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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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燕都的天氣在暴曬之後迎來潮熱的雨季。
從晚上開始的夜雨連綿不斷到第二天中午, 寧景下課時，雨勢漸小。
淅淅瀝瀝的雨滴打在傘面發出劈啪的響聲，衛傑一行人走在他身邊約著下午一起去畫室處理作業。
三個人定好時間, 衛傑轉頭看向寧景準備問他要不要一起，卻眼睜睜看著向來愛幹凈的人一腳踩中了松動的地磚。
濺起的雨水瞬間將亞麻色的褲腳染濕, 寧景頓了頓，低頭看去。
“怎麽了你今天一上午，”衛傑頓時好笑，“心不在焉。”
看著沾染泥濘的褲子, 寧景眉心皺了皺，倒沒有其他反應, 只問：“你剛才說什麽？”
“說今天下午沒課, 老馮也出差了。你有沒有其他安排, 咱們下午去畫室？”衛寧語氣懶洋洋道。
寧景：“下午我有事。”
衛寧：“回去玩游戲？”
這句話落, 寧景撐著傘看過來，衛寧無辜地眨了眨眼。
他實在好奇那游戲有多大魅力，在之前他可沒見寧景有這麽沈迷。
難不成, 在游戲裏有狀況？
可惜他好奇的事情沒有人解答，寧景午飯都沒有和他們一起，直接回了宿舍。
衛寧去食堂之後恰巧碰上了之前在多媒體教室碰到的那個對寧景虎視眈眈的小學弟，對方也看到了他, 匆匆一瞥，就收回視線大步離開食堂。
不知怎麽地有些憐憫地瞅了一眼小學弟的背影。衛傑心想：網絡害人不淺，這小學弟可能要落後別人一步了。
回到宿舍, 寧景將一早點好的外賣帶上樓。
游戲內[青山悅景]已經自動傳送至競技場候場。
他將外賣包裝拆了之後, 在競技場的另一側，一道虛影出現, 是[見笑之]正在登陸。目光看著那道影子，寧景的思緒不由回到昨天晚上。
一個‘好’字不知道怎樣從他嘴裏脫口而出，對方悶悶地笑聲好似還在耳邊回蕩，寧景將筷子抵在唇邊，任由筷子將嘴唇摁出起伏弧度，輕舒了口氣。
[見笑之]完全登陸上線。
“師父。”低低啞啞的聲音，還帶著明顯的鼻音。
寧景‘恩’了一聲，“吃藥了嗎？”
“還沒有，”陳睦之低笑：“等吃完再吃。”
揉了揉耳垂，寧景將筷子放在碗裏，不由問道：“笑什麽？”
陳睦之：“想到師父就很開心，所以會笑。”
“……”
這都是從哪裏學來的？
現在的小孩兒都這麽大膽嗎？
宿舍沒有人，寧景索性將耳麥取了下來，將小幕的聲音公放。
聲音遠離耳朵，人總算自在了些。
沒吃幾口飯，長歌渺的信息也發來，叫他們去LL掛著語音。
這場2v2對決賽時間開始在中午1點，選手們除了隊友暫時不能和其他人組隊，只能借助其他語音軟件。
寧景到的時候小幕已經到了。
因為他們的競賽備受矚目，很多青雲的人很早就掛在了長歌渺的房間底下。
[見笑之]旁邊留了一個上鎖的位置，在寧景出現的瞬間就解鎖，寧景頓了頓，沒有扭捏直接上了麥。
長歌渺給他私發消息：「師父父，這些人都是青雲的老玩家，自己人，這次線下聚會都會去，介不介意？」
寧景回覆：「沒事。」
得到他首肯，長歌渺這才開麥，“這把是八進四，要是打得快今天就能決賽。除了老大和師父，薄面是不是也進八強了？”
“對啊。哎服了，老實說第一次進八強。我有點拉肚子。”
“……你也就這點出息。”
青雲內部的都是熟人，雖然對寧景他們都是一百個好奇，但好奇歸好奇，有幫主[見笑之]鎮場，在正經場合下，大多數都算克制。
時間很快過去。對面的選手也加載出現在競技場內，寧景喝了熱水潤喉，伸手點開對方奶媽的裝備情況。
如他所料，比起[青山悅景]半路出家，能進八強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對面是另一個服務器戰力排行第三的花虛弟子。
“緊張嗎？”陳睦之低聲問道。
寧景頓時好笑。以他的裝備，能挺進八強已經是難得，[見笑之]的屬性雖然在整個千秋都名列前茅，但有隊友拖後腿，再強也敵不過相同檔次的兩個賬號集火。
“難道你想拿第一？”
