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貓貓（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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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貓貓（6）
崔翰率瞠目結舌地看著完全不覺得自己說出了什麽很驚人的話的鄭昭一, 她坦然得像一張白紙，崔翰率甚至能在她歪頭的時候找到Winnie的影子。
他的沈默讓鄭昭一不滿，她直起腰, 伸長腿, 擰眉：“你不摸嗎？”
因為她挺腰擡腿的動作, 原本還有些蓋在她身上的被子徹底滑落下來, 崔翰率的眼神不受控制地下落, 又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收回來, 結結巴巴地道：“...不, 不摸, 我相信那是你的腿，很長，很漂亮。”
鄭昭一勉強滿意，雖然面前的人類眼神只在她的腿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那就...”鄭昭一點了點頭, 正想擺一個舒服的姿勢，結果不知道是因為這幅軀殼還有某些融合得不夠充分的地方，還是她方才的動作幅度大了些不符合人體力學, 總之就是身體一晃，手和腳都不穩了起來，直直地往前面撲。
崔翰率條件反射地伸手接住她，雖然中間隔了一條皺巴巴的被子, 但他的手還是免不了落在了她的背上。
鄭昭一的長發披散下來擋住了他的視線，崔翰率梗著脖子不敢和她貼得太近，手無措地從她背上滑過又舉起，只是從掌心到指尖的柔滑觸感仍揮之不去, 更別提他的小臂和肩膀還支撐著鄭昭一的身體。
“...沒事吧？”崔翰率咽了下口水，艱難地問道。
鄭昭一飛快地檢查了一遍內裏, 確定不是自己機身的問題，聽到崔翰率的聲音，應了一聲，然後手撐了一下床，調整了一下姿勢，坐穩了。
崔翰率這才如釋重負地收回了手，然後動作有些許僵硬地將被子往鄭昭一身上裹。
鄭昭一歪了下腦袋，擡手指了下他的鼻子：“你生病了嗎？”
崔翰率腦袋還渾渾噩噩的沒反應過來，等鄭昭一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往他鼻子下伸，他才猛地一激靈。
“你幹什...oh sorry...對不起！”崔翰率看到指尖上的鮮紅，腦袋“嗡”地一聲，下床的動作急了些，幾乎是摔下去的，然後捂著臉沖進了洗手間。
鄭昭一坐在被子裏，好奇地看著他紅得仿佛碰一下就會炸開的耳垂，鼓了鼓臉。
奇怪的人類。
她現在耳聰目明，便能輕松地聽到洗手間裏嘩啦啦的水聲還有人類毫不留情地拍打自己臉頰的聲音。
這是某種治療的方式嗎？
鄭昭一這樣想著，舒服地縮進被子裏蹭了蹭，又接過9873遞過來的新的小世界資料。
【結果有一天，貓變成了人。】
手腕上的進度條穩穩地停留在了百分之三十的位置，鄭昭一將此前的片段也一同存儲進數據庫，琢磨了一會兒。
貓變成了人，然後呢？
9873舒坦地窩在她的胳膊上，依托著鄭昭一的身體填補能量，道：【宿主，順其自然嘛~該來的總會來的。】
鄭昭一沒做過貓，也沒做過人，兩種對她來說都有些陌生，結果現在得了個又是貓又是人的設定，難免有些迷茫。
而且她覺得做貓時的習性對她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比如她此刻就特別想在被窩裏打個滾。
洗手間的門被拉開又合攏，崔翰率像是洗了很久的樣子，頭發都被打濕了一些，被他隨手捋到腦後，完整地露出深邃的眉眼，只是臉頰帶著些薄紅，眼神也躲閃，他一進門，就看到鄭昭一從被子下露出小半張臉來看他，心臟又是“空”地一跳。
他做了個深呼吸，暗中掐了一下手心，然後小心翼翼地脫了把凳子過來在床邊坐下，慌張地制止了鄭昭一想要起身的動作，道：“不用！這樣說就好！我...你...嗯，現在的狀況好像有點超出現實了，首先，你能聽懂我說的話，也會說話，對吧？”
鄭昭一乖巧地點了點頭。
崔翰率掩唇輕咳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的情緒不因突發事件產生太大的波動，在腦海中梳理了一下要問的問題，道：“那麽，你是...我的貓Winnie嗎？”
鄭昭一又點了點頭。
“那現在...”
