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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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周遠絲毫不在意這件事情, 倒是陳慶,急得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一早起來, 嘴裏就起了個燎泡。

起床洗漱的時候, 陳慶疼得齜牙咧嘴,周遠這才發現, 捧著陳慶的臉看了好久。

他想起孫大娘說的, 陳慶心裏有事就會吃不下睡不著,又自己憋著誰都不肯說。

他有些嚴肅地看著陳慶:“怎麽回事?”

陳慶支支吾吾:“可能是最近水喝得少, 上火了吧。”

周遠才不信他, 陳慶這個人慣會騙人的。

“是在想昨天的事情?怕他們來找麻煩?”周遠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麽,“都跟你說了, 你就是把天捅個窟窿,也有我幫你補上。”

“可是……”

周遠捧著他的腦袋:“沒什麽可是的,趕緊吃飯去。”

等陳慶吃完早飯, 周遠在院子裏套牛車,他們今天要去衙門,賃地的契書要衙門蓋印。

陳慶這段時間都沒出門, 周遠想帶他出去轉轉。

只是他們剛要出門, 就被張然他相公孟兵就找上門來了。

昨天張然濕著身子跑回家,一路上被村裏很多人看到了,回到家之後他發了一大通脾氣, 把他丈夫孟兵罵了個狗血淋頭。

孟兵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不檢點, 罵他不知羞恥, 張然只是換了衣裳,惡狠狠地盯著孟兵:“那你有本事把我休了!把我休了你就不用當王八了!”

孟兵看向張然:“誰推你的, 找他家要錢去,你風寒了治病要花錢!”

張然嗤笑了一聲:“你去找周遠吧,他家有錢,他夫郎打的我,你不去你就是烏龜王八蛋。”

孟兵騎虎難下,但被張然這麽一激,第二天還是硬著頭皮到了周家門口。

孟兵不想一開始就輸了氣勢,他的聲音很大:“就是你欺負了我夫郎是吧,他昨晚燒了一夜,你們賠錢。”

他的聲音把陳慶的心都嚇得顫了一下,自己擔心了一晚上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周遠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就是你家啊,我沒去找你們,你倒是先找到我家來了。”

他松了牽著的牛,大步走到孟兵的面前,孟兵本就比他矮了很多,這會兒周遠往他面前一站,他整個人似乎都在顫。

“我家夫郎因為昨天的事情急得起了一嘴的燎泡,早上起床連飯都吃不下,我抱著都瘦了好幾斤,我沒來問你家要糧給我夫郎補身體,你倒是惡人先告狀來問我要錢?”

孟兵又往後退了一步:“你,你們倒打一耙!”

正巧院門被人從外面打開,李欣手裏抱著什麽東西進門,看到孟兵還楞了一下,隨後也沒管,往周遠身邊去:“喏,給你,爹幫你補好了。”

原來他抱著的是周遠的那柄長刀,因為有幾個缺口,被他送去李鐵匠那邊修來著,今天剛修好,就讓李欣送了過來。

周遠的眼睛一亮,也不管那孟兵,把到從刀鞘裏抽出來,就去看他的刀。

李鐵匠的打鐵手藝確實是最極好的,這把刀整個煥然一新,閃過的刀光淩厲,周遠這才收回目光:“幫我跟爹說聲謝謝。”

“好了,我回家了,你們這是要出門嗎?”李欣看著他們套好的牛車,“去鎮上的話幫我帶點東西回來。”

李欣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壓根沒把一邊的孟兵看在眼裏。

周遠回過頭:“你還在?”

孟兵咽了咽口水:“你們要,要賠……”

周遠突然甩了一下刀身,破空而來的刀鋒直逼孟兵的面龐,他嚇得坐在地上,在周遠收刀的時候連滾帶爬地跑走了。

孟兵回到家裏,張然坐在院子裏,看著天,不知道在想什麽,孟兵弄出動靜,張然也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隨後嗤笑一聲:“讓人打回來了?”

孟兵踢了一腳門口的罐子,四分五裂裂了一地。

張然突然覺得沒意思極了,難道自己的後半輩子都要搭在這個窩囊廢身上?