陳睦之卻問：“師父想嗎？”
“我想就可以？”
陳睦之：“恩。”
寧景：“……”
那還是不想吧。
年輕人年輕氣盛，身為老人家他還是自知自己有幾斤幾兩的。
寧景根據對面對手的裝備屬性開始調整配套的設置，而就在他全神貫註思考賬號配置的時候。[見笑之]忽然發來一個交易申請。
寧景楞了楞，短暫疑惑後點擊[同意]。
在交易框中，一整套滿星滿詞條的天琴裝備讓他剎那怔在了原處。
陳睦之沒有強讓寧景接收，只是安靜站在他面前，語氣低沈：“這是和我自己的號上的裝備同時鍛造的。”
寧景鼠標移動，玩家鍛造的裝備在產品介紹上標記了鍛造日期。
20*年3月17日。
那是千秋開放110等級的一個星期之後。
當時小幕不僅給[見笑之]做了裝備，也給他準備了一套。
“你怎麽知道，我會……”
而話至此，餘下的聲音卻消弭在唇齒之間。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有機會回歸游戲。
怎樣預料？
是有人一直在等。
一直期待著他回來，無時無刻準備好一切，所以才會在他上線之後立刻發覺，馬不停蹄趕來，討巧賣乖。
如果，他沒有一直回來呢？
心中某些地方忽然塌軟，寧景喉結滾動。
最終沒有拒絕。
[青山悅景]的屬性在更替裝備後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對手來不及反應，等到適應他忽然暴增的治療屬性後已經遲了一步，最終3:0慘敗。
外面的雨聲越來越大。
淅淅瀝瀝的聲音打在玻璃，凝聚在陽臺的石璧上，蕩出漣漪。
手腕產生輕微的痛感。
游戲中角色放出最後一道技能，對面的角色應聲倒地，寧景松開鼠標。
長歌渺的聲音沒有任何間隙的接踵響起：“我靠！贏了師父父，牛逼！！”
“老大牛逼！！你們的配合無敵了！！載入史冊，草！第一！！！！遺風和天琴的組合能拿第一！！”
《千秋OL》的競技比賽一靠技術，二看裝備。
寧景的耳朵被長歌渺喊得一瞬有些耳鳴，後知後覺這一場已經是最後的決賽，怔然之後揉向發酸的手指。
……贏了。
依賴於玩家裝備的游戲，[見笑之]的輸出爆表，[青山悅景]在屬性提高後被補足短板，每一場比賽沒有想象中輕松，但也沒有那樣困難。
LL中在沸騰。
論壇裏或許也是。
寧景垂眸聽著他們的吵鬧，目光看向身邊角色的身影，心思在混亂中游散。
直到其中一道大喊的聲音將他的註意力一把扯回。
“那聚會在後天下午嗎？周末是吧？我明天晚上就能去！有沒有人提前去打牌？！”
平靜的心跳像觸及到什麽開關忽然開始加速跳動。
寧景抿了抿唇。
一道信息接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游戲好友框內，熟悉的人物頭像閃動。
在鼠標觸及後聊天框轉瞬彈出：
【好友】見笑之：後天見，師父
……
燕都中心商業街區，由高聳的商業樓包圍，分下沈、地面，高層三片娛樂區域。
燕都82號位於下沈3號區，是相當綜合的休閑場地。
連綿的雨天過去，聚會這天陽光毒曬。
天南海北過來的幫眾有的一早就到了地方迫不及待享受溫泉，幫會群裏熱鬧非常，而接收消息量最多的，逃不過一個人。
背著行李包從車上下來，一身白色短袖、個子偏矮，微瘦的男生滿頭大汗，在手機上猛點，邊點邊抓狂道：“他們怎麽都問我！明明你才是幫老大組織活動的人！”
在他後邊，高瘦的寸頭男生也拿著包從車的另一邊下車走來。
對於他的質問，寸頭男生十分淡定，習以為常。
兩個人正是從燕都P區趕過來的長歌渺和我思故我在。
長歌渺真名叫高戈，我思故我在叫元思馮，兩個人是大學舍友，現在在一個公司上班，在五年前認識了陳睦之，相處不錯，就變成了游戲裏[見笑之]的左膀右臂。
“都在問老大這次來不來，那當然來了！師父父都答應了，他肯定來！”高戈十分嫌棄地看著幫會群裏的討論，想到什麽，忽然將背後的背包一把甩給了元思馮。
“老大好像已經到了。我要給師父父打電話問問他到哪兒了，你先幫我拿著。”
話罷，人一溜煙鉆去了附近的陰涼地兒。
元思馮：“。”
高戈站定到比較安靜的地方，看著手機上那串數字，心裏不知怎麽有些小緊張。