鄭昭一也很奇怪，從貓變人的過程中，她以為自己能夠獲得一些關於這幅軀殼的更多信息，然而什麽都沒有，她對此刻的狀況也是糊裏糊塗的。
“不知道呀。”
她嗓音清脆，尾音上揚，一說話就像是在撒嬌。
崔翰率冷靜了一下，又問：“那...你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嗎？”
“鄭昭一。”
“鄭...昭一...”崔翰率將這個名字念了一遍，低頭看到鄭昭一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又覺得面皮發燙，使勁絞了一下手指，找回理智：“你知道自己幾歲了，家在哪裏嗎，有父母的聯系方式嗎？”
鄭昭一茫然地搖頭。
崔翰率頓覺棘手，看著躺在自己床上的小貓...妖？神？精怪？苦惱地抓了下頭發。
啊，現在這個狀況也不可能報警，警察可能會建議他去看心理醫生或者是去精神病院...
“...你還能...變回去嗎？”崔翰率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鄭昭一眨了眨眼睛，在心裏認真地想了想“變成貓”，然後“chua”地從被子裏伸出手來。
她動作大，帶起了被子的一角，崔翰率眉心一跳，趕緊又將被子往上扯了扯。
鄭昭一晃了晃光裸的胳膊，對著崔翰率認真道：“不行耶。”
“...那就先這樣！我...你...你要穿衣服嗎？”
鄭昭一抓著被子，乖乖點頭。
做人的話，好像是得穿衣服的。
崔翰率匆匆說了句“稍等”，就走進衣帽間，翻來找去拿了件黑色的薄毛衣，褲子肯定是不合適的，貼身衣物他這兒自然也沒有。
...也不知道她從前做沒做過人...
這樣想著，崔翰率將毛衣遞給她後，就又問了一句：“你...會穿嗎？”
鄭昭一對著衣服擺弄了一下，非常自然地套上，崔翰率才松了口氣。
應該不是第一次做人吧...只是碰上了什麽...奇遇？所以現在失憶了暫時想不起來？
套上衣服，鄭昭一就掀開了被子，崔翰率忙將自己的拖鞋放到床邊，示意她穿上，同時手還虛護著，擔心她站不穩。
鄭昭一踩上拖鞋，站直了，崔翰率判斷了一下她的身高，應該在165左右，寬松的黑色毛衣蓋到了她大腿中間一些的位置，總算讓崔翰率少了些火燒火燎的感覺。
“你...要出去嗎？”
“我得出去嗎？去哪？”鄭昭一疑惑地眨了眨眼。
崔翰率搖了下頭，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出臥室，當然，你想去哪裏都沒關系，不過你現在的狀態我不建議你出門，可以嗎？”
鄭昭一無可無不可，乖巧地點了點頭。
崔翰率同手同腳地走在前面，鄭昭一跟在他身後，若有所思，然後突然出聲：“呀，你好像不喜歡我現在的樣子。”
“...什麽？”
鄭昭一見他轉過身來，生出些莫名的氣惱來：“你之前不是很喜歡摸我、抱我、親我嗎？現在為什麽不？”
崔翰率張了張口，額角都出了汗，心慌意亂地道：“對、對不起，我之前不知道是這種情況，多有冒犯真的非常抱歉！”
鄭昭一覺得有哪裏奇怪，但又不太確定，氣哼哼地從他身邊走過了，然後照例坐到她最喜歡的沙發角落，扔了拖鞋，盤著腿然後用手托著臉。
“...要看電影嗎？我教你...”崔翰率也不敢坐，走過去拿起遙控器，結果“啪”地一下被鄭昭一搶走，手指靈活地按了幾下，調出崔翰率之前常給她放的《貓和老鼠》來。
崔翰率：“……”
“...那你先看，有事叫我。”崔翰率叮囑了一句，在餐廳找了把椅子坐下，拿出手機。
這個身高的話...M應該沒問題，毛衣、長褲還有睡衣簡單地準備幾套吧，貼身衣物...上面的先不管，下面的也M...啊還有襪子和鞋子...
