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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前男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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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前男友(12)

冷氣制冷的速度有些慢了, 八月末的深夜,稱不上燥熱,也依舊難捱。

鄭昭一汗涔涔地被李洙荷摟在懷裏親吻, 長發如海藻一般鋪散在她背上, 遮擋住星點微紅, 她伏倒在李洙荷肩頭輕喘, 核心急跳的頻率應和著李洙荷算不得細致溫柔的動作, 指尖在他肩上按到泛白。

這間休息室, 鄭昭一久不曾踏入, 沒想到再次進來, 身邊的人還是李洙荷。

她細弱地發出泣音,被李洙荷逼到不能自已,一口咬在他肩上,想要制止身體不受控制的輕顫, 李洙荷吸了一口氣,撫摸著她的脊背又舔吻她的耳垂,低聲哄著, 誘著,才讓鄭昭一慢慢放松下來。

“不...你慢點...唔”

李洙荷又將她放下來,指腹抹去她眼尾的淚,力道和緩又溫柔, 在她怔楞地放松警惕的瞬間,用唇堵住了她即將出口的輕斥。

“不要‘呀’,叫我歐巴,洙荷歐巴。”李洙荷眷戀又誠摯地親了她兩下, 嗓音沙啞地央道。

鄭昭一的耳邊是空調運轉的嗡鳴和程序急速潰散又重組的聲響,破碎、斷裂的數據流零零散散地飄蕩著, 讓她幾乎分不清虛與實,明與暗。

床頭櫃上的數字時鐘顯示的時間是2:26分,熟悉的數字組合讓鄭昭一恍惚想起,他們分手就是在2月26日。

他脖子上的素鏈一蕩一蕩的,卻不及他的眼眸璀璨,黑眸沈沈,眉峰銳利,稱不上平易近人的外貌,在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攻擊性。

李洙荷眼角眉梢都帶著讓人面紅耳熱的情緒,又輕笑呢喃著鄭昭一的名字,他容顏太盛,尤其是此刻,鄭昭一不甚清醒的此刻。

她擡起胳膊擋住了眼睛,卻又不容分說地被李洙荷拉開了手,眼睛又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臉上。

“看著我,好好看。”李洙荷輕吻她的手腕,將她的胳膊繞到自己的脖子上,摟緊了她。

鄭昭一失神地看著他的臉,被蠱惑似的湊過去輕啄他的唇角。

李洙荷得逞似的笑,熟稔地引誘著她越發深陷,臉和手都成為他稱手的武器,鄭昭一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就是戰利品,他看著鄭昭一的眼底泛起朦朧的淚意,珍重又纏綿地吻去,又不擇手段地逼著她流下更多的淚來,一邊是柔情似水,一邊是疾風驟雨,矛盾又和諧。

他向來是這樣的,從第一次開始,就是這樣的惡劣又放肆。

不過六個月,不足以讓一個人的外表發生什麽變化。

“歐巴...”鄭昭一似痛非痛地蹙眉,終是松了口。

六個月前的記憶碎片猛地撲過來,讓她恍惚以為此時窗外正飄著鵝毛般的大雪了。

記憶不受控地翻湧,被撞得支離破碎,她腦海空白了一瞬,然後被呼嘯著帶回十二月底的那一場暴雪。

*

J Studio的招牌還是鋥光瓦亮的,從前公司便一直跟著她的禹多影每次進門前總要笑瞇瞇地站在門口看上一會兒,然後美滋滋地跟鄭昭一匯報:“歐尼,我們今天的工作也排得滿滿的呢!”

鄭昭一的名字比J Studio的招牌更好用,再加上她做事麻利,性格認真不別扭,與她合作過的雜志、廣告商都滿意得很,因此在她自立門戶之後也不忘搭一把手,有老客戶上門,J Studio才度過了初創時的舉步維艱,慢慢發展起來。

從夏末走到凜冬,J Studio的名氣也越發大了,作為獨立工作室,在酬勞方面又比大公司合理不少,因此也更受青睞,成為諸多客戶的優先選擇,為了能夠覆蓋房租、員工薪酬、設備等等各項支出,鄭昭一的工作也接得很密集。

十二月末,天氣異常糟糕,禹多影一直在接電話,一會兒說這個因為堵車要遲到了,一會兒說那個因為堵車要遲到了,工作人員沒辦法,只好頂著大雪親自去取了下午拍攝要用的道具,結果最後輪到拍攝的主人公說因為堵車要遲到了。