網上相處是網上相處，現實是現實。[青山悅景]一直是《千秋ol》的話題焦點，好多傳言說他又帥又高脾氣又好，簡直是‘白月光’的最佳人選，這麽完美的人……感覺到緊張也是正常的吧？
高戈咽了口口水，伸手按向撥打按鈕。
手機裏傳來嘟嘟的忙音。沒過多久，電話被接通，清朗珠潤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
“長歌？”
“餵？師父父是我……”高戈絆了下舌頭，“你快到了嗎？我和老思到富甲路口了，咱們等會兒在路北——”
“我已經到了。”
高戈楞在了原地。
寧景問：“你們聚會有定好房間嗎？我等你們過來再一起進去，還是……”
“不！”
高戈眼睛剎那發亮，語速極快：“師父父你等下！我叫老大去接你！！”
……
長歌渺的語音很快掛斷。
耳邊傳來嘟嘟的忙音，寧景將手機松開從耳邊取下，目光移動，透過身邊的玻璃反光看著自己的影子。
安靜下來的手機沒過多久開始震響，屏幕上彈出[小幕]兩個字眼。
寧景看著，揉了揉眉心，莫名感覺有些想笑。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只是面基而已，還是見一群比自己小很多的小男生，緊張個什麽勁？
手機被接通。
低沈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師父。”
“我已經到了。”
“我知道。”
知道？
寧景輕輕挑眉，“長歌剛才和你說的嗎？”
陳睦之站在寧景身後不遠處，看著視線中的人，嘴唇發幹。
臨近關頭，心中忽然橫生退縮，他的喉結滾動，聲音微啞：“我叫人去……”
“你來接我。”寧景卻道。
空氣中一時陷入短暫的沈默。
寧景聽著耳麥中對方的呼吸聲，想到在那天晚上，生病的人幾乎直白的話，以及樓道裏簌簌的風聲。
一個念頭最近在腦海中不斷盤旋。
寧景眼眸斂起，擡聲道：“不敢見我？”
“沒有。”
寧景：“沒有做好準備？”
“……不是。”
寧景頓了頓，語氣平靜，“左右我也不認識別人，後悔的話我現在回去也來得及……”
他的話未落，身後的腳步聲卻急促響起。
一聲又一聲，手機中傳出的聲音和外界的聲音漸漸重疊。
寧景的話語停頓，順著反光的玻璃視線上移，直到最後，目光落在出現在他身旁、身材高大的人的影子上，神色變化。
手機‘嘟’一聲掛斷。寧景立刻轉身，視線凝在眼前人的臉上。
兩個人目光相對，陳睦之握著手機的手收緊。
所有沒坦白的一切在此刻全然明晰。
縱然在之前猜測過，否定過，但在這個時候，寧景心中還是湧起幾分頭暈目眩的荒謬感。
陳睦之，就是小幕？
他一瞬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好半會兒，寧景盯著陳睦之開口：“陳學弟？”
陳睦之嘴唇抿緊，‘恩’了一聲。
“見笑之？”
“……”
“落幕何安？”
“——小幕？”
最後兩個字落下，陳睦之高大的身體肩膀微聳，就像做錯事的孩子，額前的頭發遮去視線，看著寧景握著手機微微發力的手指，悶悶地，又‘恩’了一聲。
寧景想笑，同時又有些不知從哪裏鉆出的氣悶感，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你從什麽時候知道，我是青山悅景的？”
“我……”
而就在此時，一道興奮的聲音忽然穿破空氣，在他們耳邊乍然響起。
“老大！師父父！是你們嗎！！！”
原本想說的話被打斷，話音一頓，寧景轉頭看去。
一路往這邊狂奔的高戈看到他的臉，頓時眼睛瞪大，一句‘臥槽’脫口而出。
而走近，陳睦之也眉心微擰的看來，一句‘臥槽’之後又接一句，高戈人都傻了，雙腿一停，緊急剎車剎在了原地掉頭。
對著在他身後的元思馮，他哈哈大笑：“老思我認錯人了，哈哈哈哈哈哈，有兩個和咱們不在一個次元的大帥哥在82號門口。好像在拍網劇吧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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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都的天氣在暴曬之後迎來潮熱的雨季。