鄭昭一漫不經心地看著貓鼠大戰，耳朵裏時不時傳來崔翰率長籲短嘆的聲音，不滿地撇了撇嘴。
什麽嘛，之前還“Winnie”長“Winnie”短的，現在就一聲不吭啦？
崔翰率準備結賬的時候，又看到了購物車裏前幾天看好的準備給Winnie穿的小貓衣服，粉嫩嫩的針織小裙子還有頭套，一看就很適合Winnie。
他頭疼地嘆了口氣，索性一道結算了。
說不定明天早上起來，她又變回去了。
崔翰率在太短的時間內接收了太多的沖擊，現在心跳都沒緩過來，放下手機看了眼乖巧地看著動畫片的鄭昭一，給自己倒了杯冰水降降溫。
他不知道該怎麽和這個陌生女孩相處，安靜地陪著她看動畫片看到十二點，然後才出聲喚她休息。
“你睡這裏，我睡沙發就行，有事叫我。”崔翰率將她帶到臥室，說道。
“可是我想睡沙發。”鄭昭一看了眼他的床，覺得沒有外頭的沙發來得熟悉。
而崔翰率覺得讓她睡沙發不合適，好說歹說才讓鄭昭一同意了睡床。
鄭昭一穿著他的大毛衣躺進被子裏，眼睛骨碌碌地轉，然後對著崔翰率招了招手。
崔翰率疑惑地彎腰。
“Good night。”
這是崔翰率之前會對Winnie說的話，她一直想說來試試。
崔翰率心神都跟著振了下，遲疑了數秒也跟鄭昭一道了晚安，然後關燈，虛掩上門。
鄭昭一聽到他在躺下之前，重重地嘆了口氣。
什麽呀，人類為什麽這麽喜歡嘆氣？
鄭昭一不懂，窩在被子裏，鼻頭翕動了下，被屬於崔翰率的氣味包圍著，漸漸睡著了。
而沙發上的崔翰率一直做著光怪陸離的夢，一點都沒睡好。
淩晨。
鄭昭一被軀殼內陌生的沖動喚醒，甩了甩腦袋，然後突然發現了不對。
她鼓了鼓臉，起身往外走，憑借極好的夜視能力準確無誤地走到沙發前，開口：“崔翰率。”
崔翰率睡得不沈，她一喊，他就醒了，朦朧地睜開了眼睛：“...怎麽了？”
鄭昭一在沙發邊的地毯上坐下來，抓起崔翰率的手往自己頭上放：“耳朵，長出來了。”
崔翰率還沒完全清醒過來，手心裏碰到熟悉的貓耳朵，不自覺地揉了下，感受著她耳朵尖上的毛掃過手心，又順勢想摸摸Winnie的腦袋，然後——
他一下子坐起來，拉了下沙發旁的落地燈，暖黃的燈光照亮了這一方空間，鄭昭一坐在沙發前，捧著臉疑惑地看過來，黑發間豎起兩只透著薄粉的貓耳朵，在崔翰率的視線裏抖了抖。
崔翰率重重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疼痛告訴他，不是夢。
這是現實，他的貓貓Winnie在昨晚變成了人，然後又在剛剛長出了貓耳朵。
他突然生出一種自己成了奇幻片男主角的古怪感，但應該沒有他這樣笨拙的男主角吧，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做什麽。
鄭昭一歪了下腦袋，看著揚著眉板著臉的崔翰率，撅起了嘴。
果然，這個人類更喜歡貓貓呢。
是貓耳朵就會揉，看到是她又嚇跑了。
可是，她好像變不回貓貓了呀！
鄭昭一脾氣上來，往沙發上擠：“我要睡這裏！”
崔翰率忙收了手腳跳下沙發給她讓位置，看著帶著貓耳朵的少女蜷縮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心臟又狂跳起來。
