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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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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吃完午餐,早川世安本來想要幫著幸村夫人一起收拾餐桌,卻被她非常直接得拒之門外。

“廚房有你幸村伯父幫我呢,人多了反而手忙腳亂的,你和阿市還有小櫻休息去吧~”

早川世安回首看向幸村精市,他正將餐桌旁的最後一張椅子推進去。

幸村精市擡起頭,正好對上早川世安的視線。

他揚起笑,問:“下午有什麽安排嗎?”

“嗯……暫時沒有想法。”早川世安摸了摸自己不覆平坦的小肚子,“但是想先消消食。”

幸村精市雙手撐著椅背,思考了一會兒,指向了自家後院的方向:“想不想參觀一下我們家的植物園?”

早川世安想起了病房窗臺上那株被照料得極好的小雛菊,頗有些好奇地點了點頭:“那就請你帶路了。”

“我的榮幸。”幸村說完,離開椅子做了個紳士禮,然後才牽上了早川世安的手。

早川世安被他這一套嫻熟的流程逗得險些笑出了聲,任由他拉著自己往後院的方向走去。

幸村家的後院和室內的裝潢風格可以說是截然不同。

古樸的日式和富麗的歐式竟然能存在於同一個家中,不可謂不神奇。

幸村精市一邊給早川世安介紹著各個盆栽中的植物,一邊用接了水的花灑給它們潤土。

他對待植物的時候表情十分認真,語氣又十分溫柔,早川世安聽著聽著漸漸地就入了神。

她左右看著,緩步往前走,直到額頭撞上了一片溫軟的“墻”。

幸村精市嘆笑一聲,擡手揉了揉她的額頭:“看得這麽認真?”

早川世安站直了身體,開玩笑道:“那不是多虧幸村老師講課講得不錯嗎?”

對於女友的誇獎,幸村自然受用,然而他已經將這滿園的植物介紹完了,就算想要再努力表現一下,此時也沒什麽可以說的了。

於是他指著琳瑯滿目的盆栽問道:“有你喜歡的嗎?”

“我嗎?”

早川世安的視線在一片綠色中來回轉了一圈,最後指著比較裏面的一盆道:“我可能會比較喜歡這個。”

那是一盆用青花瓷裝著的吊蘭。

白色的五瓣花順著綠色的花莖自然垂下,幾枚幾枚挨在一起。

“你剛剛說它叫獨占春。”

早川世安蹲下身,伸手輕拂了一下花朵,最後因為害怕將它打落,遂收了回來靜靜看著並感慨道:“很好聽的名字。”

“要不要猜一下它代表的寓意?”

“嗯……”她不懂花,更不解花語,最多就是胡亂猜猜,“既然有個'春'字,會不會和生意有關?”

“差不多哦,世安果然是一猜一個準。”幸村彎起唇角,繼續道:“獨占春華,蘭滿庭芳,代表著生機盎然。”

“不過父親起初將它從國外帶回來的時候,它總是耷拉著,我還以為養不活了呢。”

“那幸好,你把它救了回……”

幸村精市聽早川世安的話音頓在了不該頓的地方,立即看向了蹲在地上的她。

他跟著蹲下身,右側膝蓋點地,探頭看向早川世安,只見女生蹙著好看的眉頭,神情中帶著幾分痛楚和慌張。

幸村心裏沒底,語氣難免顯得有些急切:“突然怎麽了?很不舒服嗎?”

早川世安搖了搖頭,抿唇糾結了一會兒,輕聲道:“可能是那個……”

幸村精市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先進屋吧,裏面暖和一點。”幸村精市扶著早川世安的手臂將人半托了起來,“走得動嗎?”

“嗯。”

好在這會兒他們在家裏,幸村夫人自然能夠將一切搭理得井井有條——畢竟女孩子特殊時期需要的東西她都有。

約莫十分鐘後,早川世安屈膝坐在幸村精市的被窩裏,手中捂著幸村夫人泡好的紅糖姜茶,低頭吹著裏面的熱氣,始終不肯擡頭。

幸村精市將沖了熱水的暖手袋遞到女生面前,問道:“還會覺得冷嗎?”

“很暖和了。”早川世安生怕幸村還要去拿什麽東西塞過來給她暖身子,又補了一句:“我其實沒什麽事情的。”

“真的?”

早川世安一臉篤定地點了點頭:“真的。”

退一萬步說,她人都已經窩在羽絨被裏了,屋子裏還開了暖氣,如果還覺得冷那她一定是出問題了吧?

將暖手袋安置在被子和腹部之間,早川盯著手中玻璃杯的水面心中倘過暖流的同時卻也有幾分無力。

說起來她到底是怎麽被塞到床上的啊?

