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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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阿市！”
幸村聽見聲音，轉過身。
女生一頭墨色的長發飄揚著，正逆著光往自己所在的方向小步跑來。
在早川站定在跟前以後，他很順手地就摸了摸豆奶窩在女友懷中的小腦袋。
等到豆奶被伺候得都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幸村才擡眉問：“老人家傷勢如何？”
早川想起奶奶腿上的傷口，輕嘆了口氣，蹙著眉頭聲音悶悶道：“膝蓋上有一塊淤青看起來還是挺瘆人的……所幸沒有傷到骨頭。”
幸村看出早川興致不高，卻也無可奈何，他輕聲安慰說：“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最近也只能好好將養身體，老人家的身子骨可不能隨意開玩笑。”
雖然之前在新年那次短在的見面中，他私以為早川奶奶和爺爺的身體都還算是偏硬朗的。
早川點了點頭。
她沈默了一會兒，才轉回問了在車子上就關心的問題：“你比賽完怎麽不直接回去休息？有事可以發消息給我的。”
夏日裏四五點的光景，太陽都還得再過好一會兒才能落下海平面。
早川只是站了這麽一小會兒，就已經覺得有些熱得受不了了，更別說幸村了。
“哎……那不是因為昨天有人在電話裏讓我加油，所以我得來親自告訴她比賽結果嗎？”
早川被幸村那求表揚的小表情逗得險些笑出聲，卻還是強裝著正經，滿不在意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幸村挑眉，語氣頗有了幾分委屈的意思：“都不問問我比賽是輸是贏嗎？”
“那是輸了還是贏了呀？”
“你猜呢？”
“哦——贏了啊？”早川摟著豆奶，勉強拍了拍手並配合地豎起了自己的大拇指：“真棒~”
幸村輕笑，道：“怎麽有種在幼稚園被老師誇獎了的感覺？”
就憑你剛剛的那番表現，幼稚園可能都多了。
要不是剛停好車的父母此時正好走到了近處，早川覺得自己心裏這句話很可能已經被說出口了。
“阿市呀，怎麽還在這站著？外面多熱呢，和我們一起進去坐會兒吧。”早川媽媽熱情招呼道。
幸村幾乎是一瞬間就恢覆了以往那溫潤如玉的少年形象。
他搖了搖頭，禮貌道：“謝謝伯母邀請了。不過我就是來跟世安說幾句話，現在也該回去了。”
“啊……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早川媽媽一臉“我磕到了”的表情，忙不疊地拉著自己老公的手往家裏面走去。
早川世安看著被“無情”關上的家門，以及門被關上前爸爸那個忌憚的眼神，不知是第幾次無奈於媽媽對於自己談戀愛這件事情的熱情。
恰逢這時，懷裏的豆奶長長地“喵”了一聲。
可能是嫌熱了又或者是家門近在眼前的原因，它折騰著就想要翻身下地。
早川一下子沒抱住它，心裏漏了一拍，卻發現某喵並沒有能成功著陸，而是被幸村半路截走了。
幸村看起來很是熟練地控制住了豆奶。
他指尖揉著它的下巴，半長的發絲因為低垂著頭從側邊零散落下。
他逗了會兒豆奶，語氣仿若不經意地道：“明天就是半決賽了。”
這個早川自然知道，於是很自然地就順著“嗯”了一聲。
半決賽一旦結束，就意味著決賽也不遠了。
早川這麽想著，和著幸村一起逗弄著豆奶的動作頓住。
所以他突然來找自己是因為……
她擡頭看向那雙鳶紫色的眼眸，眉眼稍稍彎起：“怎麽？阿市這難道是緊張了？”
幸村被戳破了心思，輕咳了一聲，掩飾了一下自己的不自在。
“……也算不上是緊張，只是忽然很想找個人說說話。”
其實也就是一些很小的事情。
只是很可惜，有些話即使是對著從小一起長大的真田，他也無法坦誠地說出來。
在網球部的眼裏，他是主心骨，是不會失敗的存在，所以一旦他的意志不堅定，其他人就會很容易跟著受到影響。
豆奶可能也是感受到了少年的心緒有些浮動，此時倒比在自家主人手裏還安分些。
