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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我要陪在多虞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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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我要陪在多虞身邊

柳承勇是在戰亂的時候出生的,他被取名為“柳承勇”,因為他的父親希望他繼承自己的英勇。

柳承勇從小就跟在軍營裏看父親和各位叔伯討論戰術策略,也親眼看過激烈的戰場,甚至於還偷偷藏在他父親的戰車上,跟著將士們一起上戰場。

柳承勇是當之無愧的少年將軍。

之後武朝在南方建立,但北方還未平定,老皇帝還在苦苦掙紮。柳天便帶軍征討北方,勢要將整個中原收入武朝版圖中。

柳多虞是在武朝五年出生的,那時候戰亂未定,柳天在外,看顧不到柳多虞他娘。

不過其實也沒有什麽好看顧的,畢竟柳天是起義軍的頭子,不須他說,都有許多人上趕著照顧他夫人。

只是那時形式多變,柳夫人是個愛操心的主兒,夫君久未不歸,大兒又走了夫君的路,少年之時就開始提著槍桿子上戰場。懷柳多虞的時候她已經三十歲了,也算得上是大齡產婦。

畢竟在這個時代,有哪個女子能安然無恙地活到三十歲都未可知,更何況是三十歲生娃呢?

心思郁結,再加上年齡有些大了,柳夫人的生產過程確實難熬。

最難熬的時候她的夫君和大兒都不在她的身邊,父親拄著一根老拐在產房急得不行。

生下孩子之後,她意識有些模糊,隱約聽見穩婆說什麽大出血。

大出血?

她嗎……?

她想到自己的老父,怎能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

又想到自己的夫君,他是多麽喜歡自己,他往後該如何度日?

還有她的少年將軍,還是個半大的小子就要為這個勞什子武朝建功立業,竟未曾與自己這個母親促膝長談過。

說來真是悲慘,她這一生如果就這麽結束了,該多麽遺憾?

她的眼前人影雜亂,耳朵漸漸地失去聽覺。

她未來得及說出最後一句話,便與世長辭。

起初柳天是怨恨這個孩子的,若不是因為這個孩子,他的夫人根本就不會死。

老丈人抱著孩子來讓他取名的時候,柳天喝得酩酊大醉,他揮了揮酒罐子,說:“取什麽名字?他還要有名字嗎?他先把我的夫人還給我,我再給他取名!”

老丈人聽到柳天這樣說,他眼眸一暗,想到了死去的女兒,他又何嘗不痛?但是他對柳天說:“你怪孩子做什麽?又不是孩子的錯。你是他的父親,為他取個名怎麽了?”

柳天很不耐煩:“不是他的錯那是誰的錯?!非要取名,那就取‘多虞’二字好了!”

多虞,意味著多災難。

柳天認為是柳多虞帶來了災難,他的夫人才因此離世。

老丈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還是抱著孩子出去了。

後來,孩子的名字確實叫柳多虞。

自柳夫人死後,柳天更沒什麽好牽掛的了,他開始致力於清掃北方餘孽,心中只有為武朝開疆擴土的想法。

但不知為何,他既討厭柳多虞,卻還要帶著柳多虞上戰場。

上戰場帶著一個奶娃娃,這是何其荒唐?

但柳天就是要把柳多虞放在自己的眼皮底子下,柳多虞是喝羊奶長大的,軍營粗糙,他老是生病,之後便被送進了皇宮。

柳天徹底將北方收服的時候,原本要凱旋,但宮中傳來消息,柳多虞落水了。

柳天等不及安撫自己的將士們,騎著一匹馬就向皇城出發。

再後來,他被封了定遠侯,他知道皇帝怕自己,便主動帶著柳多虞離開。

他們在涼城安了家,過上了十分平靜但幸福的日子。

柳承勇知道,前些年柳多虞不懂事的時候,柳天嘴上說著討厭他,但實際上還不是對柳多虞言聽計從,跟寵寶貝閨女一般。後來柳多虞會說話會寫字了,柳天就再也不說自己討厭他了,因為柳天怕柳多虞會傷心,更怕柳多虞會討厭自己。

尤其是見柳多虞越長就和娘親越像,柳天怎麽還忍心對柳多虞不好?

柳承勇回憶到這裏,只覺得心中無比酸澀。

要是娘親也在就好了……

但葉欒打斷了他的追憶:“總督,不是說要去練武場嗎?”

柳承勇恍然回過神來:“去,當然要去。”他手一揚,抹了抹眼角,像是在擦去眼角的淚。

葉欒看得清清楚楚。

葉欒不知道柳承勇是想到了什麽才讓他如此感性,但是葉欒知道,這其中肯定與柳多虞有關。

畢竟除了柳多虞,柳承勇還會因為什麽潸然淚下呢?