暖黃的燈光照亮她精致的小臉，像是有什麽不滿似的蹙著眉，腦袋上的貓耳時不時顫動一下，崔翰率突兀地好奇了一瞬此刻人類的耳朵和貓貓的耳朵哪一個才承擔起了聽覺重任，然後便見鄭昭一不耐煩地擡眼：“你好吵！”
崔翰率覺得冤枉，他明明一句話都沒說！
但他也沒敢反駁，鄭昭一也只是這樣說了一句，便又閉上了眼睛。
他的毛衣領口寬大，鄭昭一側躺著，便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和若隱若現的鎖骨，她屈膝躺著，連膝蓋都透著薄粉，崔翰率不敢再看，匆匆從衣帽間抱了一床毯子，小心地給她蓋好，然後回了臥室。
原本想在床上躺一會兒，結果才掀開被角，腦海中又浮現出不合時宜的畫面，崔翰率深吸一口氣，最終在飄窗一直坐到天明。
他查看了一下鄭昭一的情況，她的耳朵依舊沒有收回去，崔翰率忍住上手摸一把的沖動，正猶豫著要不要叫醒她的時候，鄭昭一醒了。
準備早飯的時候，崔翰率又犯了愁，看著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又開始看《貓和老鼠》的鄭昭一，煩惱地抓了抓頭發。
結果等鄭昭一被他喊過去吃飯的時候，就看到了餐桌上一排小碟子。
從左到右依次是貓糧、生牛肉、三分熟的牛排、五分熟的牛排和七分熟的牛排，最末是一份蔬菜沙拉。
冰箱裏只有這些了，不然崔翰率還會準備更多。
鄭昭一在崔翰率緊張的視線裏，用無比標準的姿勢拿起刀叉，吃了一塊生牛肉，然後又依次吃了不同熟度的牛排，最後往嘴裏塞了一口蔬菜沙拉。
“...你挑喜歡吃的就行，不用勉強。”崔翰率將放貓糧的小碟子收了，道。
鄭昭一兩頰鼓鼓地搖頭，她一點也不勉強啊！
“簡單”地吃過早飯，昨晚下單的東西也到了一些，崔翰率拿了包裹進門，發現先到的是他給鄭昭一買的內褲和兩套睡衣。
內褲是一次性的，可以直接穿，他將兩套睡衣先放進了洗衣機，每次經過坐在沙發前的鄭昭一時，眼神總要往她不時抖動的耳朵尖上溜一下。
然後在將洗好的衣服拿出來放進烘幹機後，突然發現，黑色毛衣的下擺，突然多了一條蓬松的白尾巴。
崔翰率：“...Winnie，你的尾巴跑出來了。”
耳朵和尾巴本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鄭昭一被崔翰率指出之後才察覺到尾巴的存在，毛絨絨的大尾巴在沙發上拍了兩下，鄭昭一仰頭：“你喜歡尾巴，要摸嗎？”
崔翰率果斷地搖頭，然後在鄭昭一失望的眼神中走開。
鄭昭一擡手撓了撓下巴，想，要是她說想撓撓下巴的話，人類也不會同意的吧？
她的眼神落到不知什麽時候爬到白墻上的一只小黑蟲上，開始神游天際。
而崔翰率悄悄看了眼她身側的白尾巴，又苦惱地看了看新買的內褲。
小黑蟲爬進壁燈不見了，鄭昭一瞇了瞇眼收回視線，然後便看到崔翰率紅著耳朵走過來，將一小團布料遞給她。
鄭昭一疑惑地擡眸。
“...這個是人類...嗯，要穿的，你應該...”就崔翰率這段時間的觀察來看，鄭昭一對於吃飯、穿衣等程序性記憶並沒有忘記，欠缺的只是一些對自身以及過往的了解，所以...應該不用他教吧？
鄭昭一聽不懂他遮遮掩掩的話，拿過他手裏的布料，抖開，迅速判斷出這是什麽，但是...
“這裏破了。”鄭昭一嚴肅地指著後面的一道豎線，對崔翰率道。
崔翰率的臉在鄭昭一的註視下紅了起來，磕磕絆絆地開口：“這個是...我剛剛剪的，方便你的尾巴...”