早川順著豆奶背上的毛，想了會兒，詢問道：“要去海邊走走嗎？今天應該不會再去練球了吧？”
此時並沒有什麽心情出去玩的幸村一楞，“這麽突然嗎？”
“你不是想找人聊聊天嗎？這才說了幾句就要回去呀……而且我都還沒去過沙灘呢。”
明明是想帶人去散心，女生的聲音裏卻難得的再次染上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不過……她也的確是有一點自己的小心思啦。
之前住院的時候就聽小朋友說過赤腳踩在沙子上可舒服了，她還是挺想體驗一下的。
……
兩個人挽著手散步一樣走到海邊的時候，海面上已經是一片金黃。
太陽的倒影印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浪就像是給藍色鋪了一層金色的紗。
沿著海岸線走了會兒，早川忽然放開了幸村的手臂，彎下身將鞋襪脫了放在了空地上。
她試探著踩上了黃色的沙，那種軟軟糯糯的觸感讓她一下子就露出了笑容。
她轉頭問：“阿市，你要不要試試？很舒服呢。”
幸村瞥了眼一旁玩鬧得開心的孩子們，難得拒絕了早川的邀請：“……我就不了吧。”
早川“咦”了一聲，最後醒悟道：“潔癖？”
有時候沈默代表了一切。
早川忽然就想起自家那個身為醫生，被迫後天潔癖的爸爸——書桌一晚上擦五遍的男人。
“但我可以幫你拎鞋子。”沈默一陣以後的幸村忽然補救似的來了一句。
早川看了眼自己黑色的小皮鞋以及塞在裏面的白色襪子，有些不自在道：“這個難道就不嫌棄了？”
“這有什麽好嫌棄的？”幸村說完，已經彎腰用雙指勾起了鞋後跟。
早川看他是真的不在意，也就放寬了心。
她趁著海浪還未卷上來，在沙灘上又走了幾步，後面留下了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新奇的體驗會令人沈迷，等到早川反應過來的時候，慢悠悠走著的“提鞋管家”已經離她有幾米遠了。
早川乖乖等在原地，直到幸村與自己匯合的時候，她眨著眼睛再次邀請：“真的不想試試嗎？”
幸村無奈失笑：“就這麽想讓我一起？”
“試試嘛，說不定就會喜歡上這種感覺呢？”
這是打定主意要撒嬌到底了嗎？
幸村輕嘆了口氣，做了許久的心理鬥爭，這才蹲下身解開了運動鞋的鞋帶。
早川彎著腰笑意盈盈地體貼道：“還要挽起褲腳哦，不然會被海水打濕的。”
等到幸村再次站直，總算是得逞了的早川從他手中接過自己的鞋子：“一人一雙，這樣比較公平。”
空餘的那只手拉上了對方的，早川拉著幸村繼續往前走了起來。
幸村有些不太適應地跟著女生的腳步。
然後慢慢地發覺，赤腳踩在沙地上……好像的確不是那麽不能讓人接受。
“怎麽樣？我是不是沒有騙你？”
“嗯……”
被同化了的幸村很無奈地想，如果不是早川，他決計猜不到自己竟然會在半決賽前一天還能悠哉悠哉地在海邊散步。
說起來，在那個世界的同一天，自己這時候在幹嘛呢？
好像是泡在學校的室內網球場裏？
“阿市。”
“嗯？”
“你不是說想要找個人聊聊天嗎？怎麽現在一句話都沒了？”
兩人此時不知不覺已經遠離了人群。
海風拂過早川的發絲，幾欲要迷住幸村的眼睛。
幸村在心裏思量許久，試探著問道：“如果是世安的話，做一件事會更在意結果還是過程？”
“唔……過程吧？”早川看向幸村，“你呢？”
“我都在意。”
早川眨了下眼睛，“哦”了一聲。
她好像也不是很意外這個答案。
她有預感，這個問題之後還有後文，只是幸村還沒有想好要怎麽說。
在身後的腳印綿延了十米左右，幸村才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你是不是很好奇那場輸掉的比賽？”
早川一楞，怎麽也沒想到幸村會主動提及這個。
她猶記得第一次在病房裏談論到這個話題的時候，幸村他滿臉的喪氣，就好像那個熱愛著網球的少年一去不覆返了一樣，光都瞬間黯淡了下去。
早川撇開眼，有些不確定這話題是不是應該繼續進行下去。
“我也沒有很好奇吧……但你要是願意說的話，我不是不可以聽。”
幸村知道她這是在擔心自己賽前的狀態，溫和道：“沒事，是我願意說的。”
早川這才放了心：“那你說吧，我聽著。”
幸村笑了下，隨之緩緩深吸了一口氣。
