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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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回到家裏,陳慶正在掃院子,宜州的風沙比他老家要小,但還是每天都要掃院子,不然院子裏就是厚厚的一層土。

看到他回來,陳慶扔了手裏的掃帚,跑了兩步又想起什麽,突然又停了下來,站在離他兩三步遠的上下打量他:“你沒事吧?”

周遠只是有些虎口發麻,看陳慶這麽緊張的樣子就有些想逗他,於是走了兩步,舉起手伸到他面前:“手疼。”

陳慶將信將疑走到他身邊,抓住他的手看了看,沒發現什麽傷口,擡頭看他,就發現周遠正含笑看著他。

知道他是在逗自己,陳慶臉一紅,把他的手放下,重新撿起地上的掃帚掃地,祖母在一邊笑著看著,手上還在幫忙灑水,祖母沒有問他剛剛發生的事情,這讓周遠松了口氣。

陳慶掃完院子,又從屋裏拿出針線筐,現在不在藥田裏幹活了,但他閑不住,能做一張帕子就有一張帕子的錢呢。

周遠看著陳慶,覺得他身上的衣裳都很眼熟,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自己以前的衣裳改的,上面還打了很多補丁,看著真是心酸。

不用想也知道,他沒回來的時候,祖孫兩個過得有多艱難。

於是他彎腰,把陳慶手上的針線筐收走,又把人架起來,對祖母說:“我帶他上縣城裏逛逛去,買點東西。”

祖母點頭:“去吧,晚一點回來也沒關系,好好逛逛。”

“我……”陳慶話還沒說完,就被周遠直接一甩,天旋地轉之間他就被周遠背在了背上。

“祖母,我們走啦。”

陳慶趴在他的背上,第一次從這麽高的地方往下看,想著原來長得高的人看東西是這個樣子的,陳慶上一次被人背還是在小的時候,小爹的肩膀並不寬闊,但也是難得地讓人心安。

“該把我繡好的帕子帶上,有三四張了,能換錢呢。”陳慶趴在周遠的背上輕聲說。

“帶你出去買東西,不要想著掙錢的事情。”周遠出聲說,“以後我養家,你不用再那麽辛苦了。”

陳慶的手搭在他的肩上:“我爹爹說,要兩個人相互扶持,家才會越來越好。”

他們家離鎮上和縣城都不遠,快到縣城的時候陳慶讓周遠把他放下來,昨晚擦了藥之後他的腿其實已經不是很疼了,本來路上就想讓周遠把他放下來的,但是周遠的肩膀寬厚又很溫暖,不用走路的感覺其實真的很好。

周遠把他放了下來,扶住他:“你腿真沒事了?”

陳慶點頭,他從沒來過縣城,最遠也只是到鎮上,他其實沒有在鎮上逛過太多次,每次都是拿帕子來匆匆換了錢,就立刻回去,上次來買米糧的時候也只是逛了米糧店。

他看著周遠。

周遠一條手臂搭在他的肩上:“我先去衙門辦點事,一會兒陪你逛。”

陳慶自然說好,他本來也不知道要逛什麽,就跟在周遠的身邊。

陳慶上次去衙門還是在把自己賣了的時候,跟著人牙子去衙門換身契,後來來到這裏,祖母把他的身契改了,又落戶到了這裏,陳慶本能地還是有些害怕衙門官差。

所以在周遠叫他一起去的時候他說什麽也不去,周遠無奈,把他放在了衙門邊的一個茶攤上,給他叫了一碗茶之後就去了衙門裏。

陳慶的心裏在打鼓,他不知道周遠去衙門有什麽事,是不是他對他二叔家做的事情被人報官了,周遠會不會被抓起來,越想就越害怕,連端茶水的手都在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看到周遠從衙門裏出來,站在他旁邊的人穿著衙差的衣裳,應該是捕頭,他們似乎是在說著什麽,最後那位捕頭拍了拍周遠的肩,周遠朝他拱手,隨後周遠才朝陳慶走來。

陳慶眼底的擔心周遠都看在眼裏,他走到陳慶的旁邊,端起陳慶的茶杯喝了一口水,陳慶的手頓住,隨後才問:“沒事吧?為什麽要來衙門啊?”

周遠結了茶錢,又扶起陳慶:“跟我二叔家那件事還沒完。”

也不管陳慶能不能聽懂,周遠說他二叔冒領他寄給祖母的錢,按照律法是要被抓起來打板子關押的的,雖然是在戰時,朝廷對將士們上戰場之後家中的事情格外關註,尤其像周遠這種祖孫相依為命的這種,只要周遠提出來他寄回來的錢沒有被祖母領到,那冒領的人就是要擔責的,周木之所以敢這麽明目張膽,就是篤定了周遠回不來。

祖母不懂其中的事情,所以只能吃了啞巴虧,但既然周遠回來了,還是帶著軍功,衙門的人會給他這個面子,他剛剛就是去說這件事了。

“所以會把他抓起來嗎?”陳慶問。

“當然。”周遠扶著他,“不然我跑這一趟不就白跑了。”

