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一只小天龍(24)

關燈
第109章 一只小天龍(24)

在一片混沌中,她的意識尚且很清晰,上下四周皆是茫然的黑色,張開口想要呼喊,但喉嚨被立即被一團黑霧堵住,霎時間,她再也發不出聲音。被困囿於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她放棄似的蜷曲起身子,不再理會其他。

“明昭,明昭......”但始終有一個渾厚的聲音在遠處呼喚她。

他在叫誰?

明昭是誰?

明昭是我嗎?

方思阮恍然驚醒,雪白光潔的額頭上冷汗涔涔,甫一睜眼,視線裏出現一張硬朗的面孔,他原本緊皺的雙眉陡然一松,唇畔一彎,漆黑深邃的眼眸裏露出狂喜的神色,是喬峰。

他坐在床榻邊,盯著她驚喜道:“明昭,你終於醒了。”

方思阮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他沒有消失,方確認喬峰是真實存在的,手撐著柔軟的床褥想要起來。

喬峰察覺她的意思,立即扶著她的手臂,托住她的腰肢,使她靠坐在自己的懷裏。

方思阮的嗓子痛得厲害,咽了口唾沫下去,喉嚨間的幹涸立刻被酸澀取代,沈默半晌,擡起頭凝視著他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喬峰註視著她,緩緩道:“明昭,我一直都在找你,我找你許久了。”

方思阮聽到他的話,心中頓時一陣悶痛,放在大腿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突然生出了一種被牽扯的阻礙感,她避開他的目光瞧去,原來是他身上的黑色大氅的一角被她的手指勾住了。

他是如此的真摯坦誠,眼裏燎起的那團火焰,熾熱而明亮,幾乎要將她燃燒成灰燼。她不敢再向他靠近,她怕再體會一次痛徹心扉的滋味。

方思阮垂下眸:“我想一個人獨自呆一會兒。”

“好,你保重身體。人死不能覆生。”見她有躲避他之意,喬峰眼裏劃過黯然的神色,安慰地握了握她的手掌。

他昨日在她暈倒的現場看到了西夏梁太後的屍體,以為方思阮是因祖母之死才如此的傷心,

喬峰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背影僵了僵,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回過頭,強顏歡笑道:“這段時間裏發生了許多事,我才知曉我的親生父母都是契丹人,我也是契丹人,不是漢人。我如今已不再是丐幫幫主了。我姓蕭,現在改名了,改成了蕭峰。”

此事她已經聽李延宗說起過,喬峰此刻提起,她也沒有絲毫驚訝。

方思阮與他對視著,但見他神色覆雜,柔聲勸慰道:“不管如何,你始終都是我從前認識的那個喬峰。”

不管世事如何變遷,喬峰始終是喬峰。

與她相知相交的是喬峰,與他是漢人還是契丹人都無關。

喬峰微微一怔,臉上顯露出的笑意真實了幾分。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下葬那一天,天是青黑色的,忽然一陣狂風驟雨,令人措手不及。

那日見到的那一個面容醜陋的青年和尚也在現場,方思阮這時才知他是少林寺的和尚,法號虛竹,因破了珍瓏棋局,被無崖子收作徒弟。無崖子也將自己幾十年的功力全都傳給了他。

喬峰又在旁為她介紹道:“倒也是巧了,我們交談下來才知道他和我的義弟段譽也是結拜兄弟。如今,我是有二弟、三弟兩位結拜兄弟了。”

他從小就拜少林寺玄苦大師為師,與少林寺頗有淵源,因此得知虛竹是少林弟子之後,一直對他禮遇有加。中間又有段譽這一層關系,這段時間以來一直相處甚歡,脾氣相投,索性也結拜成了異姓兄弟。

喬峰年齡最長,是三人之中的大哥,虛竹次之,段譽排最末。

虛竹性子忠厚,前段時間內一直跟隨在天山童姥身邊,朝夕相對,天山童姥雖性情乖戾,陰晴不定,但對他卻是甚好,教給他功夫,毫不藏私。

看著童姥下葬,他面露哀痛,淋著雨在旁默默為二人誦經超度。

得知天山童姥臨死前已將靈鷲宮托付給虛竹,方思阮也沒有多說什麽,她一共就收了三個徒弟,均是傾心相待,但這三個徒弟都已過世,頗有一種心血耗竭、剜骨刨心之感,不願再去費心理會俗事。