“我剛剛說，結果和過程我都看重。但——唯獨關於那場比賽，我不在意過程，我在意的只是結果。”
“為什麽？”
“因為那場比賽代表了太多，它不僅僅是意味著立海大的三連霸能否實現，更是為了關東大賽失利的挽尊。”幸村說到這，手上的力氣加重了幾分，語氣也變得有些自責，“可是當時的我……出院以後狀態不是很好，簡單來說，那時候的我對於輸贏異常執著。”
“所以……因為只想著要贏，才會覺得輸了更無法接受？”
早川覺得事實不會這麽簡單，畢竟幸村他也不會是那麽幼稚的人。
而果然，幸村搖了搖頭。
“當時在意結果，是因為立海大。至於現在，我仍然在意結果不是因為我輸不起，只是我至今都覺得，那場比賽我輸得實在荒謬。”
是的，直到如今，他每次在夜深時回想起那場比賽還是會覺得荒謬。
不該輸，也沒有理由輸。
至少不該是以那樣的方式輸。
在正式比賽中，反敗為勝、逆風翻盤的例子不是不存在，但他始終無法想通，當時的自己怎麽會因為對方領悟了無我境界就變得那麽狼狽。
後半場的他面對著意氣風發的越前，就仿佛是被抽空了所有的信念，連拿起球拍都覺得費力。
可……這是他嗎？
幸村嘆了口氣， “也許是我想多了，有些魔怔，但我總覺得那場比賽的轉折在於我心裏有個聲音在告訴我，我贏不了。”
他甚至會有些害怕，這次的決賽如果立海大還是對上了青學，會不會又重蹈上次的覆轍。
早川不知在這種情況下她該如何安慰對方，只是下意識靠近了一步，松開牽著的手拍了拍幸村的後背。
她下巴抵在對方的肩上，沈吟半晌，輕聲問道：“那……要不要試著把我的聲音記在你的心裏？”
“……嗯？”
早川往後退了一步，一雙眼睛認真看著幸村的，一字一頓清晰地道：“你可以贏。”
……
我可以贏。
“這樣……可以記住嗎？”
可以吧。幸村在心裏不確定地回覆道。
但唯一能確定的是，在太陽緩緩下降中的某一刻，那一片琥珀色就好像被賦予了安定的力量，猶如黃昏灑在海面的光，一瞬間便填滿了他的心房。
夕陽西下，海岸線上有人在散步，有人在玩鬧，有人踮起了腳尖，親吻了一片柔軟。
早川想：這次可是自己主動耶，記憶這麽深刻，總不能淡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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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一頭墨色的長發飄揚著，正逆著光往自己所在的方向小步跑來。
在早川站定在跟前以後，他很順手地就摸了摸豆奶窩在女友懷中的小腦袋。
等到豆奶被伺候得都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幸村才擡眉問：“老人家傷勢如何？”
早川想起奶奶腿上的傷口，輕嘆了口氣，蹙著眉頭聲音悶悶道：“膝蓋上有一塊淤青看起來還是挺瘆人的……所幸沒有傷到骨頭。”
幸村看出早川興致不高，卻也無可奈何，他輕聲安慰說：“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最近也只能好好將養身體，老人家的身子骨可不能隨意開玩笑。”
雖然之前在新年那次短在的見面中，他私以為早川奶奶和爺爺的身體都還算是偏硬朗的。
早川點了點頭。
她沈默了一會兒，才轉回問了在車子上就關心的問題：“你比賽完怎麽不直接回去休息？有事可以發消息給我的。”
夏日裏四五點的光景，太陽都還得再過好一會兒才能落下海平面。
早川只是站了這麽一小會兒，就已經覺得有些熱得受不了了，更別說幸村了。
“哎……那不是因為昨天有人在電話裏讓我加油，所以我得來親自告訴她比賽結果嗎？”
早川被幸村那求表揚的小表情逗得險些笑出聲，卻還是強裝著正經，滿不在意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幸村挑眉，語氣頗有了幾分委屈的意思：“都不問問我比賽是輸是贏嗎？”
“那是輸了還是贏了呀？”
“你猜呢？”
“哦——贏了啊？”早川摟著豆奶，勉強拍了拍手並配合地豎起了自己的大拇指：“真棒~”
幸村輕笑，道：“怎麽有種在幼稚園被老師誇獎了的感覺？”
就憑你剛剛的那番表現，幼稚園可能都多了。