他站起身來:“孟兵,休了我吧,我不跟你過了。”

孟兵楞了一瞬,立刻沖到張然的面前:“你敢!”

張然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不想讓人知道你是個天閹之人,你就按我說的做,不然到明天,村裏的狗都能知道這個消息。”

他走得決絕,孟兵傻楞在原地。

另一邊,周遠回頭看陳慶,摸了摸他的臉:“就這樣的人,還能讓你急得嘴上長燎泡,你太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陳慶想了想,還是為自己辯解:“我以前,小的時候家裏其他的兄弟姐妹欺負我,我怕我爹難受,所以都忍著;後來來到洛河村,我跟娘,家裏沒個男人,我也很怕生事,所以才會這樣。”

周遠彎腰親了親他的臉頰:“以後不用想得這麽多,高興了就笑,不高興了就哭,有人惹你生氣你就罵,有人動手你就比他狠十倍,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我們阿慶以後也要有脾氣才行。”

陳慶抿唇笑了笑,然後點了點頭。

周遠把他抱上牛車,在村口看見了等在路邊的張旭,今天是去簽契書,他們家也要有人去。

張旭的背上還背著一個背簍,看到周遠之後有些靦腆地笑,把背簍放在他們牛車上:“這是年前撿的一些山貨,送給你們。”

周遠沒說話,他看了一眼陳慶。

陳慶硬著頭皮開口:“不用不用。”

張旭把背簍裏的東西一股腦地倒進了陳慶的背簍裏:“這些都是孩子們撿的,讓我務必要給你們,孩子們的請求,我也拒絕不了。”

陳慶看著背簍裏有榛蘑,有山栗子,有松果,很雜很亂,但心意很足。

陳慶看向周遠,周遠朝他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們就收下了,多謝你。”

張旭這才露出真心實意的笑:“那咱們出發吧。”

周遠點頭,卻看見張旭埋頭往前走,他叫住張旭:“上車坐啊,這麽大的地方呢。”

陳慶是坐在周遠的旁邊的,整個牛車只放了陳慶的一個背簍,還有很寬的空間。

張旭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走著就行。”

周遠的眉皺了一下:“快上來,一會兒耽誤了時間。”

張旭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爬上牛車,又一個勁兒地跟周遠道謝。

路上周遠也跟他閑聊兩句,才知道他是從接近戰場那邊的村莊逃難過來的。

“那時候我們隔壁村基本都被外族人屠了,我想著不行,就趕緊帶著媳婦兒往南邊走。”張旭撓了撓頭,“一路上也算是順利,偶爾也有好心人接濟,我們才能走到這裏。”

張旭又擦了擦眼睛:“能在村裏定居,已經是很好的事情了,又遇到你們,讓我們能有地種。”

周遠笑了笑:“給你們種總比荒在地裏好,我不會種地,又不想夫郎和娘太辛苦。”

“是這個理,是這個理。”

說話間他們就到了衙門,賃地的事情辦起來並不覆雜,也不用驚動縣令,師爺就能做主辦了,但師爺對周遠還有印象,於是將這事告訴了縣令。

等著衙門蓋印的時候,縣令大人過來了,周遠帶著陳慶和張旭對縣令行了禮,縣令又把周遠叫到一邊去說話。

“真不考慮在衙門裏當個衙差?”縣令是知道周遠的本事的,當個衙差或者捕快綽綽有餘。

“多謝大人擡愛了。”周遠並不想入官場,即使是個衙差或者捕快,若他真有這個心思,就該留在京城肖將軍府上,或者直接留在邊疆。

當年離開邊疆的時候,肖將軍曾經說過,若是周遠不願意給他當親衛,也能靠著自己的一點薄面,把周遠安排進崔家的先鋒隊裏的。

崔朝明將軍手底下的兵,都是前途無量的。

周遠不想再那樣活著,所以才會選擇來了洛河村,娶了夫郎之後就更不想沾染這些事情,能帶著陳慶四處走走就很好了。

“你有別的志向,本官也不再勸你,聽說你是想辦鏢局?”縣令說。

周遠點頭,實話實說:“是有這個意思,不過都還沒準。”

“先前縣城的振威鏢局你可知道?”