從晚上開始的夜雨連綿不斷到第二天中午, 寧景下課時，雨勢漸小。
淅淅瀝瀝的雨滴打在傘面發出劈啪的響聲，衛傑一行人走在他身邊約著下午一起去畫室處理作業。
三個人定好時間, 衛傑轉頭看向寧景準備問他要不要一起，卻眼睜睜看著向來愛幹凈的人一腳踩中了松動的地磚。
濺起的雨水瞬間將亞麻色的褲腳染濕, 寧景頓了頓，低頭看去。
“怎麽了你今天一上午，”衛傑頓時好笑，“心不在焉。”
看著沾染泥濘的褲子, 寧景眉心皺了皺，倒沒有其他反應, 只問：“你剛才說什麽？”
“說今天下午沒課, 老馮也出差了。你有沒有其他安排, 咱們下午去畫室？”衛寧語氣懶洋洋道。
寧景：“下午我有事。”
衛寧：“回去玩游戲？”
這句話落, 寧景撐著傘看過來，衛寧無辜地眨了眨眼。
他實在好奇那游戲有多大魅力，在之前他可沒見寧景有這麽沈迷。
難不成, 在游戲裏有狀況？
可惜他好奇的事情沒有人解答，寧景午飯都沒有和他們一起，直接回了宿舍。
衛寧去食堂之後恰巧碰上了之前在多媒體教室碰到的那個對寧景虎視眈眈的小學弟，對方也看到了他, 匆匆一瞥，就收回視線大步離開食堂。
不知怎麽地有些憐憫地瞅了一眼小學弟的背影。衛傑心想：網絡害人不淺，這小學弟可能要落後別人一步了。
回到宿舍, 寧景將一早點好的外賣帶上樓。
游戲內[青山悅景]已經自動傳送至競技場候場。
他將外賣包裝拆了之後, 在競技場的另一側，一道虛影出現, 是[見笑之]正在登陸。目光看著那道影子，寧景的思緒不由回到昨天晚上。
一個‘好’字不知道怎樣從他嘴裏脫口而出，對方悶悶地笑聲好似還在耳邊回蕩，寧景將筷子抵在唇邊，任由筷子將嘴唇摁出起伏弧度，輕舒了口氣。
[見笑之]完全登陸上線。
“師父。”低低啞啞的聲音，還帶著明顯的鼻音。
寧景‘恩’了一聲，“吃藥了嗎？”
“還沒有，”陳睦之低笑：“等吃完再吃。”
揉了揉耳垂，寧景將筷子放在碗裏，不由問道：“笑什麽？”
陳睦之：“想到師父就很開心，所以會笑。”
“……”
這都是從哪裏學來的？
現在的小孩兒都這麽大膽嗎？
宿舍沒有人，寧景索性將耳麥取了下來，將小幕的聲音公放。
聲音遠離耳朵，人總算自在了些。
沒吃幾口飯，長歌渺的信息也發來，叫他們去LL掛著語音。
這場2v2對決賽時間開始在中午1點，選手們除了隊友暫時不能和其他人組隊，只能借助其他語音軟件。
寧景到的時候小幕已經到了。
因為他們的競賽備受矚目，很多青雲的人很早就掛在了長歌渺的房間底下。
[見笑之]旁邊留了一個上鎖的位置，在寧景出現的瞬間就解鎖，寧景頓了頓，沒有扭捏直接上了麥。
長歌渺給他私發消息：「師父父，這些人都是青雲的老玩家，自己人，這次線下聚會都會去，介不介意？」
寧景回覆：「沒事。」
得到他首肯，長歌渺這才開麥，“這把是八進四，要是打得快今天就能決賽。除了老大和師父，薄面是不是也進八強了？”
“對啊。哎服了，老實說第一次進八強。我有點拉肚子。”
“……你也就這點出息。”
青雲內部的都是熟人，雖然對寧景他們都是一百個好奇，但好奇歸好奇，有幫主[見笑之]鎮場，在正經場合下，大多數都算克制。
時間很快過去。對面的選手也加載出現在競技場內，寧景喝了熱水潤喉，伸手點開對方奶媽的裝備情況。
如他所料，比起[青山悅景]半路出家，能進八強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對面是另一個服務器戰力排行第三的花虛弟子。
“緊張嗎？”陳睦之低聲問道。
寧景頓時好笑。以他的裝備，能挺進八強已經是難得，[見笑之]的屬性雖然在整個千秋都名列前茅，但有隊友拖後腿，再強也敵不過相同檔次的兩個賬號集火。
“難道你想拿第一？”
陳睦之卻問：“師父想嗎？”
“我想就可以？”
陳睦之：“恩。”
寧景：“……”
那還是不想吧。
年輕人年輕氣盛，身為老人家他還是自知自己有幾斤幾兩的。