要不是剛停好車的父母此時正好走到了近處，早川覺得自己心裏這句話很可能已經被說出口了。
“阿市呀，怎麽還在這站著？外面多熱呢，和我們一起進去坐會兒吧。”早川媽媽熱情招呼道。
幸村幾乎是一瞬間就恢覆了以往那溫潤如玉的少年形象。
他搖了搖頭，禮貌道：“謝謝伯母邀請了。不過我就是來跟世安說幾句話，現在也該回去了。”
“啊……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早川媽媽一臉“我磕到了”的表情，忙不疊地拉著自己老公的手往家裏面走去。
早川世安看著被“無情”關上的家門，以及門被關上前爸爸那個忌憚的眼神，不知是第幾次無奈於媽媽對於自己談戀愛這件事情的熱情。
恰逢這時，懷裏的豆奶長長地“喵”了一聲。
可能是嫌熱了又或者是家門近在眼前的原因，它折騰著就想要翻身下地。
早川一下子沒抱住它，心裏漏了一拍，卻發現某喵並沒有能成功著陸，而是被幸村半路截走了。
幸村看起來很是熟練地控制住了豆奶。
他指尖揉著它的下巴，半長的發絲因為低垂著頭從側邊零散落下。
他逗了會兒豆奶，語氣仿若不經意地道：“明天就是半決賽了。”
這個早川自然知道，於是很自然地就順著“嗯”了一聲。
半決賽一旦結束，就意味著決賽也不遠了。
早川這麽想著，和著幸村一起逗弄著豆奶的動作頓住。
所以他突然來找自己是因為……
她擡頭看向那雙鳶紫色的眼眸，眉眼稍稍彎起：“怎麽？阿市這難道是緊張了？”
幸村被戳破了心思，輕咳了一聲，掩飾了一下自己的不自在。
“……也算不上是緊張，只是忽然很想找個人說說話。”
其實也就是一些很小的事情。
只是很可惜，有些話即使是對著從小一起長大的真田，他也無法坦誠地說出來。
在網球部的眼裏，他是主心骨，是不會失敗的存在，所以一旦他的意志不堅定，其他人就會很容易跟著受到影響。
豆奶可能也是感受到了少年的心緒有些浮動，此時倒比在自家主人手裏還安分些。
早川順著豆奶背上的毛，想了會兒，詢問道：“要去海邊走走嗎？今天應該不會再去練球了吧？”
此時並沒有什麽心情出去玩的幸村一楞，“這麽突然嗎？”
“你不是想找人聊聊天嗎？這才說了幾句就要回去呀……而且我都還沒去過沙灘呢。”
明明是想帶人去散心，女生的聲音裏卻難得的再次染上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不過……她也的確是有一點自己的小心思啦。
之前住院的時候就聽小朋友說過赤腳踩在沙子上可舒服了，她還是挺想體驗一下的。
……
兩個人挽著手散步一樣走到海邊的時候，海面上已經是一片金黃。
太陽的倒影印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浪就像是給藍色鋪了一層金色的紗。
沿著海岸線走了會兒，早川忽然放開了幸村的手臂，彎下身將鞋襪脫了放在了空地上。
她試探著踩上了黃色的沙，那種軟軟糯糯的觸感讓她一下子就露出了笑容。
她轉頭問：“阿市，你要不要試試？很舒服呢。”
幸村瞥了眼一旁玩鬧得開心的孩子們，難得拒絕了早川的邀請：“……我就不了吧。”
早川“咦”了一聲，最後醒悟道：“潔癖？”
有時候沈默代表了一切。
早川忽然就想起自家那個身為醫生，被迫後天潔癖的爸爸——書桌一晚上擦五遍的男人。
“但我可以幫你拎鞋子。”沈默一陣以後的幸村忽然補救似的來了一句。
早川看了眼自己黑色的小皮鞋以及塞在裏面的白色襪子，有些不自在道：“這個難道就不嫌棄了？”
“這有什麽好嫌棄的？”幸村說完，已經彎腰用雙指勾起了鞋後跟。
早川看他是真的不在意，也就放寬了心。
她趁著海浪還未卷上來，在沙灘上又走了幾步，後面留下了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
新奇的體驗會令人沈迷，等到早川反應過來的時候，慢悠悠走著的“提鞋管家”已經離她有幾米遠了。
早川乖乖等在原地，直到幸村與自己匯合的時候，她眨著眼睛再次邀請：“真的不想試試嗎？”
幸村無奈失笑：“就這麽想讓我一起？”
“試試嘛，說不定就會喜歡上這種感覺呢？”
這是打定主意要撒嬌到底了嗎？
幸村輕嘆了口氣，做了許久的心理鬥爭，這才蹲下身解開了運動鞋的鞋帶。
