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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失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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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失約

對於千手柱間來說, 僅剩的幾個弟弟簡直就是逆鱗上面的軟刺,那是摸都不許摸的。他一路沖進京都,要不是匯合而來的宇智波斑動用武力才將其攔住, 只怕木下氏沒有倒在松平氏手裏,反要先變成一片森林的養分。

斑深知彌生絕對不會把自己逼進絕路, 攔下柱間後只說了一句:“難道你不相信你弟弟?”就成功把好友的理智從邊緣拉了回來。

宇智波的少主非常霸氣的加了一句:“就算到了那天,難道你我二人就不能砸爛了京都的天守閣把人帶出來嗎?造反就造反,有什麽可怕的。”反正大家都已經登上了松平氏造反的大船, 動起手來還需要什麽顧慮嗎?

突然就想通了的柱間變得尤其膽大, 木遁加持下所有植物生存的地方都逃不出他的監控。這家夥蹲在本丸高墻外把整個天守閣的結構摸得清清楚楚, 再由宇智波專線傳遞到松平元康手中, 後者積極主動的連進攻路線以及可能遇到的防守關卡都貼心的標識出來。

果然, 早就再次集結於安土城的松平軍繞開一切阻礙揮師直取京都, 只用了兩天就把火之國都城給圍的水洩不通。

此時再也沒有人去管一個小使臣到底死沒死,就連原本定下要為他介錯的真田源次郎也臨危受命再次立於陣前阻擊來犯的松平軍。

如果, 這次能夠立下不世之功,用來換取彌生的性命應該足夠吧?他竟有些感謝松平元康來得如此之快了。

……

彌生在囚室裏聽到仆人們慌亂繁雜的腳步聲,還有外面隱約傳來的火炮聲, 立刻知道最後的表現時間到了。他起身從手腕上的封印陣中取出脅差,冷冽的刀身映出他沈靜的眼眸。少年拉開障子門,趁亂扯了一件羽織披在身上混入人群, 混在人潮中向本丸大門行走。

他不斷分出分、身混在人群裏營造並宣揚恐懼的氣氛。大炮的轟鳴就在耳畔, 人類非常容易失去理智, 為了求生而爆發出的力量無可抵擋, 沒用多長時間這些仆役就沖開本丸大門四散而去逃之夭夭。

源次郎領著六百甲衛守在京都三丸吊橋外時刻準備迎敵, 然而松平元康這次並不打算打常規戰。他直接讓騎兵把火炮拉出來沖著城墻開炮,炮彈落地炸裂的轟鳴聲驚得不少戰馬失控, 木下氏還未來得及同敵人交鋒就已經出現了戰損。

這仗根本沒法打!

權貴們見大勢已去,紛紛臨陣投敵,能龜縮在家裏不出來的已經算是忠誠的表現,更有甚者領著家將開始圍攻城內守門的守軍,希望能在松平元康攻下都城後討一口熱湯喝喝。

堅毅的青年頭一次在戰場上露出茫然脆弱的表情,這些用火點燃的武器幾乎以碾壓般的實力強硬撬開了他發誓要保護的城池,驕傲的武士和他同樣驕傲的刀劍沒有任何辦法阻止。難道,鋼鐵與火焰之歌就要退出歷史舞臺了嗎?是不是多年以後這世上也將不再需要武士了呢?

源次郎頓了頓,轉頭看向隊伍裏年齡最小的士兵:“你過來。”他解下腰間太刀示意士兵接過去:“這是我的配刀,你帶著去找那位紅發的松平氏使臣。他應該還活著,這刀……請務必交到他的手上。就說,源次郎要失約了,抱歉。還有,如果可以的話,請他替我辭別少主。”

這人還當他是遺憾未能完成介錯,雖然有些奇怪但還是接過刀轉身朝城內跑去。青年看著士兵跑遠的身影,神情再次堅定起來。人當有所堅持,信義不棄是我的武士道,今天我將以身殉道,而那代表著生命與榮譽的武士刀也許能引領我的靈魂守在你身邊。

他集結起幸存的士兵,緊握手中長槍,縱馬打算沖向松平軍的陣地做最後一次嘗試。如果刀與劍必定會走下戰場,那麽就讓我和我的榮耀一同歸於寂滅吧!唯一遺憾的是直到最後,也沒能碰觸到那片紅楓一般艷麗的顏色。

彌生剛剛隨著人流沖出二丸的時候迎面被一個抱著太刀的足輕堵住,來人上氣不接下氣的問道:“您可是松平氏使臣鶴千代大人?”