鄭昭一看了看手裏的布料，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尾巴。
她對情緒還是一知半解的，做人也是，但在這個瞬間無比深刻地領悟到了“羞惱”是怎麽一回事。
“呀！”
崔翰率不知所措地接住她丟過來的布料，臉頰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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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翰率瞠目結舌地看著完全不覺得自己說出了什麽很驚人的話的鄭昭一, 她坦然得像一張白紙，崔翰率甚至能在她歪頭的時候找到Winnie的影子。
他的沈默讓鄭昭一不滿，她直起腰, 伸長腿, 擰眉：“你不摸嗎？”
因為她挺腰擡腿的動作, 原本還有些蓋在她身上的被子徹底滑落下來, 崔翰率的眼神不受控制地下落, 又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收回來, 結結巴巴地道：“...不, 不摸, 我相信那是你的腿，很長，很漂亮。”
鄭昭一勉強滿意，雖然面前的人類眼神只在她的腿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那就...”鄭昭一點了點頭, 正想擺一個舒服的姿勢，結果不知道是因為這幅軀殼還有某些融合得不夠充分的地方，還是她方才的動作幅度大了些不符合人體力學, 總之就是身體一晃，手和腳都不穩了起來，直直地往前面撲。
崔翰率條件反射地伸手接住她，雖然中間隔了一條皺巴巴的被子, 但他的手還是免不了落在了她的背上。
鄭昭一的長發披散下來擋住了他的視線，崔翰率梗著脖子不敢和她貼得太近，手無措地從她背上滑過又舉起，只是從掌心到指尖的柔滑觸感仍揮之不去, 更別提他的小臂和肩膀還支撐著鄭昭一的身體。
“...沒事吧？”崔翰率咽了下口水，艱難地問道。
鄭昭一飛快地檢查了一遍內裏, 確定不是自己機身的問題，聽到崔翰率的聲音，應了一聲，然後手撐了一下床，調整了一下姿勢，坐穩了。
崔翰率這才如釋重負地收回了手，然後動作有些許僵硬地將被子往鄭昭一身上裹。
鄭昭一歪了下腦袋，擡手指了下他的鼻子：“你生病了嗎？”
崔翰率腦袋還渾渾噩噩的沒反應過來，等鄭昭一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往他鼻子下伸，他才猛地一激靈。
“你幹什...oh sorry...對不起！”崔翰率看到指尖上的鮮紅，腦袋“嗡”地一聲，下床的動作急了些，幾乎是摔下去的，然後捂著臉沖進了洗手間。
鄭昭一坐在被子裏，好奇地看著他紅得仿佛碰一下就會炸開的耳垂，鼓了鼓臉。
奇怪的人類。
她現在耳聰目明，便能輕松地聽到洗手間裏嘩啦啦的水聲還有人類毫不留情地拍打自己臉頰的聲音。
這是某種治療的方式嗎？
鄭昭一這樣想著，舒服地縮進被子裏蹭了蹭，又接過9873遞過來的新的小世界資料。
【結果有一天，貓變成了人。】
手腕上的進度條穩穩地停留在了百分之三十的位置，鄭昭一將此前的片段也一同存儲進數據庫，琢磨了一會兒。
貓變成了人，然後呢？
9873舒坦地窩在她的胳膊上，依托著鄭昭一的身體填補能量，道：【宿主，順其自然嘛~該來的總會來的。】
鄭昭一沒做過貓，也沒做過人，兩種對她來說都有些陌生，結果現在得了個又是貓又是人的設定，難免有些迷茫。
而且她覺得做貓時的習性對她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比如她此刻就特別想在被窩裏打個滾。
洗手間的門被拉開又合攏，崔翰率像是洗了很久的樣子，頭發都被打濕了一些，被他隨手捋到腦後，完整地露出深邃的眉眼，只是臉頰帶著些薄紅，眼神也躲閃，他一進門，就看到鄭昭一從被子下露出小半張臉來看他，心臟又是“空”地一跳。
他做了個深呼吸，暗中掐了一下手心，然後小心翼翼地脫了把凳子過來在床邊坐下，慌張地制止了鄭昭一想要起身的動作，道：“不用！這樣說就好！我...你...嗯，現在的狀況好像有點超出現實了，首先，你能聽懂我說的話，也會說話，對吧？”
鄭昭一乖巧地點了點頭。
崔翰率掩唇輕咳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的情緒不因突發事件產生太大的波動，在腦海中梳理了一下要問的問題，道：“那麽，你是...我的貓Winnie嗎？”
鄭昭一又點了點頭。
“那現在...”