早川彎著腰笑意盈盈地體貼道：“還要挽起褲腳哦，不然會被海水打濕的。”
等到幸村再次站直，總算是得逞了的早川從他手中接過自己的鞋子：“一人一雙，這樣比較公平。”
空餘的那只手拉上了對方的，早川拉著幸村繼續往前走了起來。
幸村有些不太適應地跟著女生的腳步。
然後慢慢地發覺，赤腳踩在沙地上……好像的確不是那麽不能讓人接受。
“怎麽樣？我是不是沒有騙你？”
“嗯……”
被同化了的幸村很無奈地想，如果不是早川，他決計猜不到自己竟然會在半決賽前一天還能悠哉悠哉地在海邊散步。
說起來，在那個世界的同一天，自己這時候在幹嘛呢？
好像是泡在學校的室內網球場裏？
“阿市。”
“嗯？”
“你不是說想要找個人聊聊天嗎？怎麽現在一句話都沒了？”
兩人此時不知不覺已經遠離了人群。
海風拂過早川的發絲，幾欲要迷住幸村的眼睛。
幸村在心裏思量許久，試探著問道：“如果是世安的話，做一件事會更在意結果還是過程？”
“唔……過程吧？”早川看向幸村，“你呢？”
“我都在意。”
早川眨了下眼睛，“哦”了一聲。
她好像也不是很意外這個答案。
她有預感，這個問題之後還有後文，只是幸村還沒有想好要怎麽說。
在身後的腳印綿延了十米左右，幸村才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你是不是很好奇那場輸掉的比賽？”
早川一楞，怎麽也沒想到幸村會主動提及這個。
她猶記得第一次在病房裏談論到這個話題的時候，幸村他滿臉的喪氣，就好像那個熱愛著網球的少年一去不覆返了一樣，光都瞬間黯淡了下去。
早川撇開眼，有些不確定這話題是不是應該繼續進行下去。
“我也沒有很好奇吧……但你要是願意說的話，我不是不可以聽。”
幸村知道她這是在擔心自己賽前的狀態，溫和道：“沒事，是我願意說的。”
早川這才放了心：“那你說吧，我聽著。”
幸村笑了下，隨之緩緩深吸了一口氣。
“我剛剛說，結果和過程我都看重。但——唯獨關於那場比賽，我不在意過程，我在意的只是結果。”
“為什麽？”
“因為那場比賽代表了太多，它不僅僅是意味著立海大的三連霸能否實現，更是為了關東大賽失利的挽尊。”幸村說到這，手上的力氣加重了幾分，語氣也變得有些自責，“可是當時的我……出院以後狀態不是很好，簡單來說，那時候的我對於輸贏異常執著。”
“所以……因為只想著要贏，才會覺得輸了更無法接受？”
早川覺得事實不會這麽簡單，畢竟幸村他也不會是那麽幼稚的人。
而果然，幸村搖了搖頭。
“當時在意結果，是因為立海大。至於現在，我仍然在意結果不是因為我輸不起，只是我至今都覺得，那場比賽我輸得實在荒謬。”
是的，直到如今，他每次在夜深時回想起那場比賽還是會覺得荒謬。
不該輸，也沒有理由輸。
至少不該是以那樣的方式輸。
在正式比賽中，反敗為勝、逆風翻盤的例子不是不存在，但他始終無法想通，當時的自己怎麽會因為對方領悟了無我境界就變得那麽狼狽。
後半場的他面對著意氣風發的越前，就仿佛是被抽空了所有的信念，連拿起球拍都覺得費力。
可……這是他嗎？
幸村嘆了口氣， “也許是我想多了，有些魔怔，但我總覺得那場比賽的轉折在於我心裏有個聲音在告訴我，我贏不了。”
他甚至會有些害怕，這次的決賽如果立海大還是對上了青學，會不會又重蹈上次的覆轍。
早川不知在這種情況下她該如何安慰對方，只是下意識靠近了一步，松開牽著的手拍了拍幸村的後背。
她下巴抵在對方的肩上，沈吟半晌，輕聲問道：“那……要不要試著把我的聲音記在你的心裏？”
“……嗯？”
早川往後退了一步，一雙眼睛認真看著幸村的，一字一頓清晰地道：“你可以贏。”
……
我可以贏。
“這樣……可以記住嗎？”
可以吧。幸村在心裏不確定地回覆道。
但唯一能確定的是，在太陽緩緩下降中的某一刻，那一片琥珀色就好像被賦予了安定的力量，猶如黃昏灑在海面的光，一瞬間便填滿了他的心房。
夕陽西下，海岸線上有人在散步，有人在玩鬧，有人踮起了腳尖，親吻了一片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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