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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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早川世安此時背著光,影子從她腳下一直延到了美術教室的門口。

她墨色的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背上,發絲配合著夕陽在周身散出一圈淡淡的光暈。

幸村精市之前在論壇上看到過一組照片,因氛圍感而被網友取名為【神明少女】

當時看過算過,覺得算是符合意境。

但現在看來,那種刻意的布景好像比不上早川這種自然的來得合眼。

“幸村君怎麽會過來?”

“我來交社團作業。”幸村精市左肩背著網球包的背帶,右手拿著兩張畫紙。

早川世安看向被攤開的畫紙,驚訝道:“欸?幸村君還參加了美術社嗎?”

她雖然之前就知道幸村他有繪畫的愛好,但經過這些日子的校園生活,她可以從周圍女生的口中了解到立海網球部的訓練量一向很大。

所以她根本沒想到幸村作為一部之長還能有精力加入其他社團。

“算是吧。”幸村邁開步子走了進來,“類似於編外人員。”

“這些都是早川桑畫的?”幸村精市看著桌面上未幹的畫作,有些驚訝地微微挑了下眉梢。

早川世安搖了搖頭,解釋道:“這張是野澤學長畫的,他剛走。”

“那,這張呢?”幸村精市看向一旁的幾個單體水果——顏色很幹凈,形和透視也把握得算是不錯,不過筆觸生澀,看起來倒有些像是初學者的臨摹作品。

“是我畫的……”早川世安有些局促地踮了踮腳尖,臉上有些發燙,“我還在練習。”

“早川桑應該沒有接觸過水粉吧?”幸村精市遞去讚賞的目光,“短短幾天可以畫成這樣,很不錯了。”

“真的嗎?”

“嗯。”幸村精市含笑看著女生的眼睛,稍點了點頭,“自信一點。畢竟我之前推薦你來美術社,就是因為覺得你有繪畫的天賦。”

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誇獎,早川世安握緊了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窗外,“謝、謝謝。”

不得不說,這樣的幸村對她的影響實在是有些大。

自從那次發完試卷之後,她都在刻意避免與這個世界的幸村精市進行接觸,她擔心自己會發生混淆,以至於做出不妥的舉動或者說些不該說的話。

可是——

為什麽明明不是同一個世界的幸村精市,卻依然能通過聲音給自己傳遞來這麽安心可靠的感覺?

是因為他們是屬於不同支線的同一個人,還是因為自己將另一個世界的幸村臆想到了這裏?

早川一時半會兒想不通,但她清楚地知道,如果把原來那個世界的情感轉移到這個幸村精市的身上,對他來說不公平,也很自私。

她不能這麽做。

“其實我一直想問——”

幸村精市將自己的作業放在這周的那堆裏,狀若無意地拋出了近期困擾著他的疑惑:

“我是不是在什麽時候冒犯到了早川桑?”

早川世安知道對方是誤會了,急忙回首搖頭,“沒有!”

她的反應過於激烈,以至於幸村都楞了一下。

那看來是真的沒有?

幸村看女生臉上一副我想要解釋,但卻不知從何解釋的糾結表情,嘴角一彎,放棄了探尋。

他點了點頭,道:“沒有就好。”

放在平時,他其實不是個會在意別人,特別是女生們對他的看法。

一千個人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喜歡或者不喜歡,就像是個人審美不同,無法強求。

只是這次比較特殊,他不巧註意到了,而且十分好奇。

“加入社團的感覺如何?花見學姐應該很好相處。”

“大家人都很好,花見學姐也很照顧我。”

“花見學姐的繪畫功底很紮實,我想如果她願意指導你,你的進步一定會很快。”幸村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些許遺憾,“可惜,過了寒假她應該就要退社了。”

三年生等到寒假上來,就要開始進入升學考的最後備考階段,肯定是沒有時間繼續分出精力參加社團了。

這種時候各個社團就都會開始準備社長職位的交接。

現在是十月下旬,再過兩個月便是寒假了。

寒假。

早川想到這個時間點,呼吸一滯,意識到窗外的秋風不知何時開始有了涼意。

她其實最喜歡冬天。

因為大家只有在冬日裏才願意安心地圍著暖桌坐在一起聊天,其餘時間總會往外跑。

可她也是在冬天遇到的幸村。

“的確很可惜。”早川說完,沈默地擡起畫架準備將其歸位。

她不知道這個世界線的幸村精市是不是還會患上那個怪病,但她祈禱不要。

她見到過了學校裏光芒萬丈的他,不願意再看到他跌進泥沼裏抽不出身。

早川將畫架小心靠到墻壁上,旁邊也傳來了動靜——

是幸村幫忙把野澤風的畫架也拿了過來。

“謝謝。”早川看向那個眉眼如畫的少年。

“客氣了。”

如果自己早一點告訴他,那個病可以提前預防嗎?