寧景根據對面對手的裝備屬性開始調整配套的設置，而就在他全神貫註思考賬號配置的時候。[見笑之]忽然發來一個交易申請。
寧景楞了楞，短暫疑惑後點擊[同意]。
在交易框中，一整套滿星滿詞條的天琴裝備讓他剎那怔在了原處。
陳睦之沒有強讓寧景接收，只是安靜站在他面前，語氣低沈：“這是和我自己的號上的裝備同時鍛造的。”
寧景鼠標移動，玩家鍛造的裝備在產品介紹上標記了鍛造日期。
20*年3月17日。
那是千秋開放110等級的一個星期之後。
當時小幕不僅給[見笑之]做了裝備，也給他準備了一套。
“你怎麽知道，我會……”
而話至此，餘下的聲音卻消弭在唇齒之間。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有機會回歸游戲。
怎樣預料？
是有人一直在等。
一直期待著他回來，無時無刻準備好一切，所以才會在他上線之後立刻發覺，馬不停蹄趕來，討巧賣乖。
如果，他沒有一直回來呢？
心中某些地方忽然塌軟，寧景喉結滾動。
最終沒有拒絕。
[青山悅景]的屬性在更替裝備後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對手來不及反應，等到適應他忽然暴增的治療屬性後已經遲了一步，最終3:0慘敗。
外面的雨聲越來越大。
淅淅瀝瀝的聲音打在玻璃，凝聚在陽臺的石璧上，蕩出漣漪。
手腕產生輕微的痛感。
游戲中角色放出最後一道技能，對面的角色應聲倒地，寧景松開鼠標。
長歌渺的聲音沒有任何間隙的接踵響起：“我靠！贏了師父父，牛逼！！”
“老大牛逼！！你們的配合無敵了！！載入史冊，草！第一！！！！遺風和天琴的組合能拿第一！！”
《千秋OL》的競技比賽一靠技術，二看裝備。
寧景的耳朵被長歌渺喊得一瞬有些耳鳴，後知後覺這一場已經是最後的決賽，怔然之後揉向發酸的手指。
……贏了。
依賴於玩家裝備的游戲，[見笑之]的輸出爆表，[青山悅景]在屬性提高後被補足短板，每一場比賽沒有想象中輕松，但也沒有那樣困難。
LL中在沸騰。
論壇裏或許也是。
寧景垂眸聽著他們的吵鬧，目光看向身邊角色的身影，心思在混亂中游散。
直到其中一道大喊的聲音將他的註意力一把扯回。
“那聚會在後天下午嗎？周末是吧？我明天晚上就能去！有沒有人提前去打牌？！”
平靜的心跳像觸及到什麽開關忽然開始加速跳動。
寧景抿了抿唇。
一道信息接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游戲好友框內，熟悉的人物頭像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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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見笑之：後天見，師父
……
燕都中心商業街區，由高聳的商業樓包圍，分下沈、地面，高層三片娛樂區域。
燕都82號位於下沈3號區，是相當綜合的休閑場地。
連綿的雨天過去，聚會這天陽光毒曬。
天南海北過來的幫眾有的一早就到了地方迫不及待享受溫泉，幫會群裏熱鬧非常，而接收消息量最多的，逃不過一個人。
背著行李包從車上下來，一身白色短袖、個子偏矮，微瘦的男生滿頭大汗，在手機上猛點，邊點邊抓狂道：“他們怎麽都問我！明明你才是幫老大組織活動的人！”
在他後邊，高瘦的寸頭男生也拿著包從車的另一邊下車走來。
對於他的質問，寸頭男生十分淡定，習以為常。
兩個人正是從燕都P區趕過來的長歌渺和我思故我在。
長歌渺真名叫高戈，我思故我在叫元思馮，兩個人是大學舍友，現在在一個公司上班，在五年前認識了陳睦之，相處不錯，就變成了游戲裏[見笑之]的左膀右臂。
“都在問老大這次來不來，那當然來了！師父父都答應了，他肯定來！”高戈十分嫌棄地看著幫會群裏的討論，想到什麽，忽然將背後的背包一把甩給了元思馮。
“老大好像已經到了。我要給師父父打電話問問他到哪兒了，你先幫我拿著。”