陳慶這才露出了一個笑,他很討厭周木,過年的時候搶走了他跟祖母的肉,還搶走了周遠的錢,還差點耽誤祖母的病,聽說過年的時候,他不給祖母拿錢就算了,還讓祖母給他家裏的小孩子拿壓歲錢。

能把他也打一頓然後再關起來真是太好了。

“那我們現在就回去了嗎?”陳慶不常出門,走這一趟就已經讓他很開心了。

周遠搖頭:“說了帶你出來買東西的,哪有這樣就回去的。”

他帶著陳慶來到縣城裏最繁華的街市裏,陳慶聞著這裏傳出來有些雜的香味,咽了咽口水。

周遠比他高很多,他任何的小動作周遠都能看在眼裏,於是他拉著陳慶,給他買了鮮肉餅,鮮肉包,又給他買了奶糕和蝴蝶酥帶回家,他們走了一路吃了一路,陳慶看著他花錢如流水,只說自己不吃不吃,但他根本攔不住周遠。

因為陳慶以前也從來沒怎麽吃飽飯,所以飯量就變得很小,周遠買的很多東西他只要吃一口就飽了,剩下的就全都進了周遠的肚子裏,等這條街逛完之後,陳慶的肚子就已經吃撐了。

這條街的旁邊,就是布莊和成衣店,意識到周遠要做什麽之後,陳慶趕緊拉住他的袖子:“你還要買什麽?”

周遠理所當然地說:“當然是給你買衣裳,你一件新衣裳都沒有呢。”

陳慶低頭,看到他自己穿的衣裳,胸口處有一個老大的補丁。

周遠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他的衣裳:“你身上這衣裳是我十二三歲的時候穿的。”

陳慶咬了咬牙,他知道周遠的意思是在說他矮。

“而且咱們成親不辦酒席了,連新衣裳也不買嗎?”周遠又說,“不辦酒席已經是委屈你了,還

不能給你買點衣裳嗎?”

陳慶被他說到無話可說,見周遠要去成衣店,他趕緊說:“你別買成衣,成衣貴,買布匹就行,我會做衣裳。”

買一件成衣的錢就夠買布匹了,而且做衣裳也用不了那麽多衣服,多的布頭還可以做點別的。

周遠挑了挑眉:“那行,咱們去買布匹。”

布莊裏的布匹更是琳瑯滿目,往常他去鎮上賣帕子,他是看都不敢看一眼那些布的。

周遠沒什麽眼光,拿起一匹花布就想結賬,陳慶趕緊拉著他:“你買花布做什麽?”

陳慶仔細地看了一眼這匹花布,大朵大朵的紅花看得他眼睛疼。

“給你做衣裳啊,多好看。”

陳慶:……

最後陳慶說什麽也不讓他選了,自己選了一匹靛藍色的,可以給祖母做兩身衣裳,剩下的應該能給自己也做一身,買一匹布就剛好了。

周遠看他選的,撓頭:“這個顏色不是很老氣嗎?”

陳慶說:“給祖母做啊,這個顏色剛好,我不挑,給祖母昨完剩下的應該夠我做一身的。”

周遠接過他手裏的那匹靛藍色的布,又扒拉了一下,拿出一匹亮藍色的,不顧陳慶的反對就結了賬,好在他還知道講價,又讓掌櫃送了好些絨線給他。

陳慶只覺得他花錢如流水,看得他的心都在顫,這樣花錢,多少家底夠花的啊,只是眼下陳慶沒辦法說他,畢竟都是周遠的錢,他也沒資格說什麽。

周遠抱著兩匹布,還在說他:“你年紀也不大,怎麽會想要穿那麽老氣的顏色?天藍色很適合你。″

陳慶沒說話,但行動之間還是表現出了對他花錢大手大腳的不讚同。

周遠覺得好笑,揉了揉他的頭發:“你放心吧,以後一定不會讓你過窮日子的,我有錢。”

陳慶敷衍地點頭,只想趕緊回去,可別再讓周遠買什麽東西了。

只是他到底還是攔不住周遠,有些麻木地看著周遠又買了幾斤肉,讓屠戶送了他好幾根棒骨;又買了些精米精面,還有若幹調料,買到最後,陳慶的臉已經木了。

回去的路上周遠的身上都掛滿了東西,就這樣他還想背陳慶。

陳慶想幫他拿點東西,周遠沒給:“這些都沈,我來拿。”最後又覺得不給他點東西他心裏會不高興,於是把裝點心的油紙包和絨線遞給他,“那你拿這些。”

從他手上接過這東西,陳慶跟在他的旁邊和他一起往家裏走,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今天的天上有一輪彎月。

陳慶的步子漸漸地慢了一些,周遠走一截就得停下來等他一會兒,陳慶有些不好意思:“你先走,不用等我。”

“你能找到路?”周遠笑起來,“上來我背你吧。”

陳慶還是搖頭,周遠只好放慢腳步跟他一起走,邊走邊跟他說話:“你老家在哪?”

“夏西府。”

“怎麽會流落到我們這兒?”

夜幕已經降臨,四周的蟲鳴聲不絕,陳慶的聲音在夜間顯得有些空,但在周遠一聲聲的附和之下,倒也不算孤單了。

不算短的一段路走完,他們之間靠近了許多。

作者有話說:

爭取在一百章的時候完結,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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