如果自己早一點告訴他,會不會帶來無法預計的影響?

“早川桑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早川世安將目光撇開,艱難地摁住了自己差點就要把秘密交代了的欲|望,沈默地搖了搖頭。

或許這次不會呢?

畢竟這個世界的自己眼能看,腿能行,那麽這個幸村精市或許就……不會得那個病呢?

“那走吧?”

“嗯?”

“該回去了,不然學校要關門了。”幸村指向教室內墻壁上的掛鐘。

指針已經到了六點半,的確是不早了。

“可是畫具都還沒洗。”早川錯過幸村的身子走向剛才作畫的地方,“幸村君既然已經交好作業,就先走吧。”

彎下身子收拾東西的早川心裏松了口氣。

幸村的視線過於探究,讓她有些心慌。

早川世安一手拿著兩個調色盤,另一手拎著自己的水桶,站起身想要往美術教室外的水鬥走去時,卻看見幸村站在墻邊並沒有動身的意思。

早川世安疑惑地站住,“幸村君不回去嗎?”

“現在天色暗得早了,早川桑一個人回去不太安全吧?”

早川看了眼窗外。

果然,方才的夕陽已經隱在了雲層後邊,天眼見馬上就要黑了。

“那……”她不太喜歡走夜路,“好吧,我盡量快點。”

“介意我幫忙嗎?”幸村精市意有所指地看向地上被剩下的水桶——那是早川世安拿不下的。

她應該會拒絕。

“不用啦,謝謝。”早川世安說著已經要走出教室,但在踏出去之前,她忽然頓住,留下了一句囑咐:“我馬上回來拿。”

果然啊。

幸村精市將網球包的肩帶往上提了些許。

所以,他這到底是怎麽了呢?

往常的自己會這麽多管閑事嗎?

幸村神色不變,心裏卻產生了疑問。

他敢肯定,自己從未在除了母親和妹妹以外的女性身上撥出過這麽多的關註。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是那次她將試卷遞給自己卻忽然開始發呆的時候?還是聽說她真的加入了美術社的時候?

教室外傳來緊湊地腳步聲,應該是女生趕著回來拿剩下的那個水桶。

幸村體貼道:“不必著急。”

女生腳步一頓,答了聲好,又快步走向了教室外。

明顯是沒有聽進去的樣子。

幸村挑眉嘆笑,幾步走到了放著作業的臺子。

屬於野澤風的那張風景默寫已經幹得差不多,而早川的那幅畫本來顏料用量就不大,更是已經幹得徹底。

幸村將兩幅畫一上一下摞在這周的作業裏。

收拾到一半,他的指尖在觸摸了畫紙某一角的時候頓住。

將野澤風的作業掀開些許,露出了剛才一閃而過的落款。

這是……什麽?

幸村精市伸出手,右手的拇指指腹摸上落款下方的點點凸起。

看起來並不像是胡亂戳出來的。

“幸村君,我好了。”

早川世安帶著瀝幹了水的畫具走進教室,發現幸村精市穿著校服的背影站在臺子前一動不動。

她走近了些,看見對方指尖停留的地方,神色一剎變得僵硬。

“早川桑,這個是自創的特殊記號嗎?”幸村精市看向旁側的女生,抓取到了她臉上的那抹不自然。

“……算是吧。”早川世安避過對方探究的視線。

其實也沒什麽好慌的,就算是幸村看出來那是盲文。

只是她不知道應該怎麽去解釋自己會刻寫盲文這件事。

主觀上來說,即使這個幸村精市和她並無交集,但她依舊不想騙他。

“好啦,走吧,不然門衛真的要封校了。”

早川世安將野澤風的那副風景水粉往自己的畫上一蓋,轉身去拿書包。

她盡量將自己偽裝得淡定,殊不知行為和語氣中的慌亂全都落在了幸村精市的眼裏。

那一雙藍紫色如星辰般的眼眸此刻看著女生的背影,滿滿都是探究。

是了,他或許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忽然關註起早川來了。

她看起來多了些秘密。

越是掩飾,越是讓人想要琢磨清楚。

巧的是他幸村精市正好對有趣的事情很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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