鄭昭一也很奇怪，從貓變人的過程中，她以為自己能夠獲得一些關於這幅軀殼的更多信息，然而什麽都沒有，她對此刻的狀況也是糊裏糊塗的。
“不知道呀。”
她嗓音清脆，尾音上揚，一說話就像是在撒嬌。
崔翰率冷靜了一下，又問：“那...你知道自己叫什麽名字嗎？”
“鄭昭一。”
“鄭...昭一...”崔翰率將這個名字念了一遍，低頭看到鄭昭一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又覺得面皮發燙，使勁絞了一下手指，找回理智：“你知道自己幾歲了，家在哪裏嗎，有父母的聯系方式嗎？”
鄭昭一茫然地搖頭。
崔翰率頓覺棘手，看著躺在自己床上的小貓...妖？神？精怪？苦惱地抓了下頭發。
啊，現在這個狀況也不可能報警，警察可能會建議他去看心理醫生或者是去精神病院...
“...你還能...變回去嗎？”崔翰率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鄭昭一眨了眨眼睛，在心裏認真地想了想“變成貓”，然後“chua”地從被子裏伸出手來。
她動作大，帶起了被子的一角，崔翰率眉心一跳，趕緊又將被子往上扯了扯。
鄭昭一晃了晃光裸的胳膊，對著崔翰率認真道：“不行耶。”
“...那就先這樣！我...你...你要穿衣服嗎？”
鄭昭一抓著被子，乖乖點頭。
做人的話，好像是得穿衣服的。
崔翰率匆匆說了句“稍等”，就走進衣帽間，翻來找去拿了件黑色的薄毛衣，褲子肯定是不合適的，貼身衣物他這兒自然也沒有。
...也不知道她從前做沒做過人...
這樣想著，崔翰率將毛衣遞給她後，就又問了一句：“你...會穿嗎？”
鄭昭一對著衣服擺弄了一下，非常自然地套上，崔翰率才松了口氣。
應該不是第一次做人吧...只是碰上了什麽...奇遇？所以現在失憶了暫時想不起來？
套上衣服，鄭昭一就掀開了被子，崔翰率忙將自己的拖鞋放到床邊，示意她穿上，同時手還虛護著，擔心她站不穩。
鄭昭一踩上拖鞋，站直了，崔翰率判斷了一下她的身高，應該在165左右，寬松的黑色毛衣蓋到了她大腿中間一些的位置，總算讓崔翰率少了些火燒火燎的感覺。
“你...要出去嗎？”
“我得出去嗎？去哪？”鄭昭一疑惑地眨了眨眼。
崔翰率搖了下頭，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出臥室，當然，你想去哪裏都沒關系，不過你現在的狀態我不建議你出門，可以嗎？”
鄭昭一無可無不可，乖巧地點了點頭。
崔翰率同手同腳地走在前面，鄭昭一跟在他身後，若有所思，然後突然出聲：“呀，你好像不喜歡我現在的樣子。”
“...什麽？”
鄭昭一見他轉過身來，生出些莫名的氣惱來：“你之前不是很喜歡摸我、抱我、親我嗎？現在為什麽不？”
崔翰率張了張口，額角都出了汗，心慌意亂地道：“對、對不起，我之前不知道是這種情況，多有冒犯真的非常抱歉！”
鄭昭一覺得有哪裏奇怪，但又不太確定，氣哼哼地從他身邊走過了，然後照例坐到她最喜歡的沙發角落，扔了拖鞋，盤著腿然後用手托著臉。
“...要看電影嗎？我教你...”崔翰率也不敢坐，走過去拿起遙控器，結果“啪”地一下被鄭昭一搶走，手指靈活地按了幾下，調出崔翰率之前常給她放的《貓和老鼠》來。
崔翰率：“……”
“...那你先看，有事叫我。”崔翰率叮囑了一句，在餐廳找了把椅子坐下，拿出手機。
這個身高的話...M應該沒問題，毛衣、長褲還有睡衣簡單地準備幾套吧，貼身衣物...上面的先不管，下面的也M...啊還有襪子和鞋子...