現場的布置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就差主人公,這個腕表廣告是非常臨時的換人,所以鄭昭一也不知道來的人會是誰。

她抱著攝像機坐在入口處放空的時候,玻璃門被敲了兩下,然後就被拉開。

一個高挑的身影裹挾著風雪進門,低頭禮貌地和鄭昭一打了聲招呼,輕聲詢問她負責拍攝的老師在哪裏。

鄭昭一眨了眨眼,迅速將眼前這張臉和名字對上了號。

出現了,這個小世界的男主角,李洙荷。

他頭上、肩上的雪在室內溫度下很快地化成了水,雪水滑到他的發尖,又墜落到地上,外頭冷得厲害,他鼻尖微紅,卻絲毫不損精細雕琢的五官帶來的直白又強烈的視覺沖擊。

啊,生的很好看呢。

鄭昭一這樣想著,抱著攝像機起身,道:“我就是。”

李洙荷等她擡頭才看清了她的臉。

長發隨意地挽起,非常多的碎發延伸出來,帶出一種意外的柔軟,不施粉黛的一張臉,饒是李洙荷在圈子裏見過再多的藝人,也發自內心地承認她的美貌。

眉眼像經過精心計算似的精致,皮膚很白,唇色帶著好看的薄粉,穿著非常簡單的白色毛衣和米色長褲,沒有多餘的首飾,站起來李洙荷才發現,她的身高也非常出挑。

室內的暖氣溫柔地拂去他身上的涼意,他“啊”了一聲,伸出手:“你好,初次見面。”

“你好,初次見面。”

男人的手幹燥而溫暖,禮貌地一觸即分,眼神卻還停留在鄭昭一身上。

鄭昭一在他眼底捕捉到毫不掩飾的興趣。

她在太多男人身上讀出過這種信號,所以完全能理解。

“來了來了,大家準備起來!”禹多影走過來就看到杵在那裏的李洙荷,哪裏還能不知道他就是今天要拍攝的藝人,回頭喊了一聲,走過來將李洙荷往化妝室帶。

“啊,對了,我叫李洙荷。”李洙荷朝著禹多影點了下頭,突然想起什麽,又回頭對著鄭昭一說道。

鄭昭一應了,道:“我知道。”

李洙荷輕笑了下,才跟著禹多影往裏走。

從她的姣好外貌開始上心的李洙荷,又因為她工作時的魅力而無可救藥地淪陷了。

“洙荷xi,手再擡起來一些,stop,就這樣維持。”

“夏娜,給他補一下口紅。”

“不要這個桌子,換成白色大理石的那張,道具室進門往右。”

“有雜色的花混進來了,怎麽回事?清理掉。”

“洙荷xi,看我的鏡頭,眼神再冷一些。”

“夏娜,他的袖口...不對,我來。”

鄭昭一彎腰低頭給他整理袖口的時候,李洙荷仗著沒有鏡頭便肆無忌憚地打量她,從她認真的眉眼到專註的唇,還有似有似無地落在他手腕上的纖細手指。

成熟的男人才不會錯過自己心動的瞬間,也能夠很快地做出是否能夠再進一步的判斷。

和圈內人交往總有這樣那樣的不方便,而鄭昭一算是半個圈內人,再合適不過。

然而,這個瞬間,在李洙荷想著,要怎麽和這個人交往的時候,鄭昭一已經在想,要怎麽和這個人分手了。

*

交往在李洙荷看來,是水到渠成,毫不費力的。

鄭昭一像是一朵沒有棱角的、軟乎乎的雲,最初李洙荷看不出她喜歡什麽、討厭什麽,很是抓瞎,可鄭昭一總會答應他的每一次邀約,也不排斥他的skinship,他便自然而然地以為,鄭昭一對他的感覺,和他對鄭昭一的感覺,是一樣的了。

現代社會的快節奏讓戀愛的進度也變快,鄭昭一的工作室裏也有不少認識三天就交往,交往半月就分手的,所以在他們認識不到半月,看完深夜電影在公園散步的時候,李洙荷提出交往,鄭昭一也沒什麽猶豫地就答應了。

她的不猶豫,成為李洙荷認為“她也很喜歡我”的佐證。

初交往的那一個月,對李洙荷來說,像做夢一樣。

他本以為這段戀愛和以往不會有太大的區別,可當他結束夜戲驅車到鄭昭一工作室樓下,頂著漫天飄落的雪花敲開她工作室的門和她擁吻的時候,才驟然發覺,啊,原來他比她想象的還要喜歡她。

