下斟茶的手,嘆息似地搖了搖頭,“那算我多管閑事了。”

周懷年伸出手去,將她的手握住。

穆朝朝楞了一下,想要抽回,卻被他攥得更緊。

“你沒看出來麽?我是沒人管的,也沒人能管得了我,除了你。”他拉著她的手,順勢站起來,貼到她身前,“所以,我不希望你出事。”

後面這句話幾乎是耳語,很輕的聲音卻讓穆朝朝心中重重一沈。不管是心虛,還是別的什麽,此時的穆朝朝一點也不想被他的話所左右。

她揚起頭來,努力著用鎮定的眼神與他對視,“可你管不了我,從前是,現在是,往後也是。”

周懷年的心被她刺了一下,陡然生出疼意。手慢慢地將她松開,人坐回位置,緩了一緩,又拿起桌上的茶盞。

“我不想同你爭執這些。”他喝了一口她親為他泡的潤肺茶,努力去將她對自己的心意再度放大,“是你答應過我的,不做讓自己太辛苦的事。”

穆朝朝將頭撇向一邊,嘴硬道:“我不太懂你在說什麽,我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可辛苦的。”

她不看他,他卻只盯著她看。有些話他隱忍著不說,是顧忌到她執拗的脾氣,也是怕到最後她又要同他劃清界限,可現在看來,她連起碼的信任也不願意給他。

周懷年默了一會兒,站起身說:“好,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但我必須要告訴你的是,如果你想讓江家好好的,有些事自己便應該有些分寸。江柏遠的事你別忘了。”

被他這樣一說,穆朝朝的心裏不是不害怕,可她從不願在他的面前低頭,反倒質問了他一句:“所以,你這是在威脅我?”

周懷年的表情已然不悅,可他仍不想對她發火。

“穆朝朝,你捫心自問,我幾時威脅過你?”心裏有氣,可這說出來的話讓他自己都覺得既卑微又委屈。

她緊抿著唇,就像一個倔強而不知悔改的孩子站在那裏,心裏是有顧慮,但事情都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她也沒有後悔的餘地。更何況,今日去了一趟虹口,有些心意便更加確定無誤了。

見她不語,周懷年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隨你吧。只是最近外頭有些亂,你還是就在家裏待著的好。身體不舒服的話,就打這個電話——”他用手指在自己的茶盞裏蘸了蘸,在桌上寫下幾個數字,“聶紹文,我的私人醫生,你可以信他。”

穆朝朝的眼神落到他手邊的那張桌子上,不管要不要去信,她都已經默默地將那幾個數字記在了心裏。

“我走了,你歇著吧。”沒有再多的話,說多了只能讓她更誤解自己的意思。

周懷年起身,走出幾步後,卻還是忍不住回頭又說一句,“羅漢果很好,很多年都沒喝到了,我很喜歡。”

穆朝朝楞了一下,終於看他。可他卻已經轉身,留給她一個背影。孤孑的,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沒有人管他,從始至終都只是他一個人……

心裏有頂重要的事壓著,顧不上多想這個男人的諸般好,她便匆匆回了自己的屋裏。屋內,杜荔仍在昏睡著,趁著江家人還未回來,穆朝朝把門和窗子都打開來通風。

而後,她小心翼翼地從自己的手包裏取出那劑珍貴的藥,伏到杜荔的床邊,輕聲喚她:“杜荔姐,我弄到好東西了。”

昏睡中的杜荔聽到穆朝朝略帶興奮的聲音,心情覆雜難言。不知她是費了怎樣的力氣,冒了怎樣的險才拿來的救命藥,只覺得自己又將她拖累得不淺。

她伸出手去,吃力地將穆朝朝的手握住,哽咽道:“朝朝,謝謝……”兩個字不足以表達她此時愧疚的心,卻也只有這兩個字才能將她所有的話都包含進去。

穆朝朝微微頷首,笑著對她說:“我打針還是和柏遠哥學的,要是打得疼了,還得讓你多忍耐著點兒。”

杜荔也笑笑,眼角濕潤著,說了個“好”。

針劑慢慢地推了進去,穆朝朝是緊張中帶著期許。她只聽江柏遠說過這種藥的特效性,並未真的見識過它的功效。況且她這個中藥鋪子的半個老板娘,是藥熏出來的半吊子路數,可千萬別因為她的原因,才讓這麽珍貴的藥發揮不出它的作用。

心裏忽而又記起周懷年給她寫下的那幾個數字,惦念著,若這藥無用,自己怕是只能去找那個聶大夫了……現下她在心裏默默祈禱,杜荔的傷情能夠快些好轉,也在祈禱,那個名叫山下美繪的日本女孩能替她瞞下自己拿藥的事……

PS:

我說一下,這本依舊是架空,有些歷史對得上,有些對不上,大夥兒不要深究。文中那個藥沒有提名字,也是顧忌到它的問世時間,如果計較起來,可能就不太能對得上。為了劇情需要,就把這些糅雜在了一起,大家就當本閑書看看就行~感謝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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