哦,對了,還有柳多虞那個早逝的娘親。

葉欒不了解那些陳年往事,但他迫切地想要了解關於柳多虞的一切。

葉欒看了眼柳承勇,見他此刻神情郁郁,便知他這時絕不可能告訴自己,索性就沒有說話。

等到了練武場,柳承勇的神情才稍好一些。

他拿起一桿長槍,神情桀驁:“小子,你會用槍嗎?”練武場是他的主場,在自己的地盤,柳承勇當然是十分驕傲且自信的。

王歸之也隨便挑了一桿槍:“勉強會用。”

柳承勇一記長槍刺過去:“讓我看看你有多大能耐!”此刻柳柳承勇臉上還是掛著笑的,他少年時曾一槍挑落數百人馬,當時被將士們奉為戰神一樣的存在。

但下一秒,柳承勇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與王歸之堪堪打了個平手。

他的每一次攻擊,葉欒都好似早有預料。

柳承勇身經百戰,能看透王歸之的路數並沒有什麽奇怪的。但王歸之居然也能看透柳承勇。

柳承勇心中駭然,這絕不是一個小小伴讀就能夠做到的。

柳承勇收起長槍:“你到底是誰?”

見柳承勇先收手,王歸之自然也收手了,他立在柳承勇面前,泰然自若地回答道:“我是多虞的伴讀,也是天祿書院的學子。”

柳承勇懷疑地看著他:“你怎麽會功夫?”

“以前在京都主人家的時候,跟著主人學過一段時間。”

王歸之這話倒是沒有說錯,在京都,有時候伴讀也會是伴武。畢竟武朝是以武起家的,世家少爺們在有才學的同時還有一些功夫,那可就是香餑餑了。

柳承勇還有一些不相信:“你命怎麽就這麽好?人家學的,你都能學?”

王歸之回答道:“因為家裏富庶,不在乎這些。況且,我也算是當替身來養著的吧。”

替身。

聽到這個詞,柳承勇眉頭皺了皺。有些世家大族怕繼承人被殺害,便會養一些替身,大多數時候讓替身來出面,這樣即使有刺殺之類的事情發生,真正的繼承人也會無虞。

可這不是前朝流行的做派嗎?難道現在的武朝還有這樣的行徑?

沒錯,柳承勇是不恥這樣的作為的。

繼承人沒有能力就算了,還要讓別人的孩子來為其擋災,難道別人的孩子不是孩子?

但當著王歸之的面,柳承勇也不好再說了,王歸之的這一段往事,就讓他隨風去吧。

人要向前看。

柳承勇又道:“槍使得好不算什麽本事,讓我來看看你別的武器是不是也用得一樣好!”

柳承勇又挑選了幾種武器來和王歸之比試,刀、劍、弓,他和王歸之基本都不分上下。

這時的柳承勇對王歸之才真正有了一些欽佩:“你是個大才!”

葉欒則是臉不紅心不跳地接下了這個誇獎:“嗯,有很多人都這麽說過。”

柳承勇道:“我自愧不如,我當年像你這樣的年紀,還在軍營裏摸爬滾打呢。你小小年紀便有這樣的才能,不如跟在我身邊,保管你也是個少年將軍!”

葉欒又搖搖頭:“不必了,謝謝總督。”

柳承勇好奇道:“你既不願做官,又不願跟我,那你到底想做什麽?”

葉欒一雙眼眸澄澈:“總督不是要我在多虞身邊,好好照看多虞嗎?”

柳承勇此刻卻皺起眉頭:“我是讓你好好照看他,但那時我不知道……”

那時的他只以為王歸之能作兩首好詩,哪裏知道王歸之有這樣的才能?!

他弟弟,大不了他再找一個知根知底的人來照看,而王歸之的才能要是被埋沒了,這可是武朝一大憾事,更是一大虧本。

此刻面對王歸之,柳承勇哪裏能說自己只是把王歸之當作一個小小伴讀?

柳承勇重新組織語言:“我弟弟,我自然會安排別的人來照顧,你呢,就跟著我在軍營裏,你再磨練幾年,必定能……”

柳承勇還沒說完,他又聽到了王歸之的拒絕:“總督,我不願意。”

王歸之語氣堅決,柳承勇都有些楞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他問王歸之:“你為何不願意?”

王歸之理直氣壯:“我要陪在多虞身邊。”

柳承勇還以為王歸之有多大的理由,比如他少年時受挫,如今再不想奮鬥;再比如他患了什麽重病,即將不久於人世,只想度過最後這安穩的幾年。

但柳承勇實在沒想到,王歸之居然是想要留在自己弟弟身邊。

柳承勇嘗試和王歸之講道理,他試圖讓王歸之明白,就算入了軍營,王歸之也是能夠見得到柳多虞的。

“王歸之啊,你是跟在我身邊,不是去哪裏打仗去。我如今就是一個涼城總督,你要是想見小魚,什麽時候見不到?”

王歸之仍舊搖頭:“不要,我要陪在多虞身邊,每天都要能夠見到他。在多虞身邊,我無拘無束,非常快樂。”

柳承勇都要罵王歸之了,但他更想罵的是自己的弟弟,可他罵不出口。自己弟弟千嬌萬寵地長大,他是罵都舍不得罵一句。

於是他罵王歸之:“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郁郁久居人下?!”

王歸之十分不要臉:“我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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