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套路

關燈
第116章 套路

按道理, 如果是正常的觀賞賽,此時已經該有裁判喊停並宣布勝負。然而不知道為什麽,代表戰鬥結束的鐘聲卻遲遲沒有被敲響。彌生眉頭微皺, 看來源次郎在京都的日子也不是那麽好過,這是逼著人下重手?

鐘聲沒有響起, 那麽場中比鬥的兩個人就不能停下。真田源次郎幹脆把身上起不到防禦作用的盔甲甩開扔到一旁,重新被揮舞的薙刀立刻加快速度。彌生不再躲閃,用脅差的刀背頻頻擋下薙刀的鋒芒。雖然源次郎在年齡上占有優勢, 但漩渦一族從來不怕和人比拼力氣, 刀與刀之間甚至擊出了耀眼的火花。

彌生格開捅向自己肩部的木質薙刀柄, 跳起來踩在源次郎反手掃過的刀身上。他轉身再次想要突進的時候餘光看到銀白冷芒切近, 立刻低頭反手, 脅差的刀刃正好切在薙刀的手柄, 大力相擊下刀柄被切斷,一塊殘片飛了出去。

高速飛出的刀柄殘片“噹”的一聲砸在演練場旁的銅質大鐘上, 渾厚的鐘聲立時響起,對戰的兩人收勢站立,按照禮儀向對手鞠躬表示感謝。整場演武就在這種讓人無語的情況下戛然而止。

立刻有反應快的大臣站出來說這分明是神明要求雙方止戰啊哈哈哈哈, 算是給了木下氏一個面子,但是誰都知道那個紅發少年明顯占據上風——至少人家是客場作戰且年齡較小,卻能與已經嶄露頭角的名將打得平手。有好事的貴族子弟走去仔細查看大鐘, 竟見銅鐘外面的銘文被殘片削平一角, 馬上縮縮脖子不再作聲。

彌生收刀將脅差放回刀鞘, 看了源次郎一眼又低頭朝主位上的西丸夫人和秀賴行過禮, 手扶著刀柄同使團的其他人一起離場。真田家主也行過禮帶著家臣轉身走下演武場回到自己的座位, 主持演武的老中看看情況不對,趕快把餘興節目喊上來, 總算是沒有讓木下氏的面子徹底掉在地上。

西丸夫人面上保持著完美的微笑,抱著兒子的手卻在不停顫抖。出於母親的直覺,她終於發現了環伺的危險,而今天的這場演武只不過是拉開木下氏內部分裂的序幕,支持北政所夫人的武將,並沒有在失去主人後轉頭向她效忠。

只有文官的擁護算什麽?沒有足夠的武力做後盾,誰又會把一個路還走不穩的毛孩子放在眼裏!

直到整場演武結束,木下少主和他的母親被役人恭敬的送回天守閣,西丸夫人遣散了仆從,憤恨的拿起茶壺茶盞並眼前一切能看到的東西統統用力的向地面砸去,瓷器和玉器破裂的聲音驚得守在外面的侍女瑟瑟發抖。夫人的脾氣越來越暴躁,動輒打罵懲罰,她們這些近身服侍的人已經是新換上來的第三波了,前面的那些非死即殘,沒有一個得了好結果。

……

由於演武時損傷了京都天守閣的銅鐘,立刻有神官提出需要重新鍛造一口新的來替代原本殘破的那一尊。破損的禮器是不祥之兆,這個提議很快就被官員們通過。西丸夫人將這件事授予火之寺主持,很快便有了回覆。

僧侶們招來工匠,花高價又請人重新撰寫銘文,總之,此後的一整個月裏所有人的視線都圍著這口大鐘打轉。

柱間和斑成功套路了信使,獲得他的信任後一路護送其回到駿府城。松原平康得知有忍族投效,立刻喊著把人帶來。他看到柱間的時候楞了一下,緊接著揚起一抹非常微妙的笑意:“你這小子不老實,說吧,是誰給你出的主意?”他還記得兩年前逼得自己不得不炮轟京都天守閣的無名少年,可不是面前這個一頭黑長發,笑起來憨憨傻的家夥!

柱間有些緊張,突然叫人詐了一下,不等斑及時挽救順嘴就禿嚕出來“表弟”兩個字。雖然他及時發現了自己的失誤,然而為時已晚,人老腦子不老的松平元康馬上回憶起自己紅發書記官在戰場上挨刀回來後愧疚的歉意。

“那個能與鶴千代平分秋色的少年是……?”老人對他們兄弟之間的關系顯然非常有興趣,柱間想起表弟的交代,立時苦著一張臉嘟囔:“真是什麽也瞞不住您,您說的鶴千代與在下是姨表兄弟,那個白頭發的是在下的親弟弟。”

他立刻表示當日於京都外的輔城出戰實在是情非得已:“兵役總是要服的,不服不行啊。”松平元康表示理解,又沖斑擡了擡下巴:“你是怎麽回事?”