鄭昭一漫不經心地看著貓鼠大戰，耳朵裏時不時傳來崔翰率長籲短嘆的聲音，不滿地撇了撇嘴。
什麽嘛，之前還“Winnie”長“Winnie”短的，現在就一聲不吭啦？
崔翰率準備結賬的時候，又看到了購物車裏前幾天看好的準備給Winnie穿的小貓衣服，粉嫩嫩的針織小裙子還有頭套，一看就很適合Winnie。
他頭疼地嘆了口氣，索性一道結算了。
說不定明天早上起來，她又變回去了。
崔翰率在太短的時間內接收了太多的沖擊，現在心跳都沒緩過來，放下手機看了眼乖巧地看著動畫片的鄭昭一，給自己倒了杯冰水降降溫。
他不知道該怎麽和這個陌生女孩相處，安靜地陪著她看動畫片看到十二點，然後才出聲喚她休息。
“你睡這裏，我睡沙發就行，有事叫我。”崔翰率將她帶到臥室，說道。
“可是我想睡沙發。”鄭昭一看了眼他的床，覺得沒有外頭的沙發來得熟悉。
而崔翰率覺得讓她睡沙發不合適，好說歹說才讓鄭昭一同意了睡床。
鄭昭一穿著他的大毛衣躺進被子裏，眼睛骨碌碌地轉，然後對著崔翰率招了招手。
崔翰率疑惑地彎腰。
“Good night。”
這是崔翰率之前會對Winnie說的話，她一直想說來試試。
崔翰率心神都跟著振了下，遲疑了數秒也跟鄭昭一道了晚安，然後關燈，虛掩上門。
鄭昭一聽到他在躺下之前，重重地嘆了口氣。
什麽呀，人類為什麽這麽喜歡嘆氣？
鄭昭一不懂，窩在被子裏，鼻頭翕動了下，被屬於崔翰率的氣味包圍著，漸漸睡著了。
而沙發上的崔翰率一直做著光怪陸離的夢，一點都沒睡好。
淩晨。
鄭昭一被軀殼內陌生的沖動喚醒，甩了甩腦袋，然後突然發現了不對。
她鼓了鼓臉，起身往外走，憑借極好的夜視能力準確無誤地走到沙發前，開口：“崔翰率。”
崔翰率睡得不沈，她一喊，他就醒了，朦朧地睜開了眼睛：“...怎麽了？”
鄭昭一在沙發邊的地毯上坐下來，抓起崔翰率的手往自己頭上放：“耳朵，長出來了。”
崔翰率還沒完全清醒過來，手心裏碰到熟悉的貓耳朵，不自覺地揉了下，感受著她耳朵尖上的毛掃過手心，又順勢想摸摸Winnie的腦袋，然後——
他一下子坐起來，拉了下沙發旁的落地燈，暖黃的燈光照亮了這一方空間，鄭昭一坐在沙發前，捧著臉疑惑地看過來，黑發間豎起兩只透著薄粉的貓耳朵，在崔翰率的視線裏抖了抖。
崔翰率重重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疼痛告訴他，不是夢。
這是現實，他的貓貓Winnie在昨晚變成了人，然後又在剛剛長出了貓耳朵。
他突然生出一種自己成了奇幻片男主角的古怪感，但應該沒有他這樣笨拙的男主角吧，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做什麽。
鄭昭一歪了下腦袋，看著揚著眉板著臉的崔翰率，撅起了嘴。
果然，這個人類更喜歡貓貓呢。
是貓耳朵就會揉，看到是她又嚇跑了。
可是，她好像變不回貓貓了呀！
鄭昭一脾氣上來，往沙發上擠：“我要睡這裏！”
崔翰率忙收了手腳跳下沙發給她讓位置，看著帶著貓耳朵的少女蜷縮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心臟又狂跳起來。
暖黃的燈光照亮她精致的小臉，像是有什麽不滿似的蹙著眉，腦袋上的貓耳時不時顫動一下，崔翰率突兀地好奇了一瞬此刻人類的耳朵和貓貓的耳朵哪一個才承擔起了聽覺重任，然後便見鄭昭一不耐煩地擡眼：“你好吵！”
崔翰率覺得冤枉，他明明一句話都沒說！
但他也沒敢反駁，鄭昭一也只是這樣說了一句，便又閉上了眼睛。