好像是和幸村伯母說了以後,她忙不疊地就把自己往這個房間推過來了。

幸村精市看出了早川世安的不適應,轉身走到了書架前。

他從較高的一層中抽出了一本冊子,和剛才幸村早櫻遞給早川世安的那本大小差不多。

他晃了晃手中的冊子,問道:“想看看照片嗎?修學旅行的照片都洗出來了。”

早川世安擡起頭,眼睛亮了些,一副想要看的表情。

幸村精市將褐色的相冊攤在了早川世安的面前,翻開第一頁,是修學旅行第一天c組的大家在立海大門前集合的場景。

早川世安自己又翻過一頁。

這頁上的幾張是新幹線上網球部幾個正選在玩游戲。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兩個人看起來輸得很慘,臉上都是白色的紙條。

再往後翻就是清水寺附近拍的照片了,第一張就是她和小野山嵐幾個人在鳥居前的合照。

幸村精市指著照片道:“這張仁王他拍得還不錯。”

看著照片上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不同程度的笑容,早川世安附和著點了下頭。

她指尖在照片上輕拂而過,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這還是她和朋友的第一張正經洗出來的合照。

嗯……又或者說是她見到的第一張被洗出來的照片。

之前看不見的時候爸爸媽媽有沒有偷偷和她拍過照,早川是不知道的。

但這個世界她沒有在家中找到哪怕是一張關於自己的照片,無論是單獨的,還是與家人或者朋友的合照,一張都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個早川世安她不願意拍照……

“但是在洗底片的時候,我可是看到世安你拍照不專心吶?”

早川世安眼神閃爍了一下,裝作不知對方在說什麽似的問道:“有嗎?”

“嗯哼。”幸村精市撐著下巴,語氣調侃地指了下照片外的地方,“有好幾張底片你都沒有看鏡頭,你在往後看誰?”

早川世安輕咳一聲,底氣不足道:“都過了這麽久了,我哪裏還記得……”

幸村在這種時候自然不會煞風景地和早川爭論,言聽計從地點了點頭,道:“嗯,不記得就不記得吧。”

早川世安:……有種我在無理取鬧的感覺。

她快速翻過這一頁,卻不曾想接下來那一頁的照片裏還是有自己的身影。

早川世安指著站在瞭望臺上的自己,看向幸村,語氣忽然有了底氣:“你怎麽偷拍我?”

“嗯——所以呢?”

“偷拍是不對的。”

幸村精市挑了下眉,意有所指地看向早川放在枕邊的手機,“世安敢保證你就沒有偷拍過我嗎?”

早川世安一噎。

還真的有。

就在不久之前還剛拍過一張。

早川世安氣餒地放棄了追究對方的責任。

怪不得那麽理直氣壯呢。

幸村精市這個人明明什麽都知道,就留著別人的把柄秋後算賬。

真的很過分……

在心中譴責完男友的早川世安選擇不說話,繼續往後翻。

京都大學、初雪後的郊外、貴船神社。

早川世安翻到最後都懶得計較幸村偷拍自己這件事了。

豈止是最開始那張,到了後面每隔幾頁就會出現自己的側顏或者是背影。

可除了最後一張在貴船神社下山的長階前所拍的那張,其餘她都不知道對方是什麽時候拿起相機記錄的。

“你到底都是什麽時候拍的?我怎麽可以一次都沒發現?”

“看來我還有一點做八卦記者的天分?”

“……”早川世安默了會兒,憋不住吐槽道:“阿市,不要辜負你這張臉好嗎?”

幸村精市握拳抵唇,笑聲卻止不住傾瀉而出。

早川世安趁著幸村在笑,將已經冷了一些的紅糖姜茶遞到嘴邊,試探了一下水溫。

好像能喝了。

其實她特殊期間不會感覺到很不舒服,根本不需要被這麽特殊照顧。

只是現在情況已經這樣了,她反而不好再說什麽。

她一邊喝,一邊繼續翻閱相冊,直到快翻到最後的時候,耳邊再次響起了幸村的聲音:

“世安。”

早川世安將口中的茶湯咽下,撇過臉看向幸村:“嗯?”

“開學以後我就要恢覆訓練了。”

“我知道啊。”早川世安不解地歪過頭,“所以怎麽了嗎?”

幸村精市好像是已經思考了很久要不要提起這個話題,語氣都變得鄭重起來。

“我可能……會因為訓練而忘記時間,像今天這種情況,我難免會不在場,照顧不了你,你——”

早川世安還以為他這是要說什麽。

她有些好笑地看著在隊友面前總是泰然自若,這會兒卻莫名緊張起來的男友。

這麽看了會兒以後,她將在杯壁上捂暖的手覆蓋在幸村的手背上:

“阿市你只管向前走,現在的我看得見了,不會再走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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