這個時候會是誰來找自己呢?少年在看清楚這人抱著的刀時突然瞪大雙眼:“你的主將呢!?臨戰後撤,你是想死嗎!”冰冷的脅差壓在小兵脖子上,大有一個不對就要讓人身首兩處的架勢。

小兵趕忙將源次郎的交代一股腦說出來,彌生劈手搶過刀就要朝三丸沖去。沖了兩步卻又立刻停下身形低頭轉身逆著人流朝本丸而去。

“快去逃命吧。”錯身之間彌生留下了一句話。

真田源次郎是一位真正的武士,絕不會容許自己的驕傲和尊嚴被玷汙,就算他沖進戰場強行把他拖下來,這個人也一定會為他所侍奉的主君殉節。何必呢?不如成全他馬革裹屍的願望,而且,以城外密集的炮聲判斷,此時跑出去已是來不及了。

彌生越走越快,進入後宅一路朝西丸夫人居住的庭院疾行。他將脅差和源次郎的配刀收好,且行且取出江雪左文字掛在腰間——覲見且送別的時候,身為武士著裝一定要得體。

少年走入當年曾經潛入的庭院,美艷的夫人已經命人架好柴薪,懵懂無辜的稚子在她懷中張大雙眼好奇地看著來往忙碌的人群,不知道這些平日裏陪自己一起玩兒的人要做什麽。

他走入庭院,雖然沒有拔刀,但仆婦們仍然驚叫著向後方擠去把西丸夫人和少主圍在中間。彌生走到合適的位置,拿出下臣應有的禮節向西丸夫人示意。美麗的女子點頭還禮,風度翩翩的請這位少年使臣起身。

人往往到了快死的時候才會大徹大悟,此時的西丸夫人則達到了美麗的頂峰:“您是來送別的吧?很抱歉給您添了不少麻煩。所有人都在地獄的賬簿上,看呀,沒想到是我們要先去贖罪,而您反倒得以繼續在人世停留。”

彌生對於為難女人和將死之人沒有什麽愛好,他恭敬的側立一旁:“我來替友人向主君辭行。等下還要去為秀吉公上一炷香。”

事實上,介錯這種事,真的只能由非常信任的友人承擔,西丸夫人也算是陰差陽錯的點到了源次郎頭上。大家都以為這兩人是在演武場上棋逢對手惺惺相惜,誰又會知道他們曾是少時的主仆。

她綻出一抹微笑:“是真田卿嗎?能有這樣的武士侍奉,木下氏就算敗落也毫無怨言。”由於木下秀吉生前下令讓自己唯一的侄子切腹,木下氏的血脈全部系在了木下秀賴身上。可惜他同時擁有魔王將軍的血脈,除了木下氏,任何一個掌權者都不會容許這孩子活著——他就是一面隨時可能燃燒起來的旗幟。

西丸夫人深知這一點,所以她做好了陪伴孩子直到黃泉的準備。

“那麽,容臣為夫人和木下少主送行。”彌生右手扶刀單膝下跪,安靜的看著這位木下氏的掘墓人下令點燃薪柴,火焰中有孩童哭泣的聲音傳來,還有母親安撫孩子時溫柔的歌聲。忠仆們紛紛自戕殉主,少年一動不動沒有阻止任何人。此時死亡遠比落到敵人手裏要幸運,不少侍女年輕漂亮,在亂軍之中可能遭遇到什麽不用想也會知道。她們又不是普通平民躲在家裏關緊大門還能好運的逃得一命,特別的穿著、姿容、舉止和儀態會暴露她們的出身,避無可避。

等火勢蔓延吞沒了這個院子,彌生起身離去,他還要去替源次郎向舊日主君告辭,秀吉公的靈位還沒有移出天守閣,他日用的東西也還好好的擺放在曾經居住的地方。本丸內已經亂了起來,想要逃命的和想要渾水摸魚的人混在一處。還有不少臨陣變節的貴族帶家臣試圖攻入天守閣好活捉木下秀賴和他的母親,看到樓中庭院燃起大火,這些人的下令加強攻勢,生怕晉身的踏腳石會逃掉。

木質的房屋框架、大量和紙裝飾的拉門還有濃墨重彩的畫作助漲了火勢的加劇,很快整座天守閣就陷入火海之中。彌生直接擡腳踹倒安放木下關白靈位房間外的拉門,濃煙和高溫已經蔓延過來,想必用不了多時這裏也會化作一灘焦炭。

他恭敬地點燃線香,又從旁邊的桌子上拿了兩盤供奉擺在靈位前,簡單替源次郎祭拜了一下就打算離開。由於高溫炙烤,房間內側的木框變形垮塌,後面的收藏室裏有朱紅色一閃而過。

“……”彌生一眼就看清了那是什麽。一陣華美的太刀。朱紅色纏金紋刀拵。黑色的卷柄。小物華麗而奢侈。

是關白大人生前的愛刀,一期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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