他的毛衣領口寬大，鄭昭一側躺著，便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和若隱若現的鎖骨，她屈膝躺著，連膝蓋都透著薄粉，崔翰率不敢再看，匆匆從衣帽間抱了一床毯子，小心地給她蓋好，然後回了臥室。
原本想在床上躺一會兒，結果才掀開被角，腦海中又浮現出不合時宜的畫面，崔翰率深吸一口氣，最終在飄窗一直坐到天明。
他查看了一下鄭昭一的情況，她的耳朵依舊沒有收回去，崔翰率忍住上手摸一把的沖動，正猶豫著要不要叫醒她的時候，鄭昭一醒了。
準備早飯的時候，崔翰率又犯了愁，看著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又開始看《貓和老鼠》的鄭昭一，煩惱地抓了抓頭發。
結果等鄭昭一被他喊過去吃飯的時候，就看到了餐桌上一排小碟子。
從左到右依次是貓糧、生牛肉、三分熟的牛排、五分熟的牛排和七分熟的牛排，最末是一份蔬菜沙拉。
冰箱裏只有這些了，不然崔翰率還會準備更多。
鄭昭一在崔翰率緊張的視線裏，用無比標準的姿勢拿起刀叉，吃了一塊生牛肉，然後又依次吃了不同熟度的牛排，最後往嘴裏塞了一口蔬菜沙拉。
“...你挑喜歡吃的就行，不用勉強。”崔翰率將放貓糧的小碟子收了，道。
鄭昭一兩頰鼓鼓地搖頭，她一點也不勉強啊！
“簡單”地吃過早飯，昨晚下單的東西也到了一些，崔翰率拿了包裹進門，發現先到的是他給鄭昭一買的內褲和兩套睡衣。
內褲是一次性的，可以直接穿，他將兩套睡衣先放進了洗衣機，每次經過坐在沙發前的鄭昭一時，眼神總要往她不時抖動的耳朵尖上溜一下。
然後在將洗好的衣服拿出來放進烘幹機後，突然發現，黑色毛衣的下擺，突然多了一條蓬松的白尾巴。
崔翰率：“...Winnie，你的尾巴跑出來了。”
耳朵和尾巴本就是她身體的一部分，鄭昭一被崔翰率指出之後才察覺到尾巴的存在，毛絨絨的大尾巴在沙發上拍了兩下，鄭昭一仰頭：“你喜歡尾巴，要摸嗎？”
崔翰率果斷地搖頭，然後在鄭昭一失望的眼神中走開。
鄭昭一擡手撓了撓下巴，想，要是她說想撓撓下巴的話，人類也不會同意的吧？
她的眼神落到不知什麽時候爬到白墻上的一只小黑蟲上，開始神游天際。
而崔翰率悄悄看了眼她身側的白尾巴，又苦惱地看了看新買的內褲。
小黑蟲爬進壁燈不見了，鄭昭一瞇了瞇眼收回視線，然後便看到崔翰率紅著耳朵走過來，將一小團布料遞給她。
鄭昭一疑惑地擡眸。
“...這個是人類...嗯，要穿的，你應該...”就崔翰率這段時間的觀察來看，鄭昭一對於吃飯、穿衣等程序性記憶並沒有忘記，欠缺的只是一些對自身以及過往的了解，所以...應該不用他教吧？
鄭昭一聽不懂他遮遮掩掩的話，拿過他手裏的布料，抖開，迅速判斷出這是什麽，但是...
“這裏破了。”鄭昭一嚴肅地指著後面的一道豎線，對崔翰率道。
崔翰率的臉在鄭昭一的註視下紅了起來，磕磕絆絆地開口：“這個是...我剛剛剪的，方便你的尾巴...”
鄭昭一看了看手裏的布料，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尾巴。
她對情緒還是一知半解的，做人也是，但在這個瞬間無比深刻地領悟到了“羞惱”是怎麽一回事。
“呀！”
崔翰率不知所措地接住她丟過來的布料，臉頰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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