工作室成為他們約會的最佳地點,其他職員都下班後的深夜,李洙荷坐在沙發上看臺本,鄭昭一對著電腦處理照片,互不打擾,靜謐又舒適,有時李洙荷會大踏步走過來將她的椅子轉個圈兒,然後俯下身深吻她,等她喘不過氣才依依不舍地放開她,回到沙發上。

第一次是在酒後。

李洙荷不知道她不能喝,鄭昭一也不知道自己不能喝。

才兩口威士忌下肚,鄭昭一就感覺到了不對勁,灼燒的熱意從四肢百骸泛起,向來冷靜有序的數據開始異常的波動。

李洙荷偏頭和她說話的時候才註意到她臉上的薄紅,驚訝了一下,道:“昭昭...你不會喝酒嗎?”

鄭昭一遲緩地點頭:“...好像是。”

李洙荷將播放的電影按了暫停,給她倒了杯水,不讓她再喝酒。

鄭昭一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慢半拍的可愛讓李洙荷的心都化成一灘水,等她喝完就拿走她手裏的杯子,將她抱到自己身上坐著。

“昭昭...我真的,太喜歡你了。”李洙荷輕吻她的鼻尖,喟嘆似的說道。

鄭昭一看著他的臉,親了親他的唇角,“禮尚往來”地開口:“我也喜歡你喔。”

李洙荷被她哄得心臟亂跳,問:“喜歡我什麽?”

“...臉?”

李洙荷失笑,懲罰似的重重吻她,將她壓在了身下。

威士忌的苦澀和醇香彌漫開來,李洙荷眼眸中滿是隱忍的熱意,嗓音沙啞地向鄭昭一討要許可。

鄭昭一將這一切都當做是分手前必經的程序,懵懂地點了頭。

看到李洙荷從兜裏掏出來的東西時,鄭昭一才恍然這個男人是早有預謀的。

而她也因為輕率的決定而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平日裏總是溫柔、紳士的男人在床上大相徑庭,雖然從他充滿占有欲和掌控欲的接吻習慣裏也能窺見一斑,但鄭昭一還是沒想到,他盡數顯露出來的時候,會是這樣的惡劣和貪婪。

柔軟的雲朵在他手下被揉成各種各樣的形狀,一會兒舒展,一會兒又團聚,支離破碎地發出不似平日冷靜自持的聲音,李洙荷哄著她喊“歐巴”、說“喜歡”,又滿腔赤誠地將自己的喜歡和眷戀都說給此時已經稀裏糊塗的鄭昭一聽。

怎麽辦,他真的,好喜歡鄭昭一。

開了葷的男人不能和往日相提並論,在沙發上半點都坐不住,一會兒就要摸到鄭昭一身邊來。

辦公室內休息室的單人床上,被單隔幾日就要換一套,抽屜裏都是李洙荷樂此不疲地買回來的東西。

一月的天總是不見晴朗,不是雨就是雪,兩個人裹著毯子窩在床上,漫無目的地看電影、聊天、接吻。

像萬千普通的情侶一樣。

然而在李洙荷越來越沈迷的日子裏,卻猛然間發現,鄭昭一好像還是初見時的模樣。

最初令他心動的冷靜、沈穩還有永遠淡然的情緒成為他的心結,讓他總是在每一個看不到她的瞬間,覺得鄭昭一就會像天上的雲一樣輕飄飄地消失。

她不愛他,或者說,沒那麽愛他。

這段感情在李洙荷這頭的分量越來越重的同時,鄭昭一那頭始終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分量,好像不管在哪一個時刻抽離都不足為奇。

就算是依偎著親密相貼時說出的愛語也不足以讓李洙荷確認鄭昭一對他的感情,只有在她混亂難捱、如懸高崖的時候,李洙荷才會生出一點,啊,這個瞬間她只想著我吧,的滿足感。

這場見色起意的愛情,最終成為他一個人的欲壑難填。

雨雪紛飛的一月過後,在二月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太陽。

鄭昭一因為畫報拍攝受邀去了趟日本,暫時沒有行程的李洙荷不顧經紀人的跳腳也跟著去了。

當然,經紀人絕對不會知道,沒有被拍到的原因是李洙荷只待在了酒店。

鄭昭一忙得不行,根本抽不出時間跟他去這裏去那裏,李洙荷將記錄在手機清單上的事項一條一條地劃掉,在鄭昭一工作的時間裏跟和自己一樣無聊的好友通話。

“我?看電視,嗯,她去忙了。”

“呀,什麽我緊追不舍。”

“一個月就掉進去很奇怪嗎?她太有魅力了才這樣的。”

“日語?她說得很好,完全是當地人的水準。”

“就是完全迷上了,啊,我怎麽辦?她好像不是這樣。”

“分手?不是你的事你倒是說得真簡單啊!掛了!”