至於剩下的那群徒孫們,她從未與他們相處過,說不上什麽感情,也沒有心情去理會他們。至於逍遙派的武功能否傳承下去,能否發揚光大,就只能看他們了。

一入江湖催人老,未來終是他們的天下。

又過了幾天,天氣終於好些了,喬峰見這幾日方思阮郁郁寡歡,一直悶在房內,不利於她恢覆身體,於是就提議外出打獵。

西夏黨項人本是游牧民族,打獵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喬峰和她也算是在打獵之時相識的。

方思阮本想拒絕,但喬峰卻是帶著阿鶻一起來的。阿鶻立在他的肩膀上,青黃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轉著,她眼睛稍稍一頓,順著那只健壯的肩膀往上,視線來到男人的臉上,那雙炯炯的漆黑眼眸裏充滿著期冀。

被一人一海東青這樣逼視著,方思阮終是狠不下心來拒絕。

一行人來到城外打獵,馬車軲轆著前行,方思阮撩開了車簾,朝外望去,喬峰策馬快行幾步走到窗邊,向她微笑而視,晴天的風和煦地輕拂著。

阿鶻雀躍地長嘯一聲,從他們之間穿隙飛過,疾速貼著蒼茫平原掠過,向上飛起,飛著飛著,一直飛到明亮的藍天之上,在白雲之間遨游。

方思阮望著,微微展顏。

到了地方,隨從牽出一匹馬,她下了馬車,翻身上馬,策馬而行。

喬峰微微一笑:“好久沒有見到阿鶻這麽的高興了。”

方思阮望著空中阿鶻矯健的身姿,輕聲道:“它本來就是屬於藍天的。”

喬峰凝望身側人的雪頰,他當初全是為了救義兄耶律洪基的命,才陰差陽錯當上了這南院大王,但這段時間履職下來,對著官場的阿諛奉承深感厭煩,將政務全都交給了手下耶律莫哥全權打理。

但當上這南院大王,也有一樣好處,就是有足夠多的人手能夠派遣下去尋找明昭。那日西夏一品堂的人雖然暗示她無礙,但只要一日沒有親眼見到她,他就始終無法安心。

如今,就這樣一直相伴下去,其實也很好。

“但它也屬於你,你那日昏迷時,它焦急得幾乎要啼血,好不容易才安撫下來。”喬峰眨了下眼,柔聲道:“我現在的願望就是你一輩子都能夠快快樂樂。”

一輩子有多長?

常人不過只是短短幾十年,要達成這個願望或許是不易,但卻也不是不可能。可換作是她,她的人生沒有盡頭。她多想有一天能夠老得滿頭白發掉光牙齒,那時身邊有一人能夠相互扶持,那或許也不錯。但這些對於她不過只是個奢望。

方思阮註視前方,目光微微一動,林間一聲窸窣,有個灰色影子一下子隱沒在了林間,阿鶻緊追上去。

她微微一笑,一揚鞭,駕著馬追著阿鶻而去。

喬峰目光向旁一暼,立刻就有一隊人馬緊隨她的身,保護方思阮。

他沒有追上去,只是註視著她騎馬進了不遠處的樹林裏。

遠處馬蹄聲陣陣,塵土隱去,一群人馬風塵仆仆地出現在了地平線上。喬峰凝目望去,忽然一喜,為首之人正是段譽。

喬峰驚喜喊道:“三弟!你怎麽來了?”

轉眼間,段譽等人策馬來到喬峰面前,他見到喬峰也很是高興,回道:“我受遼國皇帝相邀前來......咦?大哥,你怎麽叫我三弟?”

喬峰與他解釋,將他偶遇虛竹之事告知了他,兩人暢談間,有隨從上來相報:“大王,王妃射到只獐子。”

“王妃?”段譽有些驚詫,旋即笑開,“大哥何時娶的夫人,怎麽不傳信過來,好叫小弟來喝上一杯喜酒。”

他得知喬峰娶妻之後,很是為喬峰高興。他在喬峰還是丐幫幫主時就與他相識,知曉他自身世被揭穿以來,這一路很是不易,如今能有佳人相伴,焉能不為其高興?但高興過後,又不免有些疑惑,好奇地想,大哥何等英豪,究竟是誰家的女子能夠捕獲他的心?

喬峰聞言面上露出淡淡的尷尬。他自帶回方思阮後一直沒有向侍從言明她的真實身份,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極為重視她,下人裏也漸漸傳出她就是他未來王妃的傳聞。

一日,有個侍從一時失言,在他面前將方思阮稱作了“王妃”,他當時也是一楞,雖心覺不妥,但終是被隱藏在心底的一種莫名情緒壓倒了,沒有反駁。

侍從們都是極擅長察言觀色的人,哪能瞧不出他的愉悅之情。自此以後,他們為了討好喬峰,在他面前,對方思阮一直都是以“王妃”相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