斑先是嫌惡的看了柱間一眼,微微朝他邊上挪開一段距離後規規矩矩的自我介紹了一番。雷之國出身,然後又突然南下遷入火之國的忍族讓老人非常感興趣:“老朽記得你的這個姓氏,非常特殊,據說多出美人,我在火之國也常有耳聞。”

炸毛少年矜持的點頭,眼角眉梢帶著的都是對柱間的鄙視。他從懷裏拿出一份卷軸遞到松平元康身邊的近侍手上,近侍轉手呈給老人,上面赫然是從安土城到京都所有人畜可以通過的道路。柱間見松平元康臉色微平後讚嘆的看向好友,急忙不平的開始表露出對松平氏的仰慕。他是個嘴巴有些損的家夥,哪怕是真心實意的說人好話,聽上去也會自帶笨拙蠢萌的氣場。

松平元康心下微微點頭,這兩個家族可用,各有所長不說還自成天然對手,有矛盾有分歧才更好使用,若是鐵板一塊的話恐怕背後另有陰謀。鶴千代果然像江雪坊說的那樣有大才!他又把信使召來,詳細詢問關於木下秀吉生死的推斷,看完彌生發來的情報分析,老人激動的錘了一下肋息。

“好!木下秀吉必是死了,趁著這個機會,老朽這把老骨頭說不得也該動一動,再不動,怕是就動不了了……”

他轉頭看向還在下面打眉眼官司的兩個少年笑道:“既然你們想要投效松平氏,老朽便給個機會,你們出發去京都找鶴千代,讓他為我松平氏出兵討伐木下氏找個理由。”然後大手一揮就把這兩個人給攆了出去。

人到了京都,該怎麽用就看鶴千代了。到現在,他也沒看出這個少年的目的是什麽,但可以預見他絕對不是一個甘於平庸的角色。

……

彌生在京都看了一個月的熱鬧終於等回了駿府城的回信,一看送信之人是表哥和宇智波斑,他便意識到計劃已經成功。當初水戶去宇智波據點傳了封信給遠在清涼寺的兩個少年,裏面詳細列出了一系列計劃,其中排在最前面的就是如何進入松平氏的視線並獲得松平元康的初步信任。

已經執掌過密林之城的少年深知上位者心中在想些什麽,松平元康有些急了,時間沒有留給他更多的餘地,他在害怕,害怕下一個收到死神邀請的就是自己,所以這是最容易得到機會和信任的時候。

“找借口啊……應該是一個既可以拖延,又可以隨時開打的機會吧……”彌生轉了轉眼睛,很快就想到了最近京都人民熱議的話題——新築的銅鐘。少年把銘文的內容扒拉出來左看右看,最後翻出了“元子安泰”、“君臣康樂”兩句相鄰的吉祥話。他起身敲了敲這份文稿,朝門外的侍從問道:“銅鐘的祈福就位儀式是什麽時候?”

得知具體時間正是後天午時後,他慢悠悠坐下提起毛筆開始斟酌著下筆寫寫畫畫。斑捅了捅柱間:“你弟弟又開始泛壞水了,你不管管?”後者搖了搖頭:“彌生不是個會胡來的孩子。”

他是不胡來,他做什麽你都不會覺得胡來,老子跟個什麽似的被你這紅毛弟弟使喚的團團轉,腿都快跑斷了有沒有?這塑料花般的摯友之情!呸!

彌生寫了一封言辭激烈的諫書——因為松平元康給了他一個納言的官職好叫他出去辦事,所以他是有資格寫諫書上呈關白的。書中萬分激動的表示“元子安泰”、“君臣康樂”這兩句話是把松平元康的名字分開,並祈求木下氏能在少主的手裏繁榮起來,是對松平家的詛咒。所以要求處份鐘銘文的作者,並且要木下氏謝罪,歸還松平氏原本的領地等等。

這不是鬼扯麽?木下氏要是能答應才有鬼了!

他專等著祈福儀式開始之前把諫書投了上去,於是第二天木下氏剛剛遍請高僧主持了銅鐘的安放儀式,後腳就收到了這麽一封絕對不會讓人心情愉快的東西。西丸夫人的房間裏又新換了一批瓷器,抓捕松平氏使節的命令還沒傳出天守閣,就有役人前來急報,說是大街小巷傳遍了這封諫書,恐怕松平元康也已經有所耳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