可是分手,到底還是被他口不擇言地提了出來。

彼時是二月末,鄭昭一因為接二連三的春日畫報拍攝忙得不可開交,李洙荷也終於挑好了下一部作品並順利通過試鏡,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鄭昭一分享這個好消息。

那天下了非常大的雪,像是冬日最後的告別。

深夜的街頭,李洙荷收到鄭昭一的消息之後就從車裏下來等她,遠遠地看到她的身影就跑過去擁住了她。

“昭昭!怎麽穿這麽少?不冷嗎?”李洙荷摸摸她的頭發,將自己的圍巾解下來系到她脖子上,看著她被深藍色的圍巾埋起來的樣子,被可愛得心花亂顫。

鄭昭一認真地點頭:“不冷。”

“走吧,去看電影。”李洙荷牽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大衣口袋裏,又道:“我們明天去吃附近新開的那家泰國菜怎麽樣?”

“不行,我明天抽不出時間。”

“...啊,那麽後天晚上呢?吃過飯之後去那邊的club吧,我的朋友都對你很好奇。”

鄭昭一想了想自己的安排,抱歉地看他:“對不起,歐巴,我沒有時間。”

李洙荷的心臟空落落地下墜,咬了下唇看她:“...你怎麽每天這麽忙?”

鄭昭一覺得他不講道理:“你不也很忙嗎?”

李洙荷煩躁地抓了下頭發,日積月累的不安和失落在這個瞬間突然爆發:“你也忙,我也忙,連面都見不到這戀愛還有什麽好談的,不如分手算了。”

話一出口,他便知失言,無措地握緊了鄭昭一的手,道:“昭昭,我...”

“知道了,分手吧。”鄭昭一還是那樣認真地點頭,小臉在路燈照耀下如白瓷一般細膩,說出的話卻像尖銳的瓷片一樣紮進李洙荷的心臟。

“你怎麽...”李洙荷失力地松開鄭昭一的手,手心裏的一點兒溫度很快被晚風卷走,冰冷的涼意從指尖開始慢慢爬到心臟深處。

他看著鄭昭一的表情,試圖找到這是玩笑的證據。

可她的神色是完美的真摯,不像是隨口說出來的話,而像是深思熟慮後的結論。

李洙荷咬牙:“...呀鄭昭一,你為什麽答應得這麽爽快?你...早就在想這件事了,對吧?”

鄭昭一眨了眨眼,不語,只是將圍巾解下來,踮腳圍到李洙荷脖子上,還細心地將邊角都撫平塞好,確保不會有冷風鉆進去。

李洙荷看著她說完分手後也若無其事的樣子,咬緊了唇。

“電影怎麽辦?”

鄭昭一只是單純地提出疑問,不明白眼前的男人為何憤憤地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頓地說“不、看、了”,然後將圍巾扯下來拿在手裏,拉開車門,驅車離開。

啊,她和油管上點擊率最高的視頻學的系圍巾手法呢,他覺得不好看嗎?

鄭昭一鼓了鼓臉,轉頭往回走,不用看電影的話,晚上可以多處理幾張照片了呢。

於是,就這樣簡單地、蒼白地分了手。

從十二月末到二月末,在一起的時間滿打滿算都不到六十天。

*

“...這種時候,怎麽還走神?昭昭...看著我,我是誰?”李洙荷不滿地輕咬她的指尖,道。

鄭昭一才猛地從回憶篇章中脫身出來,墜落在他潮熱的懷裏,眼尾的紅已經蔓延到了臉頰,帶著說不出的旖旎。

“...歐巴,洙荷歐巴。”她驟然抓緊了李洙荷的肩,修剪得圓潤的指甲在他肩頭刻下幾個泛紅的月牙彎。

“好乖。”李洙荷尋到她的唇熱切地吻她,攥著她的腰重重下落。

鄭昭一在眼前發白的瞬間聽聞窗外嘶啞的蟬鳴,還有空調“嗒”地重新開始制冷的聲音。

是夏末啊,不是凜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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