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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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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底牌

已有好幾日,蘇之玫都不見周懷年的蹤影,問了阿笙他也支支吾吾,東打聽西打聽,這才知道他藏到了哪裏去。兩人間的關系前些日子才剛緩和一些,也不知他又要鬧什麽事情。依舊是在牌桌上玩耍,人卻有些心不在焉。夾在指間的香煙都要燒到了盡頭,還是同桌的太太提醒,她才回過神來。

“我說周太太呀,看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是怎麽了呀?”坐她左邊的沈太太,瞧著她眼底下那片青黑,到底忍不住問了一嘴。

蘇之玫將煙在手邊的煙灰缸裏撳滅了,含著疲憊的笑意敷敷衍衍道:“是麽?大約是入冬了,夜裏冷得睡不著罷。”

這話一聽,便是不太高明的說辭。若是被窩裏躺著兩個人,夜裏還能冷麽?牌桌上人精似的女人,誰的家裏又沒有一點雞鳴狗盜的事?

這一桌子上,當屬蘇之玫心氣兒最高。同樣都是富家的太太,人家常有抱怨自家丈夫的時候,唯有蘇之玫閉口不談。加之那些小報,時不時就把這對周氏夫婦樹為夫妻典範,更是要遭人白眼,遭人嫉恨。眼下有人想要戳穿,便有更多的人想要看熱鬧。

沈太太打出一張牌,挑了挑眉,看向對桌的汪太太。

汪太太領會,似漫不經心地隨口說道:“如今啊,新政府出了政令,搞什麽一夫一妻制,剛開始我以為是多好的事兒呢,現在看來,這樣虛的法子,只能逼得那些男人更愛往窯子裏跑!倒還不如從前能納個三妻四妾的,將他拴在家裏,至少那些女人在家她們還得聽我的。”

“可不是麽?”沈太太理了理面前的牌,跟著搭腔,“養在家裏到底還得看正主的眼色,這要是養在外頭啊,花錢沒數不說,回頭再招來一身病,我可真是覺得臟得緊!”

坐在蘇之玫對面的傅太太聽了牌,笑嘻嘻地應和道:“我就不信,你們能任由那些死鬼在外頭隨便造?”

幾人對了對眼色,都拿手帕子掩著嘴輕笑。話便到此為止不再說了,蘇之玫聽得懵懂,心裏已有些急不可耐。

“那人家偏要去,誰又能攔得住呀?”她故作鎮定,摸了一張無用的牌,打出去,還想等著她們的下文。

想什麽來什麽,傅太太正等著她扔下的那張呢,將牌一推,滿臉帶笑,“胡了!周太太,謝謝你呀。”

幾人一面給錢,一面就著蘇之玫的話又說起來,“周太太,我看你是與你家先生關系太好,所以都不知曉這其中的事情吧?”

嘩啦啦的麻將聲,正好掩蓋住蘇之玫心虛的笑。

哪知沈太太停了搓牌,尤為關切地碰了碰蘇之玫的手,“周太太你別怪我說話直,其實關系好就更得註意。尤其是像你這樣,還未給他生下一男半女的,是真得多加小心。要是哪天不留神,在外頭……哎呀,嘖嘖,那就來不及啦!”

以這兩人的條件和背景,結婚多年,肚子始終沒有動靜,要麽是感情不好,要麽就是誰的身體有點問題。不管哪一種,在這些太太們的眼裏,都不是能將婚姻長久維持下去的道理。周先生與這位周太太表面上怎樣維持,私下又如何互不幹涉,想來沒幾個人看不清。

然而,某些情面總還是該留。汪太太裝作嗔怪地拍了一下沈太太的手,“你可別嚇唬周太太,人家夫妻倆的關系好得不得了,周先生哪能幹出那種事?”

沈太太撇了撇嘴,繼續搓牌,“好啦好啦,算我多嘴,玩牌玩牌。”

話聽到這兒又被打斷,蘇之玫已然坐不住了。顧不得從前有多高的心氣兒,臉上此時那種偽幸福的表情難得地轉成了哀怨,她嘆了一口氣,壓著聲郁郁地說道:“不瞞你們說,其實……我也有這樣的擔心,怎奈身子不爭氣,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幾個女人見她終於不再掩飾,先前的敵意都要變為同情弱者的憐憫。剛剛還想看她熱鬧的人,現下已經恨不得將她拉進同一個戰壕。

“哎呀,我就說,周太太你還是個通透的,知道不能就這麽坐以待斃呀!”

“就是就是,防患於未然總比亡羊補牢來得強呀!”

沈太太、汪太太你一言我一語,逗得傅太太笑彎了腰,“哎呀呀,我說你們兩個,今日倒是有學問了起來!趕緊給周太太支個招兒,別在那兒賣弄你們半吊子的文采!”