話罷，人一溜煙鉆去了附近的陰涼地兒。
元思馮：“。”
高戈站定到比較安靜的地方，看著手機上那串數字，心裏不知怎麽有些小緊張。
網上相處是網上相處，現實是現實。[青山悅景]一直是《千秋ol》的話題焦點，好多傳言說他又帥又高脾氣又好，簡直是‘白月光’的最佳人選，這麽完美的人……感覺到緊張也是正常的吧？
高戈咽了口口水，伸手按向撥打按鈕。
手機裏傳來嘟嘟的忙音。沒過多久，電話被接通，清朗珠潤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
“長歌？”
“餵？師父父是我……”高戈絆了下舌頭，“你快到了嗎？我和老思到富甲路口了，咱們等會兒在路北——”
“我已經到了。”
高戈楞在了原地。
寧景問：“你們聚會有定好房間嗎？我等你們過來再一起進去，還是……”
“不！”
高戈眼睛剎那發亮，語速極快：“師父父你等下！我叫老大去接你！！”
……
長歌渺的語音很快掛斷。
耳邊傳來嘟嘟的忙音，寧景將手機松開從耳邊取下，目光移動，透過身邊的玻璃反光看著自己的影子。
安靜下來的手機沒過多久開始震響，屏幕上彈出[小幕]兩個字眼。
寧景看著，揉了揉眉心，莫名感覺有些想笑。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只是面基而已，還是見一群比自己小很多的小男生，緊張個什麽勁？
手機被接通。
低沈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師父。”
“我已經到了。”
“我知道。”
知道？
寧景輕輕挑眉，“長歌剛才和你說的嗎？”
陳睦之站在寧景身後不遠處，看著視線中的人，嘴唇發幹。
臨近關頭，心中忽然橫生退縮，他的喉結滾動，聲音微啞：“我叫人去……”
“你來接我。”寧景卻道。
空氣中一時陷入短暫的沈默。
寧景聽著耳麥中對方的呼吸聲，想到在那天晚上，生病的人幾乎直白的話，以及樓道裏簌簌的風聲。
一個念頭最近在腦海中不斷盤旋。
寧景眼眸斂起，擡聲道：“不敢見我？”
“沒有。”
寧景：“沒有做好準備？”
“……不是。”
寧景頓了頓，語氣平靜，“左右我也不認識別人，後悔的話我現在回去也來得及……”
他的話未落，身後的腳步聲卻急促響起。
一聲又一聲，手機中傳出的聲音和外界的聲音漸漸重疊。
寧景的話語停頓，順著反光的玻璃視線上移，直到最後，目光落在出現在他身旁、身材高大的人的影子上，神色變化。
手機‘嘟’一聲掛斷。寧景立刻轉身，視線凝在眼前人的臉上。
兩個人目光相對，陳睦之握著手機的手收緊。
所有沒坦白的一切在此刻全然明晰。
縱然在之前猜測過，否定過，但在這個時候，寧景心中還是湧起幾分頭暈目眩的荒謬感。
陳睦之，就是小幕？
他一瞬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好半會兒，寧景盯著陳睦之開口：“陳學弟？”
陳睦之嘴唇抿緊，‘恩’了一聲。
“見笑之？”
“……”
“落幕何安？”
“——小幕？”
最後兩個字落下，陳睦之高大的身體肩膀微聳，就像做錯事的孩子，額前的頭發遮去視線，看著寧景握著手機微微發力的手指，悶悶地，又‘恩’了一聲。
寧景想笑，同時又有些不知從哪裏鉆出的氣悶感，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你從什麽時候知道，我是青山悅景的？”
“我……”
而就在此時，一道興奮的聲音忽然穿破空氣，在他們耳邊乍然響起。
“老大！師父父！是你們嗎！！！”
原本想說的話被打斷，話音一頓，寧景轉頭看去。
一路往這邊狂奔的高戈看到他的臉，頓時眼睛瞪大，一句‘臥槽’脫口而出。
而走近，陳睦之也眉心微擰的看來，一句‘臥槽’之後又接一句，高戈人都傻了，雙腿一停，緊急剎車剎在了原地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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