周遠點頭,他既然想做這個,當然是調查好了的,以他的身手,在振威鏢局當個鏢頭是件很簡單的事情,但周遠不想這樣不自由。

“本官聽說振威鏢局要轉手了。”縣令當然是對縣裏的事情很了解,“如果你有這個想法,本官倒是可以幫你說和一下。”

周遠楞了一下,振威鏢局算是縣城裏最大的鏢局了,怎麽會突然就要轉手?

“具體的不便多言,只是兩位東家有分歧,著急出手,若你真有想法,本官可以從中斡旋。”

周遠朝縣令拱手,面上全是感激:“多謝大人。”

如果真的能接手振威鏢局,那真的會省去很多前期的麻煩。

“明日院試放榜,你可有相熟的人參加了?”縣令又想起一件事,問到。

“倒有一個,是家中弟婿。”周遠回答。

“那你們可以等上一日,明日看了榜再回去,等衙差去報喜,估計得是好幾日過後了。”

周遠點頭:“多謝大人提醒。”

“鏢局的事,如果有情況,本官會找人通知你。”

周遠又對縣令千恩萬謝。

說完話之後,契書也已經蓋完了,張旭說自己還有點事,就不跟他們一起回去,周遠就帶著陳慶去縣城轉轉。

這還是陳慶第二次來縣城,他上一次來還是被孫家人綁架,來縣衙找縣令主持公道,當時整個人都是慌亂不堪的,根本沒什麽要好好看看縣城的想法。

縣城離洛河村比鎮上要多花一個時辰,周遠想了想,對陳慶說:“今晚就不回去了吧。”

“啊?”陳慶睜大眼睛,“這樣不好吧?不回去咱們住哪裏啊?”

“住客棧啊。”周遠牽著他的手,“咱們好好在縣城裏逛逛。”

“住客棧?會很貴吧?”陳慶擡頭看著周遠,“要不還是回去吧?”

“得帶你體驗一下住客棧是什麽感覺。”周遠不聽他的建議,“還有明天院試放榜,咱們幫戚書寧看看成績。”

“那,那好吧。”

陳慶是真沒有正經地住過客棧,他奔波流離很久,到一個地方,住的不是破廟就是在野外,要是冬日,管事的也只會跟客棧說找馬廄讓他們湊合。

上好的客棧他真沒住過。

周遠牽著他,走到縣城裏的一家客棧,要了一間中等房間,就這也要一百文。

陳慶心疼錢,扯了扯周遠的袖子,周遠卻不理他,陳慶咬牙,又問掌櫃:“還有便宜一點的房間嗎?”

掌櫃倒也一直笑呵呵地:“再便宜一點的就是四人間,混合的,怕是不太方便。”

陳慶就不說話了,看著周遠給錢,心都在滴血。

縣城的夜晚很是熱鬧,周遠帶著陳慶在夜裏轉了轉,畢竟是縣城,有縣衙坐鎮,還有衙差在晚間巡視,所以也離很是安全。

陳慶舍不得花錢,晚飯跟周遠一起吃了一碗面,很多東西都是看了一眼就做罷,周遠也順著他,逛了一會兒之後就回了客棧裏。

陳慶有些認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周遠幹脆不讓他睡了,拉著他熬到半夜,可能是因為是不一樣的環境,陳慶很敏感,又別是一番滋味。

第二天,兩個人睡到了巳時,陳慶推了周遠幾下,兩個人匆匆洗漱好,就往衙門放榜處。

這時放榜的地方已經圍滿了人,四周有喜極而泣的,也有捶胸頓足的,周遠護著陳慶的肩膀,把人帶到最前面,然後兩個人看著榜,又對視一眼。

……

陳慶不識字,周遠勉強認識兩個,但在這密密麻麻的榜上,也看不太清。

周遠讓他旁邊的讀書人幫他看。那人也是好脾氣,又細心地問了他們名字。

“戚書寧。”

“戚書寧,找到了。”

周遠跟陳慶兩個人都支起了耳朵,認真聽。

“洛河村戚書寧,院試第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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