這話一說,搓牌的聲音漸弱,只剩幾個女人湊在一起窸窸窣窣的聲音。

“你放他出去偷食,不如替他養個聽話的人兒在身邊,到時候他還得念你的好。”

“若是那位再誕下個一兒半女的,你再順順當當地收到你房中,料想誰也不敢多說什麽……”

“不是不讓納妾了?”

“那不是更好?只當多個遠房的妹妹養在家裏,生了孩子沒名沒分更得歸你……”

不敢說是那男人碰都沒碰過自己,但這樣的法子於蘇之玫來說,似乎更便於將他的底牌握在自己的手裏……

*

合豐面粉廠正式易主,周懷年在那份轉讓協議上,用一方新制的黃田小印蓋上了歸屬人的名字。不拖不欠,一大筆現錢裝入馬老板的口袋,惹得他恭維的話對著周懷年說了兩筐,還要再做東請吃飯,周懷年卻是婉言推拒了。下午,蘇之玫掛來電話找他,說是家中來了位日本人,讓他晚上務必回來一趟。周懷年大約已經猜到了是何人,即便對這事不太耐煩,也得親自回去處理一趟。

忙完了公事,也沒怎麽耽擱,便讓司機送他回公館。已經大半個月沒回來,連看門的小廝見著他的車,都覺得很是新鮮。一通電話掛進去,周公館上下全都忙活了起來。蘇之玫也是精心打扮後出來迎他,戴了去年生辰他送給她的藍寶石胸針,仿佛眼裏又有了活色。

周懷年下車,遞了公文包過去,到底是覺得有些虧欠,便對她道了聲“辛苦”。蘇之玫其實心裏有氣,可現下忍著,權當是為了以後的事。

進門以後,便看到廳子裏的桌上放著幾個包裝素雅卻很精巧的禮盒,周懷年一面解外套,一面問道:“日本人送的?”

有傭人走上來接過他的衣服,並恭敬地遞了熱手巾給他。蘇之玫坐在沙發上給他斟茶,是他一貫愛喝的茉莉,“來了幾回了,你總不在。這不,今日非得把東西擱下才肯走。”

一杯香氣馥郁的茉莉花茶遞到他的面前,周懷年接過以後,只聞了聞茶香。這幾日總喝,便覺得發膩,遂將杯子放到了桌上。

“那人說什麽了?”放下杯子以後,他空出手來將其中一件禮盒拿到手裏。掂了掂,有些份量,大抵是挺貴重的東西。

進門便是問這事,連杯茶都顧不上喝。蘇之玫心裏的氣又翻湧上來,她斜坐在沙發上,交疊起雙腿,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捋著自己手上的玉鐲,“得虧他說的是中國話,否則我都不知道,原來我們家周先生是這樣有善心。”

周懷年沒接話,只拿眼風瞟了她一眼。

蘇之玫擡手撫了撫腦後的發髻,心裏不舒坦,卻還是老實說了:“向我打聽某位更善心的小姐唄~”

周懷年眉頭已然蹙起,沈聲問道:“你呢?怎樣答的?”

蘇之玫輕笑一聲,說道:“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還是姓穆的那位,對吧?”

周懷年的氣息逐漸不穩,他舉起一只手來指著蘇之玫,“這話,你說了?”

蘇之玫在心裏冷笑,這樣在乎一個人,如何還能跑去那種骯臟的地方快活風流?男人果真都是說一套做一套的風流賤種!如此一想,倒覺得他那個心上人與自己也是一樣的可憐。

她抱起膀子驀然得意,“喲,那我可不敢。這不,把您給請回來了麽?”

周懷年聽到這話,指著她的那只手慢慢地放下,心也跟著放下了一些。

“阿笙。”

他喚了一聲,阿笙走上前來,“先生,您吩咐。”

“派個人,將這些東西原封不動地送回去。並且轉告他,這件事到此為止,往後不必再來。”

周懷年說完這話,阿笙還站在原地,他是想問,若是人家問起穆小姐,他該怎麽回答?周懷年懂他的意思,默了一默,這才補充了一句:“就說是我妹妹,別再來打聽。”

“是。”這便得了完整的命令,阿笙一手拿上兩件禮盒,便去照著命令辦事去了。

周懷年有些乏倦,顧不上用晚飯,便兀自上樓去了。

留下精心打扮的周太太獨自在樓下,卻也不惱,嘴裏哼唱著樓小鳳親教她的唱段,心裏默默盤算——果真是他一個好妹妹呀,虧得她聰明,偷偷將另一份的禮物留下,回頭她親自給人送上門去,倒是要聽他這個“妹妹”親口喚她一聲“嫂嫂”。

山下淵一的白色名片,在她染了鮮紅蔻丹的手指間轉啊轉,就像一張將要打出去的麻將牌,輸贏都在她的手上。

PS:

一個個壞心的呀,都想看我年失身是啵?那我賣個關子,大夥兒也來賭一賭,他到底失沒失身給那朵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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